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啼长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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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信大吃一惊!原来公主说的确有其事,不过,公主的话里,大皇子也是被陷害的人之一。他连忙问:
“父亲,马元贽陷害柳婕妤,那男的是谁?会不会是亲王、皇子?”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撇清自己就行了。圣上最恨内侍与皇子亲王有私交,发现一次,不用等马元贽向我们动手,圣上就会将我们踢出局。所以今晚我才要提醒你,不要与大皇子走得太近。”
“是儿子知道。”
从义父府里出来,杨怀信心里七上八下。诞辰节那日铁定要出事,可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他心里还没有底。
救了大皇子,不但坏了义父斗倒马元贽的大事,还容易被马元贽那个老狐狸反咬一口自己与大皇子有私交。
不救答应公主的话,怎么办?
“杨兄,好好走路,发什么呆?”
杨怀信抬头就看见一身玄衣的萧晨,他将手搭在萧晨肩上,笑道:“萧十四,现在坊门都爱关不关了,你还装腔作势的巡逻?”
萧晨是万年县的不良人,也是杨怀信多年好友。两人年纪差不多大,都是被人收养的孤儿。
“就是因为坊门不关,才更需要我们多走多看。对了,我刚好有事找你,咱兄弟找地方坐坐?”
“又诓我去喝酒?今天没心思,改天我请你。”杨怀信心里有事,只想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万全之策。
萧晨不乐意了,拽着他的胳膊说:“不行,相请不如偶遇,三娘酒肆,我今天跟你说的事,绝对抵得上十坛‘西市腔’。”
杨怀信还没开口,萧晨已经将他的胳膊夹在腋下,脚不沾地的往东市跑。
长安城以前实行宵禁,不良人不但负责坊门安全,还要在坊间巡逻。现在宵禁早已名存实亡,坊门也不再强行要求关闭,两市到了晚上,比白天还热闹。
不良人管理也松了,也没了固定巡逻线路。东、西市人多,喝了酒又容易闹事,他们也喜欢在这些地方守株待兔。
一晚上逮着两个发酒疯闹事的,巡查记录本上,就能交差了。
萧晨大喇喇的往酒肆里一坐,伸手招呼道:
“三娘,上两坛‘西市腔’,今日可别掺水,我兄弟有钱!”
第012章 消息
杨怀信虽是宦官,但个性豪爽,萧晨从未当他是阉人,他也从未因萧晨身份低贱,不当他是兄弟。
“酒也喝了,你有屁快放。”
萧晨扬着眉毛、眯缝起眼睛,美美的啜了一口,赞到:“不掺水的酒,就是爽!兄长,我还真不是诓你,十四不白喝你的酒。”
他斜过身子,凑到怀信耳边,悄声道:
“昨晚我巡逻的时候,看见了一件事,就在永宁坊。永宁坊!有没有兴趣?”
永宁坊?左军中尉马元贽,他的府邸就在永宁坊,那原是权宦李辅国的宅子,后来收归皇室,宣宗上位后,便将这座大宅子赏给了马元贽。
杨怀信淡淡一笑,并不答话,自斟自饮了一杯。这个萧晨,长着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做事却最是可靠,酒也喝了,还怕他不说?
果然,萧晨继续说到:“昨夜寅初,有一辆马车进了马府,虽然晚了点,但对于大将军来说,也是寻常事。可偏偏被我发现”
他得意洋洋的说:“那辆马车,车轮相距四尺,用的是宽轮,可辙痕却依然很深,我算了一下,除了铜铁金银,绝对走不出这印子。于是我就去验证了一下。”
“你到他府里去了?胆子可不小。”
“害,看你说的,一个将军府而已,皇宫都未必难得住我”
“别吹,赶紧往下讲。”
萧晨一字一句说到:“不出所料!拉了一车兵器,我估计,至少二百来件。”
“说你骗酒喝不是?一个将军府,拉二百来件兵器,有什么大惊小怪你说什么?二百来件?”
“嗯,都是刀剑,没看到弓。”
杨怀信展颜一笑,亲自给萧晨倒了满满一杯酒:“好!你去跟三娘说,在她店里存两坛酒,留着你慢慢喝,兄长等会一块付钱。不过你得给我盯好了。”
“没问题!”
