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之异谭-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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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棕山说:“以前的那个梦,我从没有跟你细说过,只是说李婉婉被压在大石头下,其实,那个梦是很真实的,当时她穿着大红色的登山服,她的红色背包滚落在一旁,但更红的是她的血,不知道是外伤还是内伤,那血流了一大片,一直流到我的脚下,她的脸上也有血,她很凄惨地对我说‘冯棕山,帮帮我,快帮帮我!’,没错,她当时在喊我的名字,我想过去把石头移开,但是连迈开脚步的力气也没有……”
我又想起那些不眠的夜里,棕山急切地唤着婉婉,婉婉,没想到这几声婉婉的背后,竟是这样一番梦中景象。
“有两个晚上没有梦到她了,我以为从此她会在梦中消失,谁知道昨晚又梦到了她,而且,那梦境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了。”棕山望了望我,用一种担忧的眼神。
“我不怕的,你讲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话:围炉夜话(9)
“梦里很黑,看不清在什么地方,我看到一个黑影匍匐在地上,发出很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吃东西的声音。有时候梦就是很奇怪,不知怎么就很清楚这个黑影便是李婉婉,我没做多想,只是很高兴,我走过去说,真好,你终于从那大石头下解脱出来了!李婉婉不理会我,黑黢黢的背影依旧在那里匍匐着,这次听得很清楚,的确是啃食什么东西的声音。我在梦中一点不怕,还凑过去问她在干什么,黑影抬起头来,长长的叹了口气,才回过头看我,头发遮着脸孔,看不太清,就看见从下巴的位置不断滴下浓浓的黑红色的血,然后,听到她说,‘在吃腐肉’。那语气似是一种无奈,但又很坚决,像是下定决心要把那腐肉吃光吃净。我醒了之后,才觉得怕。”棕山揽住我的肩膀,他知道我的胆子并不大,所以昨夜没有透露一个字,早餐时也没有提。
虽然是大白天,而且是在大街上,但我还是抚着胸口平复了半天。如果我没有猜错,李婉婉已死,所以才能够三番两次的托梦给棕山,至于为何托梦给棕山,大概是死前一直记挂着这个人,所以死后才能第一个想到此人。棕山以前也曾给我讲过,他小时候曾经很通灵,看到过很多“东西”,长大之后才渐渐好了,但每逢清明节寒衣节,还是会梦见已故的长辈,这大概也是他频繁梦到李婉婉的原因之一吧。
说实话,我被这个梦吓得不轻,甚至有些后悔来到这里。如果说之前梦中的巨石压身我们到了现场还能够解救,那么昨晚食腐肉的梦又说明了什么呢,我不敢想下去,但心里有个念头挥之不去,那李婉婉怕是暴尸荒野太久,成了怨鬼,不然为何要食腐肉?难道……是饿?因为没人收尸,自然也没人给烧纸钱,所以也就缺吃少穿?我在胡思乱想之际,车来了,第一反应是和棕山一起上车,在拥挤的充满汗臭体臭的车里,我反倒渐渐平静了。我看着棕山,他的目光很坦然,我相信他,我们并没有对李婉婉做过什么亏心事,这次来也是为了解救她,即使她做了鬼,也不该对我们怎样。想到这里,便踏实了,在臭臭的车里,握着棕山的手,颠颠簸簸了四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冥忘山。
冥忘山,位于镜台县以北,至于这名字的由来已经无从探究,冥忘山主峰高两千多米,在古镜也算是座高峰了,远远望去,一派层峦叠翠,林海涛涛,的确是登山爱好者的好去处,如今再点缀上那红的枫,黄的柿,连我这样不爱旅行的人都觉得怡人。
闲言少叙,我和棕山在山里找了两天,夜里就宿在山民家中,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时分,找到了棕山梦里所见的悬崖。因为悬崖边生了许多花草,其中不乏特殊品种的山兰花,还有一些像珊瑚珠一样的野果,所以,如果不拨开这些花丛往下看,很难发现这里竟是悬崖。看来,李婉婉当初也是被这些美丽的山花山果吸引,不幸失足掉落悬崖的。
我们找了一条去往崖下的路,说是路,其实就是坡度稍缓的崖坡,我们差不多一路滚爬着来到了崖底,顾不得扭痛的脚和掌心的刺,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向那块触目的巨石走去。我感觉棕山紧紧攥着我的手,我知道,此情此景正与他梦中的一模一样,我也握紧他的手,我们沿着巨石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李婉婉,或者李婉婉的尸体,但石头上可以看到斑斑血迹,是干涸的暗色血迹,证明她的确来过。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我说。
