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已许山河-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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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连寤与唐远安各坐一方,于逢生依旧处于昏迷中,被连寤与宋清华夹在中间,需要连寤双手握住他的肩扶着才能勉强固定,头无力地靠在连寤的手臂上,脸部应该是已经被宋清华清理过,没了让人心惊的血迹,苍白的吓人。
宋清华面色紧张,眉头紧皱,源源不断的境力从她手中泛起输送进于逢生体内,但效果并不明朗。
姜昭挨着唐远安在他们对面坐下:“如何?”
宋清华深呼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挫败无力:“是五露草。”
五露草?
“这是何毒?”连寤问道,他虽对医术一窍不通,但各种致命无解的毒药他都有所耳闻,但宋清华口中的五露草他却是从未听闻,“是无解的毒药?”
“算是最初级的毒药,若是发现的早解毒算是轻而易举,只要学过医的人都能解,只是逢生的情况太过严重。”宋清华解释,“这东西说是草,其实有毒的只是它开出的花,多长在山间阴暗处,只靠着一点阳光生存,花呈淡紫色,花瓣若被人碾碎泡进水中饮下,不小心喝的少倒没多大的问题,一但长期饮用,毒性慢慢积累,会在最后爆发时腐蚀尽中毒者的肝脏,让人痛苦而亡,而若一次性大量引用,当日即亡。”
“只是”宋清华顿了顿,看着于逢生发紫的嘴唇面露疑惑,心中有不好的猜测,“五露草花瓣被碾碎后泡出的水虽然没有什么气味,但入口的味道极涩又难以掩盖,让人难以下咽,一般人只要一口就能察觉不对,故而中这种毒的人不多,即便有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若是误饮,逢生他不该喝下这么多,若是有人恶意下毒,也没谁会蠢到用这种毒下药。”
这种只要有舌头就能被发现不对又极其容易解的毒,早就被人淘汰,学毒的看都不会看它,学医的也仅是一笔带过。
姜昭眉心一跳:“那这小孩?”
宋清华颓然地收回视线,有些无助地看向姜昭:“他饮用五露草的花汁若按每日一小碗的量来算,少说也有半个月之久,离他中毒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体内的毒已经到了最后的爆发时期,如今,哪怕是学医的九境水系修行者也回天乏术。”
死路一条,只能慢慢等死。
姜昭无言。
腐蚀肝脏,痛苦而亡。
太过残忍。
五露草味涩刺喉,他又正是喜甜厌苦的年龄,怎么会喝下这种东西。
从这两日的表现来看,他多半是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因此才不愿意让宋清华给他把脉的原因。
怕他们知道他中毒的事情?
可他为何又要隐瞒?是误食,还是在流浪时被人恶意下毒。
他不过一介孩童,年龄尚小,无权无势,能对谁有威胁,让人对他下这种狠手?
姜昭道:“还能撑多久?”
宋清华涩声:“毒发得又猛又急,他又不曾用过任何解毒药物,即便用客栈里我们带过来的药材压制,最多……也就是今天的事了。”
“今天?”
唐远安有些不能接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依旧没有醒来迹象的于逢生。
昨日乃至早上还在与他们说话的人,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他已经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姜昭抿了抿唇,透过帘子看了眼门外驾车的林元。
他应该听见了。
“已经托人告诉他家里人了,下午应该会找到客栈来。”
还能见上于逢生最后一面。
她也想见见于逢生的家人,弄明白为什么他身中花毒却有家不回,谎称无家,极力掩藏什么。
还是他不是偷跑离家,是被赶出家门的?
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宁愿忍着毒性,在剧痛中丧命,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中毒的事情。
这小孩,跟家里的关系让人不得不深思。
第五十章 她来寻于逢生
于逢生再被连寤抱下马车时,宋清华一路上给他输送的境力好歹起了点作用,虽然救不了他的命,但或多或少能为他缓解缓疼痛,脸色比之刚才也要好上一点。
老板娘不知他们来历,对他们的事从不多问,看了眼连寤怀里的小孩,也不多管闲事,见唐远安捧着药材下来立即就让店小二带人去熬药。
于逢生昏睡了近一个半时辰,期间连苦涩的汤药都是连寤扒着嘴硬生生灌下去的。
他迷迷糊糊睁眼,一看见床边围着的三人,连忙挣扎着起身往角落里缩,虚弱地喘着粗气。
他没死成。
腹部还有些轻微的疼痛,但与他昏迷之前的痛感简直是天差地别。
嘴里还泛着苦味,他们肯定已经为他检查过,知道他中毒的事情了。
“你醒了。”宋清华安抚他,让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别怕,我们已经回客栈了。”
“我,我……”于逢生缩在角落,手指紧紧攥住手下的被褥,“我为什么没死?”