萧晨还在当值,也不敢多喝,杨怀信又要了两斤炙羊肉,塞到他手里,二人便在东市分了手。
二百件刀剑,对于现在的马元贽来说,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当圣上想问罪的时候,那这个超标的配置,就成了造反的罪证。
他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斗,心里有了主意。萧晨不止一次给他消息,这小子,这次误打误撞,给了杨怀信一条退路。
夜色中,毗邻东市的崇仁坊,郑府的偏门被轻轻叩响。
“见过少主人,阿砚回来了。”
“阿砚,我正担心你,查得怎样?”郑颢放下手中的书。
“长安城里所有新入住的胡人都查遍了,并没有您要找的人。”
郑颢若有所思道:“如今,胡人都习惯掩饰自己出身郡望,不敢公然声称自己是胡人,你找不到,也是正常。既然不能事先铲除,那只有当天随机应变了。”
他当然知道,大皇子正要经历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前世,他就是从那一天起,彻底被圣上嫌弃。
少主人虽这么说,阿砚还是有些惭愧,他和阿墨两人,从小陪着少主人长大,他更是跟着少主人习武多年,两人私下里算是师徒关系。
阿砚挠挠头,又说:
“今天,我遇见了卢府的卢旺,得了一个消息。他说,卢娘子也跟着兄长回京参加诞辰节,圣上的指婚取消了,只怕,你们的婚事要旧事重提。”
郑颢淡淡笑道:“不生事便罢,若是生事,只怕我也要找她‘旧事重提’。”
卢、郑两家,皆是河南名门望族,素有来往。武宗朝起,郑氏便没有再出有分量的实权人物,郑父当然愿意用儿女姻亲,借同乡卢氏之力,确保他们的既得利益。
郑颢从小在与士族子弟交往时,就刻意避开与卢氏的交往,等到自己成年,便向父亲表明,自己要先立业后成家,让父亲把自己与卢氏儿时,两家的口头约定,当做玩笑话,不要再提起。
所以当万寿公主在殿上提出质疑时,郑颢吃惊不已,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卢氏从中作梗。
毕竟前世就是她,为了家族的利益,一直破坏自己与皇族的关系,为了阻止自己从洛阳赶回长安救圣上,一杯毒酒,送自己英年早逝。
而长安城公主府里,妻子万寿公主,对此却一无所知。
今生不招惹我便罢,若是还走老路,我绝不手软。
现在让他有疑惑的是,因为公主拒婚,卢敏便没有匆匆嫁到王家,看这个架势,她还要进宫参加诞辰节。
他不知道,这样的改变,会不会使所有事情发生改变?一切变得未知而不可控。
郑颢望着窗外的星空:卢敏进宫,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另一位看着这片星空的人,是坐在秋千上的李萱儿。
今天从麟德殿回来,李萱儿去了母妃宫里,她得到一个消息,父亲把附近几个藩镇节度使都召回京城,也不知父亲有何打算。
不过,听母妃说,以往有这样的活动,节度使基本都不会参加,最多派他们的儿子,来送送礼,走走京城的关系。
李萱儿上次虽然出席了宫宴,可她只看见一脸酡红的长兄,衣衫凌乱的跪在西楼地上,父亲按捺着心中怒火,压下这件后宫丑闻,只将柳婕妤打入冷宫了事。
当时,她天真的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却不知,他们父子之间,从此已经撕开深深裂痕,无法愈合。
上次有没有邀请节度使进京?李萱儿实在想不起来。只凭自己和刚刚结识不久的杨怀信,能不能挽救整件事情,她心里真没底。
十几位节度使进宫,这是个不知好坏的消息。
李萱儿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一阵清越的笛声传来。那是破音之处极难吹的《凉州》。
“木蓝,宫里今天有宴会?”
“没有啊,这笛声不是宫中的,是从右银台门外的药圃传来的,以前,我向药圃的药女打听过,她们说,吹笛之人,是她们玉树临风的崔药师。”
“崔药师?”
河北士族清河崔氏,翰林医官崔璟云,李萱儿认识他,他是仅有的三位翰林医官之一,太医署主药,他也是郑颢的把兄弟。
当年,他没少为卢敏和郑颢出力,对自己当然是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
正想着,笛声上冲至破音处,怎料他犹如游龙登顶,再轻松滑落,只在你耳朵里,留下你从未到听到过的风景。
李萱儿让秋千停了下来,搭在臂弯上的帔子,若有所思的轻轻垂在地上:
没想到,他笛子吹得那么好。
毕竟是换了一世。
第013章 诞辰
如今的长安城,虽不如鼎盛时期繁华,但近十年的安定,亦如雪中寒梅,带来刹那芳华。
圣上的诞辰节,不但要大摆宫宴,在宫中有表演竞技,京城里也人头攒动,处处洋溢着节日气氛。
因为各方诸侯派人回朝献礼,随从都有三、五十人,他们是不能进宫的,那不是在灯红酒绿的长安城中找乐子?
