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啼长安-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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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自己包好了,别让人发现你。”
两人将车厢里的箭袋背在身上,跟着那些陆陆续续进城的人,进了通济坊,往边上的一个道观里去。
静虚观。
真是又静又虚,里面连一盏灯也没有,就靠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房顶上的两个人,才清楚的看见道观院子里的情况。
那些匪徒大概五、六十人,大多数进了道观内,少数留在院子里。只听道观里的匪徒说:
“都进来了吗?”
“我是最后的,都到了,老大。”
“刚才谁还没有武器的,里面还有刀。武器都藏起来,到了朱雀街上再动手。能抢什么就抢什么,杀几个人算鸟!朱三,马四,你俩带几个人跟着我,我们到任相公府,灭他满门!”
“老大,灭个相府,我们几个够吗?还是叫弟兄们一块去?”
那个朱三没什么底气,他心里的相府,那都是高门大院,护院上百,高手如云。
老大冷笑道:“任相公就一穷酸,他敢告令狐公子,还不就是捞不到好处?杀他家最好,不会结仇,还会让官府以为是仇杀,怎么也找不到我们身上。”
任铭就是替郑颢弹劾令狐绹的平章事,他是寒门弟子科举从政,也是郑颢在书院的朋友。
刚才有一瞬间,郑颢以为是令狐绹被罢相,找人来报仇,再听他们最后那句,才意识到,他们要杀任相公一家,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无冤无仇杀的。
一时间他热血沸腾,恨不得冲下去,杀了这帮狗贼。
第134章 道观之围
郑颢转头看了看李萱儿,她也满脸惊讶,不能理解的样子。不用问,她的记忆里同样没这回事。
“老大,我们要走散了,是回来汇合还是直接出城?那个阉人怎么给我们兑现金子?”
“管好你的嘴!金子是你该关心的事吗?你们到灯市里抢完就跑,直接出城,神策军不会为难我们。”
屋顶二人已经猜到了,这个给金子的阉人不是别人,正是对兵力三分而治耿耿于怀的王忠实。
他此番折腾,恐怕为的只是让圣上治李长风玩忽职守之罪,杀任相公,恐怕也不是随便杀,是要让圣上怀疑李长风与令狐绹有勾结,这真是并行不悖,左右呼应。
“决不能让他们离开。”
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无论是大街上无辜的百姓,还是宰相府里无辜的任铭一家,都不该死在他们刀下。
他指指对面的山墙,李萱儿点点头,郑颢躬身站起,绕了个圈,到了李萱儿对面。
道观内的山贼正在往外走,走在第一个的,是一位很有气场、高大粗壮的光头,郑颢估计,他就是那个山贼老大,“咻”的一声,那光头男人闷哼一声,当即倒下。
山贼们还没反应过来,郑颢一箭又射倒光头男人旁边的一个。
萱儿见郑颢动了手,也一箭把正要开院门的那个山贼射倒。
这下那群山贼炸了锅,哪里顾得上地下躺着的那几位,推推搡搡的躲进了道观里。
只听刚才那老大的声音在道观里骂:“瓜怂!哪个躲起偷袭你阿爷!有本事出来单挑!”
另一个声音说:“娘耶,每次死的都是高大壮……”
萱儿满头黑线,敢情郑颢射死那个光头不是老大。郑颢也很心塞,只好对着下面叫:“我们是金吾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扔掉兵器,抱头站好!”
道观里一时没了声音。
郑颢他们就两个人,也不可能下去拿人,只好继续忽悠:
“谁是当家的?当家的站出来!只要你们说出谁在背后指使你们,我们可以放你们走。”
道观里悉悉索索,但萱儿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现在她只希望金吾军、不良人或是万年县的衙役赶到。他俩的箭,最多能逼退想要冲出来的山贼,能抵挡多久,就很难预测。
忽然,李萱儿听到瓦上有轻微的声音,她回头一看,竟然有个山贼从后面上了屋顶。她回身一箭,那上了屋顶的山贼应声滚落,但后面有颗脑袋缩了回去,他对着底下拼命喊:
“老大,屋顶只有一个人!”
“贼你娘,敲你阿爷的,包围我们?有本事表跑!”贼老大喊到:“上去,包围他!”
郑颢顾不得那么多,从山墙的阴影里站起来就往萱儿那里跑。因为屋顶比墙高,山贼从斜顶的背面上房,他根本无法射到他们。
他在墙上,边跑边射正往道观侧墙上屋顶的山贼:“你祖宗在这里!”人是射死几个,但也暴露了他们只有两个人的真相。
“他们只有两个人,冲上去,冲上去他们的箭就没用了!”
