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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宫阙有韶华-第4部分

小说: 宫阙有韶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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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临睡前,三个人又聚到一起小坐了会儿。这些日子她们的关系都是这样,顾鸾和方鸾歌虽都不喜欢倪玉鸾的行事张扬和精于算计,但表面上的关系也还维持得过去,倪玉鸾若登门小坐,三人也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边品茶边不疼不痒地聊上些事。

    今日这“不疼不痒”的事情,自就是倪玉鸾在殿中当差的种种见闻了。从殿中陈设到皇帝的举手投足,她都说得绘声绘色。方鸾歌强撑着张笑脸听,顾鸾倒越听越有兴致——因为殿中的许多事与她昔日所见是对不上的,不能说全假,也多少有夸大其词的味道。

    顾鸾并不戳穿,这就成了个有趣的好故事。

    待得倪玉鸾离开,方鸾歌终是又显出了不忿:“还炫耀到我们跟前来了,有完没完了!”

    “当个乐子听吧。”顾鸾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无所谓地笑笑,便拿着铜盆出门打水盥洗去了。

    这一夜顾鸾睡得极沉,早上醒来就觉头重脚轻,是受了风寒的症状。

    这一日她身子不爽倒还没什么,因为方鸾歌不甘倪玉鸾独自出风头急着进殿,而她原就是不想急这一时的那一个。

    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却如抽丝。第二日仍旧头脑昏沉,还隐隐发起烧来。方鸾歌一边照顾她一边生气:“你这一病,可是又让玉鸾占着便宜了。”

    顾鸾嗓子里发苦,不想多说话,方鸾歌叹了一声,又道:“你看,我就说不让你回来取伞吧?必是那日淋了雨才受凉了。”

    之后一连四五日,顾鸾养着病,方鸾歌也只再进殿过一次,余下的日子就都是倪玉鸾。其实这也未必是皇帝亲口吩咐的,但若是柳宜和张俊察言观色做的安排,那也无异于圣意。

    可想而知,倪玉鸾必定是用尽浑身解数讨圣上欢心的,几乎日日都能得些新赏来。到了顾鸾大病初愈的那日,倪玉鸾又得了几匹新的衣料,她自然欣喜,塞了不少好处给尚服局,让她们连夜先赶出一身给她穿。

    宫里头有不成文的规矩,赏宫女东西一般都不赏衣料,概因各级宫女都有统一的宫装,旁的衣料赏下来也穿不得,绫罗绸缎又不似首饰那样可以随手拿出来塞给别人当好处、亦不方便变卖,对许多普普通通的宫女而言,这赏赐拿来就只能放着。

    这般情形下,若是谁得了衣料的赏,便意味着可以随意穿些自己喜欢的衣裳了。

    这放在各宫都是殊荣,放在御前更是。

    是以翌日一早,顾鸾去向素日教导她们的大宫女禀话说自己病愈的时候,就见倪玉鸾穿着一袭色泽明艳的橘色琵琶袖竖领短衫也正往外走,那宫女听罢顾鸾的话,就唤住她,嘱咐道:“顾鸾病好了,也该进殿侍奉试试,你带着她一些。”

    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即便她要去,倪玉鸾也不必被换下来。

    顾鸾不自觉地多看了倪玉鸾一眼,不得不承认她着实有几分本事。

    倪玉鸾大大方方地应道:“好。”说着,一双笑眼就淡看向顾鸾,“你别怕,皇上为人和善,不会为难你的。”

    这话听来,倒好像她与皇帝已是“自己人”似的。

    顾鸾只觉得好笑。她上一世在御前待了二十年,没有人敢同她说这样的话;而即便是她,也不敢轻易同旁人说这样的话。

    倪玉鸾实在太心浮气躁了些。

    那大宫女细细地瞧了一遍顾鸾的妆容,见没有不妥之处,就领着二人一并向紫宸殿走去。

    柳宜正好立在殿外与外头的小宦官交待些事情,语罢一抬头看见三人一道过来,不自觉地暗松了口气。

    “姑姑。”那大宫女上前朝柳宜禀话,“顾鸾病好了,奴婢想着,不如这就让她一道进殿去?”

    柳宜淡然“嗯”了一声,打量着顾鸾:“去吧,茶在侧殿,沏好送去。”

    “诺。”顾鸾垂眸,浅浅一福,目不斜视地进殿,柳宜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好半晌才挪开。

    柳宜着实是不太喜欢倪氏。别的不说,倪氏这性子就不太行。

    为着这个,方氏进殿那日柳宜私下里没少提点她,可方氏自己是个立不起来的,一方面不像倪氏初进殿的打扮就引得圣上注目,另一方面,方氏做事也确实不如倪氏精心。

    这几日下来,是个人都看得出皇上待倪氏愈发不同。柳宜不好说什么,只能盼着顾氏争气。

    可眼下这么一见,顾氏生得是美,若白玉无瑕出尘,性子却一看就不似倪氏那样会来事儿。

    也不知能不能指望得上。

 冰饮和西瓜(后来胃痛得厉害了他自不。。。)

