凤啼长安-第3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后来郑颢的四弟告诉她,她的驸马另有所爱:
“我们和卢娘子从小就认识,我兄长和卢娘子说好,中了状元就回去娶她。结果聘礼都送过去了,还能被你活活拆散!”
“他既已有婚约,为何不对我父亲说?为何还要娶我?”
“圣上?就是圣上让白敏中带着圣旨去卢家,亲自替我兄长退的婚。他如何不知?幸好还未拜堂,否则,英明的圣上,恐怕是要我兄长休了卢氏,也要娶你。”
“不,你胡说。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当时自己斩钉截铁的话音犹在耳畔,就算重回十五岁,冲上大殿拒婚的那一刻,她仍坚信,父亲是因为不知实情,才错手埋葬了女儿一生幸福。
皇族婚姻为平衡朝堂势力,这无可厚非,代代朝朝,皆是如此。可明知他心有所属,还要将自己硬塞给他……已所不欲啊,父亲……
前世该落的泪,今生才潸然滑落。
也许,今晚就不该去跟踪郭青澜,这样自己就永远不会知道,父亲对兄弟的伪善,也不会怀疑他对自己的疼爱。
栖隐居里的郑颢,同样难以成眠。
他的指尖,慢慢抚摸着手腕上那些排列整齐的牙印,感受着萱儿心里突然崩塌的信念。他想起前世四弟曾说: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有婚约?你别忘了,天朝公主们是如何为所欲为。高阳公主、城阳公主、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兄长,你还要我数下去吗?
更何况,你从小立志像祖君那样,朝堂拜相。做了驸马,你的理想化为泡影,卢姊姊嫁你的理想也化为泡影,而我,则要替你担起与卢氏联姻的责任。。。。。。”
“够了!别再说了。”
郑颢在床上转了一个身,却睁开了眼睛。
从公主当堂拒婚,到她刚才咬着自己泪如雨下,他已经可以确定,前世公主与自己成亲前,绝不知道他已有婚约,那他就更有愧。
婚后他与卢敏多次见面,虽没有肌肤之亲,但并不是没有非分之想,不过是礼教束缚,让自己还留有一丝清醒。
在卢敏毒死自己之时,才知道,她接近自己,不过是为了家族,为了报复自己。
公主有什么错?错的都是他自己。
他将腕上的齿痕压在唇上,二十年来的悔恨之心,竟在这间接的一吻之间,从此释然:
今生爱她,不再与偿还有关。
南五台的清晨,在鸟鸣虫唱中不期而至。心灵的荡涤,仿佛从未出发,却已到达。
“崔公子和轩辕道长,已经进山寻药去了,他说让您多睡会,不要……”阿楠吞吞吐吐。
“不要什么?”
“不要太想他。”
郑颢哑然失笑。想起昨晚在床底下的经历,崔公子的话,突然变得有点毛骨悚然。
到了紫竹林,李长风刚换班,睡觉去了,李温那里也没找人叫他。郑颢信步走到山边,却看见李萱儿坐在栏杆之外,一块凸出的山石上。
她面朝山下,两只胳膊抱着膝,背影显得郁郁寡欢。
郑颢有些担心,他知道她还在纠结她父亲所为,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他决定过去劝劝她。
正要跨过栏杆,一把未出鞘的刀拦住了他:
“别过去。公主不愿人打扰。”
郑颢扭头一看,杨怀信和木蓝站在小门边。
“她这样多久了?”
木蓝邹着眉说:“昨晚回来就没好好睡,今早天亮起来,就爬外面去了。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我从没见过公主这样。”
杨怀信的刀鞘一下子顶到了郑颢的脖子,他低声说道:“是不是你!昨晚对公主做了什么?你进去那么久,才把她带出来!”
“我说我什么也没做,你信吗?”
郑颢忽然有了主意,微微一笑,扬声说到:
“何况,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做了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杨怀信脸色都变了,刀鞘也压了下去,他低声斥道:“你若是胆敢伤害公主,我可不管你,有没有婚嫁!”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说话间,郑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直接朝着他肘部的曲池穴戳去。
他的偷袭奏效,杨怀信手肘一麻,郑颢随手用扇子格挡开他的刀鞘,为自己解了围,跟着那把扇子直戳杨怀信面门而来。
杨怀信大惊,往后跳开,“噌”的一声,横刀出鞘,毫不客气的向郑颢挥来。
一寸短一寸险,扇子对横刀,根本就不对等。
可当杨怀信挥刀出去,先是听到“噹”的金属撞击声,接着郑颢顺势转身变了身位,瞬间又来到自己面前,他才知道,郑颢和他那把铁扇子,没那么好对付。
“杨将军、郑翰林,你们别打了!”木蓝急得叫了起来。这些男人怎么都和个斗鸡一样?一言不合就拔刀。
“想让她上来,你就继续跟我打。”郑颢对杨怀信低声笑道。
杨怀信恍然大悟,手里的刀也欢快的舞了起来。他对郑颢越来越有兴趣,他想看看,郑翰林除了飞箭碎铜钱、箭簇做飞镖,还有什么本事,能让他惊艳。
郑颢也想试试,他够不够格,做公主的贴身保镖,担不担得起,公主叫那一声“怀信”。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却不耽误手上出招。一个要退出扇子的攻击范围,一个就是死缠巧打。
木蓝的叫声惊动了萱儿,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他们怎么打在一起了?赶紧离开石头跑回来,翻过栏杆问到:
“木蓝,他们怎么了?怎么会打起来?”