贼老大说的没错,当郑颢跑到他们上屋顶的位置,弓已经没法拉开,他飞身一跃上了屋顶,从靴筒里抽出一尺来长的短剑,把他们堵在屋顶边。
可山贼不是傻子,屋顶不是只有一边能上,何况还有人也能跃上屋顶。确定他们只有两人,他们分头往屋顶上窜。
李萱儿见郑颢堵着一边,她一边向跳上屋顶的山贼放箭,一边往郑颢那边靠:只要将他们拖在道观里,就是成功。
“萱儿!没事吧?”郑颢一急起来,就不由自主的叫她名字。
“没事……”
她与郑颢背靠背站着,山贼们已经看出,这个射箭的是个女人。一个上了房顶,用个高大男人挡住自己的干瘪男人叫到:
“瓜怂!一个女人怕鬼,上!都给我上!”
这位其貌不扬的,才是他们的老大。
郑颢一脚踹开他这头的山贼,回头一看,萱儿正在拉弓,他顾不得那么多,上去环抱住她,两手分握住她的双手,瞬间将整张弓拉满,两人默契同时松手,那支箭便像闪电一样直击过去。
一箭射穿前面那个高大男人,和躲在他后面的瓜怂贼老大。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刚刚合力开弓的郑李二人身上,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的众山贼,眼睁睁的看着串在一起的两人缓缓倒下。
“……救我……”
两人顺着屋顶的斜坡滑了下去。
山贼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调下屋顶,向带着老大一起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李长风带着人冲了进来,他大声叫到:“留下两个活口,其余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他已挑断一个山贼的脚筋,将他一脚踢到道观门口,
郑颢、萱儿在屋顶也射倒几个,都不是要害,让他们跑不了而已。郑颢见山贼灭得差不多了,搂着萱儿,跳了下来。
“来得还算及时,再晚点就被我们杀光了。”
郑颢环顾四周,见金吾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便笑着对李长风道。就在他环顾的那一瞬间,余光中看到一个影子,他瞬间变了脸色,大步冲向道观门口:
“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金吾军已将横刀挥了下去,被李长风挑断脚筋那个山贼登时毙命。
萱儿醒悟过来,立刻去查看被郑颢射倒,半死的那几个山贼,果然,全都被补刀杀死,没留一个活口。而那个金吾军迅速撤离,郑颢跑过去时,他已不见踪影。
“不是我的人!”李长风恼怒不已。
郑颢连忙说:“启夏门应该也不是你的人,那个副将说他叫何江。”
“没有这个人。我们刚才先到了启夏门,城门郎被威胁收买了,是他放的山贼。那个什么何江,就是在城门上监督他的人。”
李长风看着满地的死尸,又大声喊到:“给我仔细查,看看有没有活口!”
“尽管我们猜出他们的意图,可毕竟没有证据,李将军,他们是冲你来的,除了王忠实,也不知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李萱儿忧心忡忡,又问:“你从兴庆宫来,我父亲那边还好吧?”
“我过来的时候,圣上已经放完灯,听说城门出了事,杨怀信他们应该很快护送他回宫了。”
郑颢安慰萱儿道:
“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最好的事。”
萱儿抬头望着他,微微一笑:
“什么事也没发生吗?”
第135章 万寿禁足
郑颢并没有按照约定,把公主送到羽林卫负责的建福门,而是照平常走了望仙门,果然,杨安已经候在那里。
刚才在道观已经有不少人看见公主,特别是那个补刀后逃走的人。若是悄悄进宫,到时一查进出记录,反倒会把杨怀信给卷进来。
只好承认。。。。。。
“是,我是和郑博士一起去曲江池放花灯了。”李萱儿站在紫宸殿里,镇定的对父亲说:“我在路上遇到他,非让他带我去的,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一群黑夜人鬼鬼祟祟,我们这才跟了过去。”
“我们?。。。。。。你私下与外臣接触,还如此大言不惭!你忘了父亲对你说过什么?朕的大臣,由不得你来挑挑拣拣。怨不得父亲对你严格,若你妹妹们都像你这般任意妄为,朝臣们还不人人自危?谁还敢做我天家婿?”