    顾鸾跟着倪玉鸾一道进侧殿去沏茶,倪玉鸾一直在旁边不住地指点。顾鸾自不必听她的,只端着张笑脸应对得很好。

    待香茶沏好,倪玉鸾就又走在前头,引她入殿时。

    今日皇帝下朝下得早些,早已更好了衣,正在内殿批阅奏章。他姿态闲适,眉眼间透出一股少年帝王独有的自傲。顾鸾迈过殿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便觉一颗心怦然而动。

    定住神,她颔首上前,将新茶搁下、旧茶撤走,没有一丁点声响。

    立于御案一侧的张俊禁不住地看了她一眼,她正后退着,察觉到那份意外才恍然回神。

    其实即便在御前上茶,要求也并无那么苛刻,茶盏落在案上有一点响声原也难免。

    她这功夫是自己练出来的。

    因他有一阵子生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他又不愿搁置朝政,就硬撑着日复一日地批阅奏章。

    她帮不到他什么,只能少扰他一点儿。她想若能少些动静,让他聚精会神地尽快将事情忙完,他就能多点时间休息安养。

    所以那时候,她反反复复练了不知几百次才终于做到这样安静。

    不止上茶,若让她上点心、呈膳,亦或搬来更多奏章放在案头,她都能全程做得悄无声息。

    后来他病愈了,她的这些习惯却留了下来。过了一阵子他发觉了个中不同,直言问她,她也没有隐瞒,直言相告,惹得他眉头拧了半晌:“朕有那么娇气?”

    “没有。”她当时回话回得恭肃,顿了一顿,又无奈笑喟,“奴婢倒巴不得皇上娇气一点。病了就先好好养着,别这样硬撑。”

    顾鸾将撤下来的旧茶端到侧殿放下,再回到殿中候命。而后又换了几次茶,一上午就过去了。

    临近晌午,张俊上前询问是否传膳,楚稷放下奏章,舒了口气。

    近来他料理政务愈发娴熟,心里畅快得很。

    “传膳吧。”他边说边站起身,抻开双臂,活动筋骨。顾鸾正又端着一盏新茶走进来,见状仍径直上前,一如既往地将茶稳稳搁下。

    楚稷目光划过,忽而凝滞,认真看了两眼:“朕见过你。”

    顾鸾刚退开两步,听言垂眸,跪地回话:“是,前几日傍晚,奴婢在紫宸殿后避雨,正逢皇上往后面去,有过一面之缘。”

    几步开外,柳宜的视线凝在她的侧影上。

    这语气不卑不亢,姿态也很稳,刚撤下来的茶盏还在她手中的托盘里,竟晃都没晃一下。

    柳宜有些咋舌,暗觉自己都未必能做得这样稳。

    再想想倪氏这几日常有的羞赧失措——柳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眼下这么一看顾氏,就觉得倪氏差得远了。

    皇帝的看了她片刻,目光收敛回来:“退下吧。”

    顾鸾便立起身,有条不紊地往外退去。

    殿中另一侧,倪玉鸾暗自松气,庆幸皇上好歹没多在意顾鸾。

    柳宜心念微动,迎着顾鸾走过去,出言唤她:“顾鸾。”

    余光所及之处,皇帝眼底一震。

    柳宜只做未觉,上前笑道:“去把东西搁下,到我房里帮我取块新帕子来,我身上那块方才弄脏了。”

    “诺。”顾鸾福身,云淡风轻地往外退。楚稷哑然看着她,直至她退出殿门,他终于反应过来:“……她是顾鸾?”

    “是啊。”柳宜好似没察觉他的恍悟,淡笑一成不变,“一共寻来了三个人,皇上忘了?”

    “没忘……”楚稷怔怔,忽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去几日,他几乎认定倪玉鸾便是梦中所见那人,现下这份笃定却突然动摇了。

    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因为放眼看去,顾氏与那背影也并不很像,倪氏……说不准像不像,但至少进殿那日的簪钗耳坠是对得上的。

    加之顾氏又生得美,他唯恐自己此刻的动摇是出自色迷心窍,愈发怕认错了人,来日酿成大错,只得迫着自己清醒。

    顾鸾依柳宜所言,去她房里寻了块绢帕。想着柳宜今日穿着宝蓝长袄,她便挑了块水蓝色的帕子。

    待回到紫宸殿,皇帝正用膳,她安静地将帕子呈给柳宜,就退到一旁。

    倪玉鸾所站的位置刚好与她遥遥相对,她眼见倪玉鸾几度欲言又止,显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过了约莫两刻,皇帝用完膳,漱了口,起身就往外去,一个字也没有。这过分的安静让顾鸾觉出他心情似乎不佳,就只福身恭送,也一个字也没有。

    倪玉鸾咬一咬牙,提步跟了上去。

    她现下在皇上眼里已与众不同,可以随着他出去了,连柳宜也不好再管她。她就随着他出了殿,他没回头,不知是谁,听得脚步便觉烦乱,随口道:“都不必跟着。”

    “……皇上。”倪玉鸾大着胆子唤了声,楚稷微怔,不再说什么,脚下却没停。

    倪玉鸾很紧张,紧张得一颗心好像噎在了嗓子眼里,让她觉得胸膛中发空,喉咙里又堵得慌。

    缓了两口气,她才又笑道:“这天热得很,奴婢……晨起去御膳房煲了百合绿豆汤,方才已冰好了,一会儿皇上尝尝看?”