“杨将军问郑翰林,昨晚是不是对您做了什么,郑翰林说他管不着……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害,这都什么事!
萱儿忙过去叫到:“别打了!都是误会,你们别打了。”
误会?我们可不这么认为。
两人你来我往,并没有停手的意思,靠近杨怀信的时候,郑颢低声说道:
“有人盯着我们。”
杨怀信会意,瞟了一眼棣王所住禅房方向,趁着扇子再次抵住刀,低声问道:
“你赢我赢?”
“……公主赢。”
第079章 筚篥
果然,话音刚落,萱儿趁着他们嘀嘀咕咕的时候,急急冲过来叫到:
“别打了!我的话是不是已经不管用了?”
“我们只是在活动活动筋骨,对吧?杨将军。”郑颢一脸无辜的说。
杨怀信有点心虚:“对啊。。。。。。就是活动活动。。。。。。”
萱儿正一肚子的委屈没处发泄,气恼的夺过杨怀信的刀,对郑颢说:
“活动活动是吧?那我也来活动活动!”
刀都劈过来了,不行也得行啊,郑颢只好拿起扇子迎战。
只一两招,郑颢和杨怀信都发现,萱儿手上的招式还算有章法,脚上几乎就是人的本能反应。
“公主,脚上跟着我走。”
郑颢躲闪着她的刀,一个闪身,从旁边看戏的一个内侍卫腰上抽出横刀,配合着李萱儿的招式,和她对战起来。
李萱儿刀法,前世也是跟杨怀信学的,只是他当时坐在轮椅上,没法教公主脚上的步法。
郑颢不明白萱儿为何没学下盘功夫,杨怀信也不明白,他不明白,公主手上的招式,看上去怎么和自己同宗同派?
山风吹来,旁边三百年老槐,抖掉一层黄叶,片片瓣瓣、星星点点,落在郑颢温柔的剑光里,坠在萱儿飞散的长发间。
两人渐渐身形、招术合一,模糊了旁人,凝固了时间。
前尘往事随风散,山河依旧曾烂漫。
故道决绝君莫笑,挑灯弹剑带泪看。
听到声音,棣王和李温都出了禅房,就连李长风也揉着眼睛站在李温旁边。
棣王拍手道:“好!真不愧是跳剑舞的小娘,这身段舞起来真好看。”
刚才发现有人偷看,郑颢在带她的时候,就有意往她平时跳剑舞的方向带,两人微醺微醉,似武若舞。
收了势,李萱儿大汗淋漓,顿觉胸中郁气荡然无存,她这才隐隐感觉,郑颢是用这个方式,帮她忘掉那些,自己解决不了的烦恼。
她冲呆呆看着她的长兄粲然一笑:“长兄,一会玩双陆棋,你可别输给我。”
郑颢悄悄松了口气:真是个一点就通的剔透女子。
众人散去,郑颢也随李温回了禅房。进门的时候,看见郭青澜面色如常的,站在门边向他们行礼,待他们落了座,她又很自然的给他们沏茶。
“昨天路上没怎么睡,到了我就上床睡了,浪费了一晚山间秋色。崔公子没和你在一起?倒是妹妹一大早起来和你练剑。”
李温睡饱了,心情好得很。
刚才他看到郑颢与萱儿二人舞剑,只觉得天地间,竟能有一人与妹妹相配,也是难得,故而看得呆了。
他回头问郭青澜:“你们女孩儿总是悄悄的藏了这本事、那本事,你会什么?”
这是两天来,李温第一次与她讲话,郭青澜猝不及防、受宠若惊:“我、我不会舞剑,只会弹箜篌。”
李温听到“舞剑”,想起妹妹刚才宛如蛟龙的英姿,笑着说:
“舞剑哪里是个个女子都会的?箜篌。。。。。。我想想。。。。。。阿柏,你去找方丈问问,原本在清凉台准备了艺演的,他们有没有箜篌,替郭娘子借一个来。”
郑颢跟进来,本想和郓王说昨晚的事,还没等他把郭青澜支开,郓王反倒来了兴致,要听她弹琴。
等箜篌搬进来,他那杯茶刚好喝完,便起身告辞了。
走到门口,已经听到里面“叮咚叮咚”开始调音。换了衣衫的李萱儿正要进门,听到琴声,分了神,和郑颢撞了个满怀。
“公主比剑没赢,难道还要比摔跤?”郑颢逗她。
萱儿没搭他的话,只抬头问道:“是谁在里面弹琴?”