麟德殿正殿非常宽敞,除了四品以上京官,圣上还请了京中士族门阀。像刚刚回京的,江南西道观察使郑祗德,和其子郑颢,便在其列。
京外赶回来贺寿的,只限于圣上点了名的藩镇及地方官,藩镇回来的,果真都是副使。
“诸位爱卿,诞辰节贵不在吾又进一岁,而是能和诸位欢聚一堂,不胜欢欣。”
圣上与太后坐在正席,后殿女眷自然就由元妃领了首席。
群臣给圣上、太后敬了酒,舞乐就起了。酒过三巡,座下说话也随意起来。附近三三两两互相敬酒的,久别重逢窃窃私语的,其乐也融融。
十七皇弟棣王李惴起身道:
“启禀太后、圣上,我们十六王宅特为圣上寻觅九位佳人,排演了一出‘凌波舞’,还请皇兄笑纳。”
见圣上点头,李惴拍拍手,乐鼓声起,八名艳若桃李的舞女飘飘而入,手里拽着一条长长的丝巾,最后将一位,被丝巾裹着的貌美高挑舞女,拉了进来。
果然是精心挑选,舞女跳得美奂美轮,连平时对歌舞不是很上心的圣上,都连连点头。
可坐在棣王旁边的一位高大男人却说:
“棣王,您这也太小气了!不说圣人看不上眼,我们为天朝镇守一方的镇将,一年也就回来这么一次,您就用这些歪瓜裂枣招待我们,岂不是让我们镇将寒心?”
说话的这位,是魏博节度使的长子何全皞,自他祖君镇守魏博,节度使一职便父终子及,手上的军队十万之众,他们还私下里征召了一千子将,作为他们的亲卫精兵。
包括魏博镇在内的河朔三镇,他们将士自选“留后”,将军自任属将以及属地官员,可也自给自足,朝廷给多少要多少,从不向圣上诉苦闹事。
圣上从来就没有兵权。
但他对这些手握重兵的镇将,采取的是怀柔政策,巧妙的让人感觉,他用控制宦官,平衡了藩镇,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此刻,自然不会在酒宴的小事上计较。他叫过杨玄价询问,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杨玄价答:“回圣上,还有士族贵女,也准备了舞乐敬献陛下。”
旁边的郑太后提醒道:“这些节度使,最不把士族放在眼里,圣上可不要好心换羞辱。杨公公,你到后殿去告知元妃,让她在嫔妃中找个会跳舞的,和宫中舞女合跳一曲了事。”
郑太后宫女出身,她最喜欢贬低嫔妃身价:谁又比谁了不起?
宣宗心中却恼怒得很,自己的嫔妾要为将军献舞,岂不是面子里子都没了?不过,不这样恐怕堵不上何全皞的嘴。
他挥挥手,让杨玄价照办去。
后殿女眷们听了传话,都诧异万分。年轻的嫔妃不是没有,可这和家宴上跳给圣上看不一样,殿上坐着王爷、皇子、世子,还有几十位大臣、将军。
卢敏就是来献舞的士族贵女,她看着互相推脱的嫔妃们,心中暗笑,起身去上妆准备去了。
李萱儿起初还在想,父亲点的这些藩镇,在黄巢造反时,多半是自保观望,没有出兵勤王之流,难道父亲是要给他们敲打、加以约束?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天下看,这些重镇如何与朝廷宾主尽欢。可……何副将能说出这样的话,又岂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她暗暗叹了口气,起身对元妃道:“元母妃,萱儿是晚辈,大殿给父皇、群臣献舞,并无不妥,就让萱儿前去,为父皇解围。”
元妃眉头一松:
她说得没错,晚辈献舞,确实比嫔妾更让圣上体面。更何况她主动请缨,后面出什么状况,也与自己无关。
晁美人跟着女儿往外走,小声问到:“萱儿,你这是要跳’霓裳羽衣’还是’百鸟朝凰’?阿娘让她们去取舞衣。”
唐宫里没有不学跳舞的女子,萱儿也从小就跟着教司舞娘学舞蹈。以前她最爱跳的是“霓裳羽衣舞”,柔美旖旎,春光无限。
她停下来扶着阿娘的手臂微笑到:“阿娘,你别担心,我不跳那些软绵绵的舞,我新学了一支剑舞,就穿这身衣裳,不用换。”
前殿里,卢敏和王宝珠已经已经开始跳起了《绿腰》。她们各自学的舞蹈,卢敏回到京城,两人才合练了几日。这是柔舞,二人左右各顾一边,也不需动作整齐。
卢敏此次来京,有她自己的小算盘。
郑家想与卢家结亲,她虽然爱慕郑颢英俊有才,可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好像自己身上有毒,眼光碰到都会生疮一样。
再说,他家是清贵,又是个八品小官,唯一的好处是,嫁过去是正妻,这当然不是她的首选。
这次宫宴,高官贵族云集,若是能遇上称心之人,自己也乐得有个更好归宿。
这支舞二人同跳,卢敏当然不愿被王宝珠比了下去。
旋转、甩袖、回眸,卢敏风情万种,将目光投在几位少将军脸上。须臾间,何少将军拽住了她甩过来的帔巾,猛的一带,便将她拽到自己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