“但是,她负伤很重,能去哪里呢?”棕山说。
我们在石头附近的草丛找了找,仍然没有,而且连血迹也没有。
“我总觉得,那块巨石像是被人挪动过,和我梦中的位置不大一样。”棕山回忆着,“而且,草地上应该也有大片的血迹的,大概是被雨水冲刷干净了,按说石头上的血迹也应该被冲刷掉……看来,有可能是这块石头在雨后被人搬开了,所以石头下面的血迹才会被我们看到。”
棕山真没有白看那些福尔摩斯探案集,不过,这些分析也并没有给我们指明接下来上哪儿去找李婉婉,或者李婉婉的尸体。
我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坐到了开满野花的草地上,或许是连日的翻山越岭使我们疲惫不堪,我们几乎没有力气再找下去,今天即使没有找到李婉婉,但起码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咱们下一步去哪儿找?”我从背囊里拿出水壶来喝水,因为太累,并不在意这里曾经砸伤或砸死过人。
棕山也累了,他直接躺在了草地上:“今天休整一天吧,想一想接下来的路线。”
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准备先去找一户农家住下,由于事先去山区委员会要了一份山区地图,那上面标注了山里居民的居住地,所以我们可以按地图找到民居求宿。居委会给我们开具了一份证明,起码不至于让那些山民对我们的来路表示怀疑,这里的山民们从未出过大山,虽然愚昧无知,但都是忠厚老实的人,正因为如此,我们基本排除了李婉婉被山民侵犯杀害的可能。
就在我们懒怠动弹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山里娃赶着几只羊从这里经过,他看到我们并不好奇,依然放他的羊,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棕山的好奇:“小娃娃,你是这山里长大的吗?”
“我家就在上面,不远。”山里娃指了指悬崖上方。
“我家也不远。”棕山故意逗他。
“你骗人,一看你们就是外头的人。”山里娃相当自信。
“哦?你见过外头的人吗?”
“那当然。”山里娃的眼睛朝那巨石溜了两眼。
棕山看了看我,然后对山里娃说:“是大石头地下压的那个人吗?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
山里娃显然吓了一跳,但立即镇定下来:“我怕啥,那女的又不是我害的,她是自己摔下来的,后来又赶上下大雨,上面的大石头滑下来把她压住了,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断气儿了,还是我娘把她给背上去的呢!”
原来如此。
我和棕山对视一眼,虽然早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李婉婉的死第一次由另一个人口中得到了证实。
“小娃娃,那女的是我家妹子,我们就是来找她的啊!”我对山里娃说。
山里娃若有所思,最终还是扬起鞭子将羊赶起来:“跟我走吧。”
到底是小孩子,一路上山里娃的的嘴就没停,一会儿说她娘的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两个男人干活,一会儿说他爹是大英雄,关羽刮骨疗毒是让大夫刮的,他爹是自己给自己刮,我们一路听着小孩子的满口疯话,倒也不寂寞。
山里娃带我们走了一条更为平坦些的山路,顺着山路一直前行,在一片柿子林的掩映下,就是山里娃的家。
和之前住过的其他两户人家相比,这一家的院子较为整洁,一个粗壮的妇女正从一个看似厨房的小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大篦刚出锅的玉米面饼子:“小犊子,还知道回来啊!”她看了看走在后面的我们:“是外头的人?”也没做停顿,就爽利地说:“别在院里站着了,进屋吧。”
看来她就是山里娃口中说的那个力大能干的娘,我替她把门帘掀开,然后跟着她进到了屋里,一进去,我就看到屋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大红色的旅行背包,这应该是李婉婉的吧。
床上躺着一个壮年男人,可能是有病在床,但是人很好客:“有客人来啊,还没吃饭吧,不嫌弃山里腌臜就一块吃吧,憨娃,把你摘的山果子拿过来给人家尝尝!”