“是。。。。。。你不喜欢的人。”
经过了昨晚,任谁都不会喜欢她。郑颢原以为萱儿会生气,会进去把郭青澜骂一顿,没想到她转身便走。他追上去问道:
“你不生气?”
“我兄长需要人扶携着走正道,却不需要我们帮着他走路,若是他事事顺遂,将来任何一个意外都会击垮他,还不如让他自己碰碰壁。”
郑颢夸到:“你小小年纪,懂的道理还不少。”
萱儿停下来,歪着脸看他道:“你年纪一大把,做的事还真幼稚。”
这小女人是嫌我老了?郑颢忍俊不禁,问道:“哪一件?昨晚还是今早?你说出来,我改。”
他们俩的年龄是相差大了点,前世那是为了考状元,一直没有成亲,今生,他是为了等她长大。
“都是!”
到了拐进小院的那条小路,萱儿加快了脚步,郑颢却靠着栏杆停了下来,说到:
“昨晚我和李长风在屋顶吹风,看见你莽莽撞撞进了棣王内室;今早我过来见郓王,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山石上发呆,一不留神就会滚下坡。我不幼稚一点,怕是配合不了你的举动。”
萱儿停了下来:“你跟阿兄说了吗?”
“还没有,他这不是要听人弹箜篌嘛。”
“那你怎么不留下来听听?素手拨箜篌,弦弦皆动心。对你们男人来说,真是妙曼得紧!”萱儿不忘怼他一下。
郑颢摇头道:“我不喜欢。我喜欢羯鼓、喜欢筚篥。羯鼓声震天,万马踏平川。筚篥悲声里,将士胡不还。”
他转头看见萱儿面有戚戚,又安慰她到:“小娘子别听这些,箜篌、琵琶、阮咸这些乐器,更适合你们。”
“不,我也喜欢。。。。。。你是中原汉人,为何会喜欢这些胡人的乐器?”
郑颢并没有回答她,他的视线投向远方,沉浸在自己挥舞着陌刀,与将士们并肩在沙场厮杀的场景里。
萱儿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剑眉乌目,高挺的鼻子下,好看的薄唇紧抿着。他的目光里透着热烈,是那种能为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燃烧的热烈。
“你。。。。。。你说什么?”
郑颢回过神来,转过脸温柔的问公主。
“我问你,有没有带着筚篥?能不能吹给我听?”萱儿改变主意了,微笑着问他。
“我还真带了,不过放在栖隐居里。你要听。。。。。。”郑颢话没说完,萱儿转身对站在不远处的阿砚说:
“阿砚,快去替你家郎君把筚篥取来。”
阿砚连主人的眼色都不用看,撒腿就跑:
只要我跑得够快,回来就连女主人都有了!
第080章 南台
筚篥最早是从龟兹国传入天朝,在军中甚是流行,后来才渐渐传入民间。
郑颢还是在军营中,学会吹这种小巧、便于战士携带的乐器。
紫竹林里,郑颢坐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拿着一支比笔杆粗了许多的乌木管子,悠悠的吹着,声音深沉悲婉,仿佛将带他回到了河西军营,又将她带回到天朝最后乱世。
两人各怀过往,却心心相通。
崔瑾昀已经采药回来,循着曲音,找到了紫竹林。郑颢跟他讲过,他在河西经历的许多事,只可惜那几年自己在山里治腿学医,不能与他同行。
萱儿坐在低一点的地方,双手托着腮,眼珠子一动不动,显然是在神游。
崔瑾昀走到他们旁边,摘两片竹叶放在嘴边,每到郑颢一句结束,换气的间隙,竹叶吹的调子,就重复筚篥吹奏的尾音,像是空谷回响,又像光影辉映,美奂美仑。
一曲终了,萱儿仰脸问郑颢:“你可以教我吗?”
郑颢看看手中的筚篥,说:“等回到长安……”
对嘴吹的管乐,不同于箜篌这样的弦乐,一般不与人共用。他只有这一支,要回去才能买,或者自己做。
可萱儿指指他手里的筚篥,又说:“你吹的不是插在上面的芦苇片吗?换了不就可以给我吹?”
崔瑾昀笑道:“老郑,我发现你遇到一个更难缠的。”
“他以前也遇到过难缠的?”
话刚问出口,她就反应过来:是了,他还有卢敏。
崔瑾昀一本正经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啊!我问他借筚篥,他都没给过我。”
郑颢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不少备用的芦苇片,这个小配件吹久了容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