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已许山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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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星令找到,就算能到他手里让他统一了天下,他老去之后,所有权利最终却还是要交到伏姚手里的。
横竖他那据说在流落在外的儿子至今也没个消息,他让宫中禁军齐齐出动都不曾找到,说不定早已身死魂消。
毕竟是亲子,他心中有愧,却也无可奈何,便也只能抛之脑后。
反正人都不在了,他这兄长对他是个什么感情也不重要了。
何况他私以为,要做帝王的,少些感情也好。
他当初又何尝不是踏着那些异母兄弟的尸体踏上的王位。
伏姚对他弟弟或许早就没了记忆,如今怕是连异母兄弟都比不上。
“你进去吧。”
他叹了口气,对伏姚摆了摆手,带着宫人转身离开。
林平露知道有人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从伏晖靠近回芳殿,就有婢女过来通风报信,明里暗里地劝她与伏晖和解。
林平露不语,她都与伏晖闹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怔神间,婢女已经拉开了大门,侧着身子告诉她大皇子来了。
她握着桌上的纸条起身,伏姚已经从门外匆匆进来,扶住她的双手,急切道:“母后,可是有了小弟的消息?”
林平露将手中的纸条塞进他的手心,他低头急忙展开,是一处不太出名的村子,连名字都像是别人随口起的——子时村。
离城说不上远也说不上近,村子里只有寥寥十几户人家,如今怕是连一户人家也没有了,任谁翻遍南陆地图也再找不出这么个地方。
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伏姚暗自发笑,紧紧握住手中的纸,他不仅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村子还是他亲手烧的。
伏姚将纸张重新叠好放进怀里,见面前握着他的手的林平露满怀希冀,抿了抿唇,“好,我即刻派人去寻,如今入秋,白天夜里都不比往日,母后还是多加些衣……”
“你快快去。”林平露打断他,话语间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急切,“别在我这耗着,白白耽误了你的时间。”
“……是。”
未说完的话被他咽回喉咙,低头行礼,面色陡然一沉,露出几分不甘心,沉声道,“儿臣告退。”
“你一定要找回你弟弟。”
林平露望着伏姚的背影,心中既是忐忑又是激动,不放心地补上了一句。
伏姚脚步未停,由着婢女为他拉开房门,掩在宽大袖子里的双手紧握,脸色阴沉。
走至一处这满宫灯火难得照不见的地方,他脚步忽然一停,身后跟着的宫人了然地退开段距离。
只余心腹还跟在身后。
伏姚微微偏头,一身黑衣的心腹微微上前,与他拉进距离,等他指令。
“等过个几日,你再去趟回芳殿。”伏姚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告诉母后南陆没有子时村这个地方。”
他那小弟是死是活,他一清二楚,那场大火没烧死他。
他当时就不该心软,与其等他自己因为愧疚自杀,还不如他亲自动手,也不会留下后患。
“是。”心腹应声,犹豫片刻,“当初派去刺杀的禁卫找到了,已经没命了,身上令牌也消失不见,像是位风系的修行者干的……不是他所能达到的修为。”
“所以也没了任何一点关于他的消息是吗?”伏姚侧身。
心腹惭愧低头,不发一言。
“也是。若没有高人相助,他即使是没死在大火里,第二日就该冲进皇宫了。”
那群贪生怕死的废物,他也没指望他们能杀得了人,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被人灭口,一点消息都带不回来,让他完全断了关于他那弟弟去向的消息。
伏姚并未出声责怪,抬眸凝视不远处墙边点着的灯火,“没事,只要我活着,他一定会来。”
……
次日姜昭是被楼下的吵闹声弄醒的,隐隐约约能听见唐远安的叫唤声,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想着等下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可纵使她翻来覆去,低下的吵闹已久不停。
姜昭无奈掀开被子起身,天早已大亮,宋清华也已经不在屋里。
昨晚睡得晚,她特地嘱咐了宋清华不要叫她,她能好好睡上一觉,没想到她嘱咐了宋清华,却摆脱不了唐远安。
好容易磨磨唧唧地穿上衣裳收拾好自己,姜昭百般无奈打开房门。
“!”
被楼下的阵仗吓得瞬间清醒。
第五十九章 将军娄旭
站在角落里的老板娘扶着店小二的手臂踮起脚粗略地看了看,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她这渡守自开业以来,恐怕从没有像这会儿这样突然涌进来一屋子的人来。
可惜这些人并不是来照顾她生意的。
全部是城南过来的人,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是身穿盔甲的护卫,剩下三个一看就是她们这种老百姓不敢惹的大官。
连寤他们知道今天会启程前往揽星间,行李已经收拾完备,刚要让唐远安去把马车迁过来将东西先放上去,脚都还没踏出去,万云楼老板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来了。
楼下四人被围在中间,只差姜昭一人还没下楼。
“想必是……姜二姑娘?”
