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已许山河-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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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畔归有母子三人,为人母者,因饥贫毒杀亲子,却因不识毒药,导致亲子被痛苦折磨而死。”贾令云道,“为人子者,备受折磨,却宁死也要为母掩藏真相,一生短短七八年,所念所想,皆是其母与父兄,为人兄者,至今不知真相,仍在寻弟。”
燕运眼睫微颤,隐隐有泪光浮动,喉咙处的叹息还未发出,便又听得贾令云充满失落的声音:“这些,都是我们害得。”
燕运不管,她架空他之后,满心扑在复仇的事里,也未曾去管民间的事。
更不要论,她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她不要整治北御的官场,不得民心的统治者,腐败昏暗的国家,北御只会更快地走向灭亡,她也能早日大仇得报,毁掉燕运当初一心想要得到的东西。
“嗯。”燕运压下喉咙处的叹息,浅浅地“嗯”了一声,“统治无方,才造就了这样的局面。”
贾令云扯出一抹不甚好看的笑容:“所以我相信伏元,这位南陆五皇子,内心深处或有黑暗,但他见过民生,熟知百姓的生活方式,又有圣女在侧。北御在他的手里,或许不会再出现这样伤心的事情了。”
燕运沉默片刻,偏过头重新躺回软榻之上,与贾令云一般露出个温和的浅笑:“是,再怎么样,也好过在我手里。”
闻星已许山河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见燕卓
姜昭再见到燕卓,他憔悴了许多,不似昔日她与伏元一起来时的沉稳自若,也不像当初那般即使被她打破希望也能顾自镇定守住身为一国皇储的骄傲。
燕卓双眼通红,眼眶里充盈着的血丝让人不得不忧心。
如今北御国君命不久矣,贾家主又无心于这些事,一切国家大事,都落在了他身上。
属于北御皇室的印章在那封姜昭不大看得清的文书上落下,燕卓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由低着头不敢发一言的内侍将文书递给坐在他对面的伏元。
“圣女殿下。”
时隔一年多的相见,燕卓起身,面色发白,隔着桌子朝她拱手一拜。
“我知道当初我不能说服你的原因了。我无法成为一位优秀的皇储,我并不具备治理天下的能力。”他说。
不是姜家选择南陆,是揽星间,是圣女选择了伏元,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会被任何人改变,也不可能为任何人改变的事实。
他昔日妄图用皇后之位,无尽财宝拉拢姜昭的行为,现在看来,他都像是一位可笑的跳梁小丑。
姜昭弯了弯唇角,没有再顺着他的意思提起当初他做过的事,倒是连寤带着几丝好奇悄悄地瞄了她好几眼。
“你并非不是一位优秀皇储。”姜昭道,“我们也并非是要求所有身处高位的人都去体会民生疾苦。那不现实,也属于一种道德层面的绑架,毕竟上一代的人拼搏,不是为了让你善心大发,悲悯众生。”
她接着道:“但是你不能,伏元不能,要结束乱世,为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带来希望的人,应该要知道那些身处时代的绝望中的人最基本的诉求是什么。不然,乱世结束又有什么意义。百姓欢欢喜喜想要迎接的,是即将为他们带来和平安稳的希望。”
“北御将来留给后人的史书之中,一定会用大量的篇幅去描述你,描述他们倾尽全力想要挽救北御的最后的皇储。”
燕卓抬头望她,姜昭笑起来时同他妹妹一般,眉眼弯弯,让人心生亲近之意,但燕桑与姜昭始终是不同的。
燕桑贵为公主,却不得不接受为国铺路的命运,即使娄旭被成功派出,最后却仍旧被人算计回了北都,入了狱。
当初那件让人欢喜不起来的婚事,如今却成了万般不幸的幸运,北御大厦将倾,燕桑在贾家,或许能得到些许庇护。
而姜昭不一样,他认识她时,她是姜二姑娘,身份形如一国公主,但她与燕桑不同,燕桑要接受命运,她却要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他想起燕桑,心头泛上些苦涩与庆幸:“那么,历史也一定要记住桑桑。她与殿下有一丝像……其实也不像。”
姜昭挑眉,反应了片刻,才想起他口中的桑桑指的是谁。
他这前后矛盾的话语,姜昭未曾去多加询问,擒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含糊道:“其实说不定,是挺像的。从某种层面来说。”
燕桑不得不为了北御接受命运,嫁给不想嫁的人。
她当初又何尝不是呢。
身为闻星公主的她,也需要为了永寂接受自己的命运,接受父亲的旨意,远嫁破生和亲。
姜昭偏头看了眼与伏元唐远安一同沉默着听着他们讲话的连寤。
即便是如今身为圣女,她也有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闻星已许山河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后位
燕卓浑浑噩噩地点了头,只觉得内心悲凉。
但怅然若失之后,他站在殿外,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太阳,竟然隐隐也生出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结束了。
燕卓垂下脑袋,晃了晃自己泛着冷汗的手掌,贴在温暖的额头之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作为北御皇储的这二十年,终于结束了。
他自幼便被皇后请来了良师教学,习书识字,但他早忘了读书的初衷了,早些时候,没人告诉他读书的初衷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别人在读,他也得读,而且身为储君,他应该要更加优秀才行。
晚些时候,倒是有人告诉他了,北御将亡,大厦将倾,既然他的父亲不理事,他身为储君,便必须得担起护国的责任。
如今,那些荒唐的,迷乱的,渴望的,怅惘的,全都化为过往云烟,被他留在记忆深处。
“我说。”
唐远安贼兮兮地凑近姜昭,伸出一个指头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说服你什么啊?”