憨娃把一小筐山果倒到桌子上,有脆枣,山楂,还有小沙果,我也把背包里装的一包花生蘸倒在桌子上一起分享。
憨娃并不急于抓花生蘸吃,而是先对他爹汇报我们的情况:“这俩人是那个摔死的女人的哥哥姐姐,他们来山里找妹子的。”
棕山解释说:“我是她哥哥,这个是我媳妇,我妹子失踪了很多天,只说是一个人来山里玩了,所以我们才找过来……”棕山说着,眼里一片黯然。
男人叹了口气:“还是憨娃前两天在崖下头看到的,前一阵下了场大雨,山路难走,好多地方都发生了滑坡,憨娃发现她的时候,人已经冷了,我让憨娃她娘把人背上来的,看那样子已经死了几天了。”他说着,沉默了一阵,用歉意的眼神看了看我们:“被砸的没有人样儿了,埋在山里也不是事儿,总是要回故里的,所以……我们就留了骨灰。”
憨娃的娘端着饭放在炕桌上:“吃了饭再说吧。”
“吃饭不急,人家亲人来了,总要有个交代。”男人虽然病在床上,但是说话很管用,女人不再说什么了。
我们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到在红色旅行包的旁边有一个陶土罐子,看来这便是李婉婉骨灰的安放地了。我不由想起李婉婉生前的样子,虽然我只见过她两面,第一面是在舞场门口的路灯下,远远的看不真切,但见红衣白裙,一派纯情少女的做派;第二面便是毕业舞会时我们坐在一起聊天的那次了,她穿着得体的晚礼服,戴着那颗宝石,她管它叫红泪;第三面,便是今天,在这破屋角落里的一个简陋的陶土罐子。我红了眼睛,伏在棕山的肩头低声哭了,为这年轻鲜活的生命。我没有抬眼看棕山,但我知道他必定是流泪了,此刻,他比我要伤心得多。
“生死有命,我们山里人信山神,在这山里遇风遇雨,遇虎豹,遇财宝,那都是山神安排的。”男人宽慰我们。
之后,我们在那炕桌上和这家人一起吃了晚饭,我看了看男人用被子盖着的腿,右腿从膝盖以下就没有了,他被憨娃娘扶着挪动身体凑过来吃饭,他每挪动一下身体,都禁不住疼得皱皱眉,他给我们解释:“像我这腿,得了病落下残疾,也是山神安排的,怨不得谁。”
当晚,我们被安排在院子西面的一间小屋住下。
我小心地插上了房门,我们谁也没有躺下,而是和衣坐着,直到夜深,听到北面屋里传来阵阵鼾声,我才说:“李婉婉真的是不小心摔死的吗?”
棕山也压低声音说:“这家男人的腿伤,很明显是新伤,得了病落下残疾的说法很值得怀疑,会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话:围炉夜话(10)
会不会是和李婉婉一起受的伤,巨石砸死了李婉婉,砸折了他的一条腿。当时的情景会是怎样的呢?他们在崖上扭打,然后一起摔下悬崖?
“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图财?图色?可他的妻子应该是他的帮凶吧,所以可以排除图色的可能……”我轻声分析,但想到那女人很服从他的样子,成为他的何种帮凶似乎都有可能。
棕山沉吟:“憨娃的年纪很小,看得出他没有撒谎。”
“也许杀害李婉婉的时候,憨娃并不知道呢!”
棕山皱着眉毛:“有道理,可是那些工具是做什么用的呢?”
“什么工具?”我问。
棕山对我的提问并不惊讶:“在床脚的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有一把砍刀,和一把锯子,这两样东西没有和其他工具一起放在门后。”
的确,有一些斧子砍刀锤子之类的工具堆放在门后,想是山里人家做砍树砍柴这些活计时必备的工具,关于床脚位置的工具我的确没有注意到。
“而且,虽然屋子光线昏暗,我还是能隐约看到了那两样工具上的血迹。”
棕山的话令我胆颤,我仔细听了听,那鼾声还在,不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我们目前的处境,我们是两个人,且棕山还是一个较为高大强壮的成年男子,他们一家三口,男人断腿,且伤口尚未长好,女人即便强壮也终究是个女人,憨娃年纪还小,综合考虑,我们并不在劣势。
但还是怕,这一夜我没敢睡,棕山因为前一夜就没怎么睡,所以坐着迷糊了一觉,醒来说又做那个梦了:“李婉婉还在吃腐肉,吃到呕吐,还在拼命往嘴里塞,我说不要吃了,我们已经赶来了,这就带你回去,她说得等她吃完,马上就可以吃完了……”
我们谁也参不透梦境的含义,相比那些带血的砍刀和锯子,李婉婉食腐肉的梦境反而不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凌晨就急忙出门赶往山区委员会。
我们先打听了那一家男人的腿伤,委员会的同志是这样说的:“老犟这家伙的腿已经疼了快一年了,一直忍着,到前阵子大概是病情恶化了,夜里疼得直嚎,隔得挺远的住户都能听得到,到底还是去医院瞧了瞧,人家说要想治好得花十几万,那简直是天文数字,我们这个山加起来也不够个零头啊,老犟说不治了回家!医院说不治可以,但必须得截肢,不然会传染到大腿甚至全身,那整个人就完了,老犟说那就截吧,医院说截肢也得花几千!大伙又把他抬了回来,唉,老犟死的心都有了,大伙说他死了憨娃和憨娃娘咋办呢,大伙凑钱给你截肢。无奈山里太穷了,根本就凑不够,再说依老犟的性子,也不可能为他那腿去花大伙的钱,所以现在还在那儿不死不活地靠几瓶止疼片生熬着……不过,这几天倒是听不到他嚎了。”
我们被说的愣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