    少女的声音灵越动人,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楚稷没有回绝,随口应了声:“好。”

    同时,他心底却漫开一重怪异。

    他蓦然觉得她和他梦里的人不像了。

    他从不曾在梦里看清过那个阿鸾的样貌,可每每她出现的时候,他总有种清晰的感觉。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轻松舒适,或有悉心的照顾体贴,却无谁对谁的讨好。

    他也或多或少地察觉到,那个“阿鸾”是不怕他的。虽然他都没怎么梦到过她和他说话,可他时时能感觉到,她在他面前始终从容。

    倪玉鸾跟他说话的时候,却总紧张得打磕巴——虽说这出于少女心事的紧张也没什么错,却让他觉得她不是她。

    楚稷举棋不定,既烦乱又懊恼。在外逛了不多时,便折回紫宸殿去。

    倪玉鸾见他往回走,就先去御膳房端绿豆汤去了。她福身告退,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竟觉得一阵轻松。

    楚稷走进殿门,大步流星风风火火。顾鸾原被柳宜留在侧殿闲话家常,闻声抬头,恰见一道清隽的身影路过殿门,便离席起身:“奴婢去上茶。”

    柳宜眉心微蹙,一时想拦又忍住了,终是没说什么。

    她想想捧顾鸾一把,因为顾鸾性子比倪玉鸾好。可有些事,单靠她是没用的,得看顾鸾自己的悟性。

    退一万步讲,她不可能一直盯着顾鸾如何行事。若顾鸾自己做不好,即便她真将人捧上去,来日也只有失宠摔下来的命。

    顾鸾沏好茶,入殿,楚稷正倚在御案边,姿态随意,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将茶端到他跟前,不及放下,他信手揭开盏盖,皱眉摇头:“热。”

    这样的时候,他喜欢用些冰的东西解暑。

    她太知道他这个习惯。还知道他因为这个,随着年纪渐长会时常胃痛。

    后来胃痛得厉害了,他自不会再贪凉。可是为时已晚,病根算落下了。

    眼下重来一回,他才十七,她盼着他能好好的,别再有那些病痛了。

    顾鸾便垂眸,细语轻声地解释:“皇上素日喝七分热的茶,这一盏只五分热,激不出汗来,皇上先饮些缓一缓,奴婢再去取西瓜来解暑。大热天直接灌一口冰的下去,恐伤肠胃。”

    这话说得楚稷眉心直跳。他侧眸,不快地睇着她:“话多。”

    面前的少女低着头,羽睫垂下去,不说话了。

    楚稷嘴角轻扯,明明心中不满,那股烦闷却在无形中渐次消散。

    倪玉鸾在这时进了殿,一方托盘里盛着色泽清凉的玉盏,盏中盛有绿豆百合汤。那汤原就冰过,端来前又额外加了冰块,单是冰块叮咚轻碰的声音都让人舒爽。

    她走到他面前,他只往盏中一睇就动了心。再看看旁边的顾鸾,他心中升起一股近乎幼稚的捉弄。

    于是他便看着顾鸾,端起绿豆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顾鸾低着眼,心底带着些小小的别扭暗自揶揄:犟什么呀!

    现下非贪这一口嘴,来日胃痛的时候,你可不要愁眉苦脸地跟我抱怨什么都不能吃!

    她一壁这般想,一壁低眉顺眼地福身,就要将茶撤下去。

    楚稷眸光微凝:不高兴了?

    他定神看着她。

    说来奇怪,她并没有说什么,神情亦无半分变化,他就是觉得她不高兴了。

    还挺有脾气。

    楚稷啧声,又抿了口绿豆汤:“顾鸾。”

    顾鸾及时驻足听命,他淡声:“西瓜。”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他挑眉:“你不是说有西瓜?”

    “哦……是,有西瓜的。”说着就又一福,“奴婢这便去备来。”

    他笑一声,手中的玉盏便放回了倪玉鸾手中的托盘里:“撤了吧,不喝了。”

    倪玉鸾美眸扫过,只见盏中汤几乎没见少,心生失落:“不合皇上的口味?”

    “合。”他随口,边说边绕过御案落座,“但天气太热,喝得冷了恐伤肠胃。”

    顾鸾微滞,抬眼看他。

    楚稷佯作没发觉她的目光,拣出一本折子翻了起来。

 得赏(柳宜黛眉微挑 “皇上这是。。。)

    之后的半日过得平平无奇,傍晚宫人轮值时,楚稷正与朝臣议事。

    这几年国泰民安,大事不常有,今夏最紧要的便是河南水患。这场水患死了很多人,楚稷早已做了各样安排下去,两日前却忽而梦见地方官黑了心,中饱私囊,侵吞赈灾钱款。

    在那场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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