“女儿知错了嘛……”
圣上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萱儿撒个娇、认个错就过了,而是说:
“万寿公主,违反宫规,禁足承欢殿,罚抄经文百篇,何时抄完何时解禁,贴身宫女各打二十大板。”
“父亲!禁足我认罚,可婢女们是我有意支开,她们并不知情……”
“四名贴身宫女,各打二十五大板!”圣上加重了语气。
李萱儿只好闭了嘴,她抄一百篇经文,可木香她们要被打一百板,看来,这次父亲是真生气了。
她垂头丧气回到承欢殿时,阿娘和霜儿站在殿门口:
“你也真是,要跑出去玩,就别让人看见……你是真的喜欢那个郑博士?知你心意,阿娘也好……”
“阿娘,您就别问了……总之我不讨厌他。你们回去吧,不就是留在殿里抄经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承欢殿里空荡荡的,奴婢内侍都被发往别处,过了一会儿,一个内侍捧着经书和纸张过来,萱儿一看,竟然是《地藏经》!抄个《金刚经》也好啊,一遍五千字,《地藏经》有两万字,这要抄到什么时候?
萱儿一个人伏在案上大哭起来:“父亲!你不爱萱儿了……”
她正委屈巴巴的哭着砚墨,院门有了动静,一看是木香、木蓝、白英、白芷被打完之后,让内侍架了回来。
萱儿赶紧把笔一丢,先冲出去查看她们几个的伤势:
“木蓝,你们怎么样?”
“公主,我们没事,都是皮外伤,内侍手下留情了的……”
木香赶紧安慰公主,二十五板能留下一条命,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她们是被架回承欢殿,不是拖去掖庭宫,说明是圣上顾念公主,对她们网开一面。
萱儿去翻她们的药柜子,里面还有金创药,只是也不多。
“这次真是连累你们了,好在我们还能在一起互相照顾,也没什么要做的,你们好好休息,等我抄完经就没事了。”
说是这么说,两万字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才抄得完啊!萱儿都要绝望了。郑颢在外面也不知怎么样,发现山贼及时报官,他算是有功,功过相抵,应该没事了。
她给几个宫女擦完药,已是深夜,歪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还梦到自己用箭射山贼,郑颢对她喊:“萱儿。。。。。。”
早上醒来,白英已经到殿门去端了早膳进来。早膳没什么问题,白粥、胡饼还有小菜,问题是给的量太少了,这分明就是公主一个人的饭量,可她们有五个人。
“怎么这样?人都关起来了,吃的也不给够,难道是让我们饿死吗?那还不如直接打死算了!”
公主一骨碌下了床,披上件大氅就说:“我问问他们去。”
殿外守门人是龙武军,是王忠实的手下,公主在门里道:“去吧王将军叫来,为什么早膳只送一个人吃的?我们里面有五个人。”
门外带队的叫陆灿,他陪笑道:“万寿公主,王将军说,圣上只说要保证您的膳食,其他人没做交代,所以也不敢往里送。”
公主这才明白,王忠实将她们四个都送进回的用意是什么。
她冷笑道:“好。木香、木蓝,你们四个把我那份早膳分了,我倒要看看,他用什么来向我父亲保证!”
公主一转身走了,外面的守卫也赶紧去向王忠实报告。
王忠实不着急,缓缓道:“少吃两餐饿不死人。这位公主胆子太大,几次三番坏我们的事,不给她点教训,还真以为我不如马元贽。她哪学的箭术你知道吗?”
“这倒不知。她经常和郓王殿下在一起,多半是跟他学的吧。还有,末将就是怕闹到圣上那里,怪罪下来。。。。。。”陆灿有些为难地说。
“公主的膳食你一份不少的送进去了,吃不吃是她的事,怕什么!”王忠实有些不耐烦,一个公主翻不起多少浪,他现在有些想不明白的是,经常出现在公主身边的郑博士。
若说祭台那日,他拦下武阳郡王是偶然,可昨晚,他和公主两人拦下那几十个山贼,就不是一个偶然可以解释。
承欢殿里,木香她们自然不肯自己吃,让公主饿着。
“少吃一两餐饿不死人,我就是做个样子给父王看。。。。。。”
公主话没说完,忽然听到院子里“嘭”的一声,外面的侍卫连忙开门进来查看。她已经看到台阶前面多出来的一个包袱,抄起桌上的茶杯就向进了院子的侍卫砸去:
“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那些侍卫以为是公主在里面发脾气,便退了出去。
木蓝忙过去将包袱捡了进来,打开一看,一包是公主平时经常让兄长替她买的点心,一包是卷起来的纸,还有一封信。
公主拿起信,上面和以往一样,只有四个字:不立文字。
她的心里仿佛被什么更住了,用刀子将信封慢慢裁开,里面还是画着一张笑脸,不过这次笑脸的眼睛大大的,旁边还画着两根小辫。
他画的是她。
“我有那么丑吗?”公主不禁笑道,最后打开了那一卷纸。
那是用柳楷端正抄着的《地藏经》,抄了两篇。昨晚到今早,不过是几个时辰,他这是一夜没睡抄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