楼下一位官员抬头,向着姜昭遥遥一拜。
其实其余两位官员也是赶巧,前几日突然从北都过来位朝中的将军,说是要在这畔归城里找几位从南陆来的贵人,再将人护送到北都。
他们想着,既然是贵人,自然停留休息的地方也不会差,谁知在城南摸索了好一阵,愣是没找到半个影子,急得人抓耳挠腮。
谁曾想到今日一早,就有位城西的百姓过来报信说城西混进来了南陆的人。
这时候来的南陆的人,还恰巧是五个人,除了将军口中的贵人,还能有谁。
可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不得去盘问守城士兵的过失,他们急急忙忙地带人一大早来这堵人。
客栈本就不大,一楼楼梯口被他们带来的士兵堵住,姜昭眉间微挑,手扶上栏杆,纵身跃下,稳稳当当地落在连寤身边。
她略微扫视了一眼刚才行礼唤她的人,一身绛紫色官服,看上去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唐远安低头凑近她身边,瘪着嘴嘟囔:“我之前还在纳闷这老板那句告诉我们闻星令的消息又不背叛北御的话是个什么意思,没想到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那些身着绛紫官服的中年男子见人到齐,再行一礼:“在下北御娄旭,奉太子之命前来迎接贵人进宫。”
娄旭。
这个名字连寤他们并不陌生,北御边境的战事节节败退,这位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将军却被国君一道指令拘在国都,眼睁睁地看着国土一点一点被人侵占却无可奈何。
连寤曾惋惜这位将军被困于一隅,抱负不得施展,实在想不透北御国君定要将人留在北都的原因,只能归咎于北御国君其人昏庸过头,比他们的南陆国君的暴戾自大有之过而无不及。
不过这原因他不知道,姜昭作为一个手握无数情报的人,对其中缘由一清二楚。
娄旭被北御国君留在北都的原因简单且可笑。
因为北御如今就这么一个看着有些实力的将军,留下他的原因有二。
一是怕人在边境立了大功建了威信,北都这边会有危机;二是万一北御境内起了叛乱,也好有人镇压和保护他这个国君的性命。
“娄将军多礼了。”
连寤回他一礼,琢磨着该怎样摆脱这群人,如今揽星间信物在手,他们自然兴致勃勃地想要前往揽星间,恐怕是无人有心思进入暗流涌动的北御皇宫去跟人周旋。
宋清华嘴唇微动,下意识想要向连寤解释去北御皇宫的原因,话至喉咙,蓦然惊醒,想起连寻信中告知她不要透露,只能垂下眼眸,将话咽了回去。
林元皱眉,大致地看了眼屋里的士兵,修行者不多,高境界者更是寥寥无几。
这些人,光凭借他和连寤唐远安三位男子都能有超过五成的胜算,何况他们有位既能战斗又能治疗的宋清华,还有位不知境界,修为恐怖的姜昭。
若打起来,他们有十成十的胜算。
林元低头凑近姜昭耳边,低声寻求她的意见:“打不打?”
当然不打,北御皇宫里有人正等着他们呢。
姜昭刚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娄旭已经从怀中摸出封信来,递至连寤眼前:“在下无意打断几位行程,实在是事发突然,宫里的命令下得急,不得已为之,公子若不信,大可看看这封连家主的信。”
“大哥?”
连寤面露疑惑,有些怀疑娄旭的说辞,可信纸被展开,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是他熟悉至极的连寻的笔迹与语气,还印了连家的家纹。
大家族家主的信不好得,笔迹更是难仿,何况还有沾着境力的家纹。
连寤已然信了九分。
可他分明记得几月前他们离开时,国君将清理南都里他国间谍的事交给了连、宋两家。
四国战争不断,各国都城里的间谍既多且深,历经几月,就算动作快些,也是该到处理间谍这种正忙的阶段,又为何会突然出使北御?