姜昭含笑瞪他一眼,没有多大的效果,她也没在意,吊着唐远安的胃口,走近长桌,摇头挥退想要上来倒茶的伏元的随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刚给嘴里喂了一口,还没咽下,唐远安又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蹦到她身旁:“告诉我呗?”
姜昭放下茶杯,手臂放在桌上,侧着身子回答:“说服我跟他做一个交易。”
唐远安反应一瞬,仰起头与不知何时站在姜昭身后的连寤对上视线,两脸懵。
唐远安抓过桌上的茶壶,讨好般地为她根本就没少几滴水的茶杯里添茶:“你这不是吊我胃口嘛,整的我抓心挠肝的,什么交易啊?让你放弃南陆帮助北御吗?”
“对啊。”姜昭握住他的手腕将茶壶推开,避免出现自己无法端起茶杯的情况,思索片刻,补充道,“他说用后位和财宝来换按照当初他话里的意思,姜家想要什么他都能给。”
其实也不能算什么都可以给,若她真答应了燕卓,要了权力,做了皇后,他要是不将她手里的权收回去,她名字可以倒过来写。
这些人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背地里不知道怀的什么样的心思呢。
他亲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姜家?!”唐远安从座位上跳起,又立即歇了气势,惭愧地摸了摸鼻头,“哦姜家。”
他差点忘了,在姜昭公布揽星间圣女这一身份之前,她在外人眼里一直都是姜家的二姑娘。
“后位?”
姜昭好不容易见唐远安有闭嘴的形势,一旁原本安安静静的伏元突然对她口里这“后位”二字来了兴趣。
“后位可以作为一个很大的交易条件?”
姜昭转过头去看他,他还在纠结。
“算吧。”宋清华回答他,皱着眉认真的思索了一番,“若将来殿下统一天下,后位对许多人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
“那他是拿未来的事换现在的条件想得美。”唐远安“哼”了一声,“谁叫她遇到的不是姜二姑娘,是揽星间的圣女。”
“后位对她能有什么吸引力。”
姜昭没有出声反驳,耸了耸肩表示赞同,仰起脑袋望向身边的连寤,一咧嘴,露出个笑容来:“完事了?可以吃饭了吗?”
唯有伏元暗自沉了眼色,低头不知所想为何。
闻星已许山河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反常
南陆大军入驻北御的第五日,北御刚刚卸任的国君燕运突然撒手人寰。
彼时南陆伏元几人刚刚处理好北御这边一切需要他们的事务,还没来得及离开。
姜昭已经撑着脑袋望着门外出神有半个时辰了。
燕运的后事本来应该是直接交给燕卓操办的,只是他们预备离开之时,贾令云突然拿着写了燕运遗言的信到了他们跟前。
信上没有什么唐远安一开始兴奋猜测的财宝下落或是这下一任北都城主的位子由谁来坐,寥寥几句,不过表明他不愿按照北御最后一任国君的待遇被葬入皇陵,求他们将他的尸体运出宫去,由贾令云在城外找地葬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若真要实践起来,伏元他们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毕竟别人的事,葬在哪里也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依贾令云原本的权力也办得到。
可偏偏如今的贾家主却办不了,贾家虽然依旧位列四大家族,但其在北御皇宫中的势力,早在他们进入这里的第二日便被贾令云主动向他们坦白,将手中的权力向他们的人交了个一干二净,如今这种事情,再要躲过史官的眼睛,就不得不靠他们的权力了。
所以走之前他们又不得不聚在这里开个小会。
只是姜昭明显不在状态。
伏元微微皱眉。
其实她之前是不爱参加这些会议的,哪怕是第二日要开战,她都不会参与他们,只叫人将作战计划告诉她便可。
但这几日不同。
自打来了北御,去看过燕运之后,她就不对劲了。
像是忽然之间泄了劲,她时不时都会出现出神的状态,最近出现的有些频繁。
倒也算不上频繁,由宋清华总结来说,是连寤在哪儿她在哪。
总总行为
比如清晨一大早,宋清华都还没醒,她便拉着哈欠连天的连寤跑到房顶看日出;又或者是听说北都城内已经恢复正常,缠着连寤跟她一起出去买糖;再或者是连寤处理公务之时,她什么也不干,捧着杯茶盯着连寤看,让人闹了个大红脸
哪怕像这会这般明明一点都不想参与会议,却还是让自己在连寤身边坐下,望着窗外不自觉就出了神。
她这些举动,唐远安不是没看在眼里,脸上的八卦之心一日比一日重,就差随时都跟在这两人身边打探情况了。
“昭昭?”