这是什么话?
“……?”宋清华皱眉,试探问道,“你知道自己中毒了,对不对?”
“……”
于逢生咬着下唇不说话,别过头去盯着床帐,一副不想理人不想说话的模样,面上的惊慌却是藏不住的。
宋清华微微叹了口气。
姜昭不语,低头与坐着的连寤对视一眼,也不打算继续逼着于逢生说话,为他倒了杯温热的白水,递到他面前,连寤顺势转移话题。
“你认识永安街的陶叙先生吗?”
姜昭的手维持着递水的姿势在他面前停了许久,再加上口中的苦味实在难受,于逢生看了眼面色柔和的连寤,不再拒绝,双手接过了姜昭手中的茶杯。
“我认识,他会给我们讲很多故事。”于逢生小口抿了抿温水,稍微冲散了些口中的苦味,眼里有了些亮光,“我可喜欢他讲的关于圣女姐姐的故事了。”
圣女?
姜昭微微挑眉。
她也不是像连寤与宋清华一般一直守在这里的,于逢生的家里人没来,她本来是与林元和唐远安在楼下等着,临时送药上来,没想到正碰上他醒来。
这会儿谈到圣女,她深知陶叙不能将与揽星间有关的事情讲出去,又是给孩子讲故事,能有几分真实可信的。
姜昭对陶叙胡编乱掐几番加工的故事一丝兴趣都没有,干脆继续下楼等人。
连寤却对他口中的圣女来了兴趣,颇为好奇道:“关于圣女姐姐的什么故事啊?”
于逢生毕竟还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会儿虽能明显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但毕竟还是有那么一点要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再者有宋清华的境力加持,此时腹部也不见得疼,见又有人对自己知道的故事这么好奇,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努力扬起笑容。
“他说圣女姐姐是住在天上的仙女……”
果然。
姜昭脚步一顿,悄悄地翻了个白眼,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推门下楼。
楼下老板娘依旧趴在柜台上细细算着每一笔账,见姜昭下楼,抬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林元与唐远安面对面坐着,觉得他跟唐远安实在没是什么好聊的,但唐远安这人就不这么想了,他虽然仍旧有些怵林元,但他耐不住寂寞啊,前面还好,姜昭有段时间没下来,他就按耐不住想要地挑起话题。
桌上老板娘上的茶他们倒是没怎么动,唐远安手边还摆了封白色信封,“清华亲启”四个大字让他一丝偷看的想法都不敢有。
姜昭坐下,也不在意桌上她上楼之前倒的茶是否已经凉了,随手往嘴里灌去润了嗓子,朝着信件微微扬头:“连家主送来的?”
“嗯。”
唐远安点头,隔了这么一会儿,终于来了个话稍微多点的,他支起身子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姜昭与林元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这了。
他顺着这两人的目光看去,是一位身着灰布短衫的女子,青丝尽数被挽起,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观望。
老板娘也注意到门边的身影,放下笔正要招呼,却见姜昭这边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联想到不久前姜昭他们抱回来的那位小孩,她又默默趴了回去。
姜昭不留痕迹地打量了女子两眼,在她疑惑谨慎的目光中凑近,轻声问道:“夫人是来寻于逢生的?”
女子猛地睁大双眼,慌忙地后退两步,站稳后又伸出手想要抓住姜昭的袖子,但触及她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急忙缩回了手,在身上用力擦拭了几下,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于逢生留在家里的碎银和一些还沾着泥土的铜板。
铜板上的泥土似乎又刺激到她,使得她又急急忙忙在胸口翻来覆去地拭擦。
姜昭皱眉:“夫人”
一听见姜昭叫她,她连忙双手捧着银钱走近一步,突地跪在姜昭面前。
“夫人?!”
姜昭被她这猝不及防地动作吓得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想将人拉起来。
她捧着银钱,固执地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抬头望着姜昭,急得语无伦次:“姑娘,我就只有这么点钱了,我,我求求你,我全都给你,你把逢生还给我,他不值钱,他,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我求你,姑娘,我求求你”
这一时闹出的动静不小,林元与唐远安接到姜昭的眼神,连忙起身赶过去帮着姜昭一左一右扶着女子。
多半是那位夫人告诉她带走于逢生的可能是人贩子,才能把人吓成这样。
姜昭并不接女子手中的东西,皱着眉与唐远安两人一同施力将人从地上拉起:“夫人,你先冷静些,我们不是人贩。”
女子的动作有一瞬的怔愣。
可他们若不是人贩,她的孩子又怎么会在他们手里呢?