他回头与宋清华唐远安对视,轻轻点头,又轻声道:“确实是大哥的字迹。”
姜昭侧头看已经歇了心思的林元,笑吟吟道:“不打。”
“既然如此。”娄旭道,朝门口做出个“请”的手势,士兵们即刻让出一条道路,“几位,请。”
连寤无法,只能依着他的话。
连寻的信都到了,虽然未说他们去北都的原因,但总归是要用他们的急事,不然也不会想到将正外出寻找闻星令的他们找过去。
等他们几人出了门,一屋子的士兵也紧跟着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车队后方,一丝不乱。
姜昭冷笑,眸子露出几分明晃晃的讥讽。
能将训练有素,战斗力居北御首位的娄家军拘在北都干这种跑腿的事的,也只有如今这位北御国君了。
这胡乱猜忌,疑心重且行为幼稚的模样,跟永寂成帝一个德行。
一屋子的人走了,令人压抑的紧张感也顿时消失得差不多,老板娘终于松了口气。
她猜到这几人身份可能不简单,倒是没猜到这么不简单,能惊动北都的将军来。
好歹连寤几人是她这客栈很长时间以来为数并不多的客人,姜昭几人在等娄旭安排的人去牵他们的马车时,老板娘还是带着店小二出了客栈门,准备送送他们。
姜昭在她开口前先看见了她,朝她躬身行礼道:“这几日多谢老板娘和小二哥了。”
“哪里,是我该多谢几位客官光顾。”老板娘盈盈一拜,算是回礼,笑道,“祝几位客官此去一路顺风。”
“多谢老板娘。”
姜昭回道,转头看了眼快要到跟前的马车,“那便也祝老板娘顺遂如意,喜乐康宁。”
第六十章 密林遇刺
娄旭实在是个无聊又死板的人。
这是姜昭跟他同行这一路以来得出的结论。
说他话少,他又实实在在地唠叨了一路。
他派遣专门的马夫为她们驾车,却明里暗里地言连寤他们与姑娘家同车不合礼数,暗示他们该出去与他一起骑马。
绕是唐远安脸皮再厚,也经不住他这么一路上的暗示,跟着连寤与林元出去骑马了。
说他话多自来熟,他一路上口里只有这些话,问他其他的,便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立场不同,他不愿与他们多言。
姜昭撩开马车小小的窗帘,探出半颗脑袋四处张望,不过片刻,后方的娄旭就已经骑着马过来,沉声问她:“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姜昭笑道,顺势趴在窗边,“就是想看看将军这一队人马里,有几位修行者?”
“……”
娄旭沉默,回头扫视了一眼跟在马车后方的队伍,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姜昭。
他本身也是修行者,不算有天赋,至今也不过六境,能感受得到姜昭身上过于醇厚的境力,却看不出她的境界。
她的境界与他肯定不在一个档次,无需他多言,姜昭自己就能看出这队人里有多少修行者。
他们这五人,境界最高的姜昭看不出境界,最低的唐远安与宋清华都是五境,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都聚在了一处。
也不怪国君愿意向南陆国君低头。
这种情况,他还不如如实告知,也好显示出北御的诚意,何况他这一个小队也不能代表什么。
娄旭犹豫之际,姜昭已经再次探出半个身子,细细地看了眼车后的队伍,笑吟吟地坐了回去,单手继续撩起帘子,当着娄旭的面刻意环视周围一圈,故作高深:“将军,不妙啊。”
娄旭眉头一皱,明显地感觉到姜昭话里在暗示什么,出于警觉,当即叫停了队伍:“姑娘何出此言?”
车队停住,车里宋清华同样在等着姜昭接下来的话,连寤几人见队伍停住,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一一下马围了过来查探情况。
姜昭挑眉:“将军这支小队里修行者不过五人,境界最高的是那位为首的队长,是与将军一般的六境。如果……路上遇见九境高手该如何?”
娄旭心底大惊,与连寤几人同时反应过来,齐齐向身侧密林望去。
此地方圆百里都看不见人烟,他从这条路去的畔归,自然清楚这里的情况,从进了这条路起就没打算找客栈过夜。
娄旭眉心一跳,浓浓的不安从心底逐渐蔓延开来。
如今不见人烟的地方,可不就是刺杀的绝佳之地。
他怎么能忘了,眼前这五人,个个天才,大多出身世家,更有两人是四大家族其二的嫡系子孙。
除掉了这几人,对南陆的打击只大不小,这样一群人,如何能不惹眼?
“小心!”
姜昭惊呼一声。
娄旭猛然惊醒,还没反应过来,被连寤扯住手臂往后一拽,堪堪躲过从密林里射出来的冰刃。
再回头时,姜昭面色微冷,一手撩着帘子,一手虚虚制住冰刃,白色的境力霎时从她手心爆发,原本能轻易要了人命的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