连寤倒是对她最近一系列黏人的行为感到受宠若惊,享受之余,不免对她这反常行为感到不安,比如此刻她两眼放空,神色莫测的时候,那种当初他好不容易才淡化的不安,又渐渐笼罩住他整个人。
“怎么了?”姜昭瞬间回神,笑得眉眼弯弯,“忙完了吗?”
“嗯”连寤满腹疑问,张嘴想要询问一番,低头对上姜昭那双盛着满满笑意的眼时,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处理完了,明日便可出发返回南陆了。”
“是吗。”姜昭笑意有片刻的凝固,嘴角的僵硬转瞬即逝,顺势撑在桌子上回应他,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明日,么
作为时常关注姜昭一举一动的人,连寤眉心狠狠一跳,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姜昭身上,明显察觉到了她听见“明日”时脸上微不可见的变化。
闻星已许山河
第一百六十七章 置于死地
连寤这隐隐约约再次出现的不安,还未等到第二日离开北御,便得到了答案。
姜昭好不容易从那场会议里解脱出来,伏元四人一人坐镇诏来史官将其绊住,其余几人前往燕运寝宫协助。
姜昭帮不上什么忙,连寤也在忙,姜昭不好黏着他,预备回屋睡个午觉,独自一人还未走出北御皇宫的花园,由远及近又杂乱无章,显得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硬生生拦住了她的步伐。
一名士兵神色慌张,顾不得礼仪,直直冲到她面前:“殿,殿下,城外出现敌人!我,我们应付不来”
姜昭心中一沉,眼底陡然浮现出丝丝冷意:“可叫人通知五皇子了?”
那名士兵虚虚吞了口口水:“已,已经叫人去了。”
他握着剑的手不自觉的紧握,心跳加快,指尖微微发颤,见姜昭还没有跟着他走的意思,心下焦急:“殿下,我”
“在哪?”姜昭打断他,微微扬首,“前面带路。”
至此,士兵才虚虚松了口气,仍旧做出一副神色焦急的模样,连忙转身往宫外赶:“殿下请随我来。”
姜昭早已预料到这一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腕处淡红色的星星印记,准确来说,从南陆大军离开南陆时她就一直在等待这一日。
这是离开揽星间寻找伏元之时便预料到的结局。
如今这个时候
她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不轻不重的刺痛感,嘴角勾起个不冷不淡的笑容。
如今这个时候,对她来说也算不上太晚。
此时太阳初升,温和的阳光既不刺眼也不会让人感到腻烦,地面上孤零零的落叶被微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姜昭脚边。
“呵。”
精致的红色衣裙在暗灰色的盔甲中显得格格不入,姜昭冷笑出声,环视一圈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人,视线落在人群之中那名将自己带来的士兵身上,“这便是你说的敌人了?”
那名士兵的脸色有些难看,面色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只沉声道:“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姜昭含笑嚼着这几个字,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不久之前才攻下的城楼之上。
数千名弓箭手手持弓箭,箭在弦上,只待令下,将她至于死地。
“没想到南陆皇室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你们这些死士。”姜昭不慌不忙,立在原地,“都怪当初伏姚派来刺杀的人太弱,让我以为南陆尽是些这种人。”
“但是”她顿了顿,眉梢微挑,带了几分恶意,“那数千支箭如果向我射来,你们也逃不开,也会死。不可惜吗?来了军队这种地方,没死在战场上,死在自己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