“我,我……”
女子捧着手里的东西不知该怎么反应,脸上还挂着泪珠,呆愣着由几人顺势扶到桌边。
她的情绪尚有波动,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一双泛红的眼睛里眼看着就要再次落下泪来,姜昭急忙为人倒了杯茶放到人的面前。
“你是于逢生的母亲?”
第五十一章 是她亲手喂的毒药
“我是,我是。”
于夫人将手中银钱急忙全部堆在桌上,往姜昭手边推去,“逢生他,他还好吗?”
姜昭垂眸瞥了眼那捧钱,除了那些铜板,其余的碎银确实是与她之前在那小院的桌上看见的数量无差。
依于逢生的表现来看,他跟家里的关系似乎不怎么简单,可照面前这位于夫人的表现来看,他们也不像是断绝关系不再往来的情况。
于夫人焦急的目光里,姜昭神色自若,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暗自思忖了一番,在唐远安实在要忍不住时终于开了口。
“他在楼上,由人照料着。”姜昭道,片刻后又故作好奇,“逢生离家多久了啊?”
于夫人急着想要见自己的孩子,但又不知道姜昭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只能空焦急地坐在原地,回答姜昭的问题:“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
姜昭皱眉。
依照宋清华的话来看,于逢生体内的五露草至少有半个月的量,中毒也有段时间,都到了毒性爆发的时候。
也就是说,于逢生那小孩中毒的时候还没离家。
不止是姜昭,其他两人心里亦是“咯噔”一下。
在家里。
姜昭眼神微眯,面上露出几分冷意。
那这位于夫人可能会有点问题啊……
姜昭轻点桌子的手指停住,扫视于夫人的眼神带着不明意味,意味深长问道:“夫人知不知道,一种叫五露草的东西?”
几乎是“五露草”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面前红着眼尾的女人倏然白了脸色,焦急瞬间转为惊慌。
“我,我,我……”
支支吾吾地,怎么也吐不出家一句完整的话。
这副模样,姜昭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唐远安微微张着嘴,差点打翻手边的茶杯,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可是你的孩子?!”
顿了顿,他略微歇了气焰,哑声问道:“他是你亲生的吗?”
于夫人紧紧咬着下唇,豆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乱流,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裙,微微点了点头。
“……”
姜昭心到不妙,连忙转头去看林元神色,果然见他表情隐晦,放在桌上的右手紧紧握拳,青劲爆起。
还没来得及让她反应反应,姜昭只觉得面前一阵强风刮过,被刺激的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眼,林元已经半蹲在桌前紧紧攥住了于夫人的衣领,满脸怒容。
“林元!”
姜昭与唐远安立即起身,下意识一左一右去稳住林元,防止他一时情绪过激有下一步动作。
柜台的老板娘被姜昭这一声惊得再次直起了身子,一抬头,被眼前的情况吓得一激灵。
这年头,她也不想多管闲事,但奈何于夫人哭得实在可怜,犹豫片刻,她还是试探着上前准备劝劝。
姜昭上前握住林元的手腕,试图分开两人:“尚不知来龙去脉,不要凭一时冲动。”
林元抿着唇不语,直到属于姜昭的境力爬上他的手臂,冰冷的刺激之下,他才松了手,于夫人也得以放松,虚脱地靠在桌上喘气。
姜昭回头看了眼准备往这来劝说的老板娘,抬头对着唐远安使眼色。
唐远安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几步跑去稳住了正往这里来的老板娘。
“客官,这是……”
“没事没事。”唐远安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挡住别人的路,随手往身后指了指,“一时激动了些,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吧,有我身后这位姑娘在,无论有多大的动静都不会出什么事,你就安心吧。”
“可是……”
老板娘动了动嘴皮,侧着身子看了眼林元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虽对唐远安口中的话仍是半信半疑,但好歹有了口头保障,她就算说不上什么话自己也能觉得安心些,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柜台。
“你。”林元眼神阴鸷,狠狠锁住于夫人,“知不知道五露草是种什么毒?”
“我……”
于夫人语塞,泪珠要落不落地挂在眼眶边,她手指动了动,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她能亲手喂给于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