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为魔-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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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份神秘的西方占卜神,一个不事权贵的花月馆馆主,这两位八竿子打不着且王不见王的强者,居然能相约在一起看一场热闹!这得是多大一场热闹!
自然,眼前的热闹在神界,可以算得上是古今罕见了。以一己之力搅动神族风云,逼得四极帝室同时发兵围剿的人物,在神族的史册上,至今没有出现过。
即便是千年前兽主复活,神族所经历的那一场动乱,跟眼前这场比起来,也有些儿戏了。
更何况,以此人不仅以一己之力对抗四方天兵,更是激战多日而不败。令四方兵卒心生恐惧的是,这人就像是不会有力量枯竭的时候一样,越战越勇,越战越强。
这种至极心底的恐吓,比之灵力之上的打击和压制,更能摧毁一个兵的斗志。
激战多日,以建木神树为中心,神族兵将留出的鲜血,直能汇成一条河,不断蔓延向四极领土。
“你居然来的这么快。”一阵沉默过后,花月首先开口。
“你比我还快。”
“我不一样,我怕来晚了,想要的被人抢了去。你是怕什么?”
“我什么也不怕。”
“哦?”花月扭过了头。
子乙回答道:“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
“什么机会?”
“你怕被人抢走的是什么?”
……
二人相对无言,继续看戏。
不久,几道光束从各个方向飞往战场。
“有你认识的吗?”花月抬头望,一边望一边问。
“自然有。”子乙这次回答地十分干脆,“有你认识的吗?”
“有。不少。”
子乙听着对方的回答气息微变,转头看,却从花月眉宇间也看出一丝焦灼来。他觉得十分有意思,思忖片刻,直接发问:“你在担心什么?”
花月一怔,随即敛容。
“不可说?”
“你在担心什么,我大约就在担心什么。”花月似答非答。
子乙嘴角轻挑,但没有发出笑声:“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等的那个机会,本就希望渺茫。如今它好似来了,却也是微乎其微,若有似无。我过来,也不过是抱着看一场热闹的打算罢了。”
“微乎其微的希望。”花月道:“也是希望。”
子乙闻言,一改往日形容,脸上的好奇更重了。
此时,从南方又有大批兵将涌向建木神树。为首者,乃是南方战神,葶苎。
“葶苎公主到了。”花月低低说了句。
话音未落,东方和北方又相继出现同样的情形。
“还有东方战神玄女和北方战神常隳。”子乙面上涌上冷意。
有人立在战场之外看热闹,有人处于热闹的中心处。
芫芜位于战场的的中心,不断有神族兵将如飞蛾扑火,源源不断地涌上去。他们又像是围在芫芜周围的茧蛹,她用剑破开一层,立刻又有新的一层出现。
如此反复循环的场面,便是四极的交界处上演了多日的“热闹”。
三方战神到达战场之后,一直破不开的茧蛹终于被破开,芫芜的身形现于众人面前。
她身上的斗篷早已不知去向,里面是一身赤色衣衫,如今浸偷了血,倒不知是血色把衣衫染得更红了,还是衣衫原本的颜色把血色称得更浓了。
上邪化作三尺青峰被她握在手中,斜指地面,剑尖不断有血珠滴下。
“邪祟!”常隳怒目,“还不束手就擒!”
芫芜抬头看向他,神情不明,好似在辨认这人是谁。
“魔印!”常隳低声惊呼,“居然入魔了。”
同一时间,玄女和葶苎自然也注意到了芫芜的异常。
只见她左侧眼角之下,居然生出一朵玄色的印记来。而这个印记,像极了建木神树之上开出的花。
“渡界神庚辰在何处?”玄女高声问询,想要确定那是不是建木神树才能开出的花。
“禀神尊,邪祟初来之时,渡界神便镇守在此处。后被此邪祟废除灵根,剜出心脏,尸体被悬挂在建木神树之上。如今……”答话的副将气极怒极,难以继续,“如今尸体还悬挂在其上。”
“你是谁?”芫芜的双目一片乌黑,仿佛有浊息从其中涌出,“我要见当日伙同庚辰一起去沃野国的人,那个人是谁?出来!”
她伸手,一颗血淋淋的肉球现于左手掌心:“给你们的见面礼!”
常隳在一丈以外建起一道屏障,芫芜扔过来的东西停在了屏障处。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是一颗还挂着鲜血的心脏,又是何物?
“找死!”常隳瞬间被激怒,话音未落,已经攻向芫芜。
同一时间,玄女双臂抬起,十二道青色小旗出现在空中,然后听其指令,飞向她身后的大军。
青色小旗落下的地方,青衣金甲的兵卒像是开启了开关的巨大机关,迅速运作起来。
其余三方兵将见此情景,自有人带领着后退,空出战场,留给玄女的兵将上前列阵布局。
……
“两方战神同时出手。”花月语气难辨喜怒,“他们还真是看得起她呀。”
“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压制得住。”子乙评价道。
他的注意力一半留意着战场,另一半则放在南方。女娲娘娘的关门弟子,护佑蚩尤氏万年安稳的战神葶苎。她要是出手了,结局会怎样呢?
此时的芫芜就好似一个杀人的机器,不论是应战常隳还是玄女指挥的大军围攻上来,都不见她的容色有丝毫变化。
她被常隳的破坏之力击碎手骨,被东方兵将投掷的兵刃穿透身体,都不曾表现出痛苦。被打倒之后站起来再战,再次被击倒,再次站起来……
常隳奋力一击,巨大的破坏之力落在了芫芜的心脏处。本以为此击必定使其裂体而亡,力道落在她身上之后,常隳却感觉到一股忽然生出的力量反弹向他。
芫芜的身体被震飞出去,鲜血从空中洒下,常隳也同样被反弹之力打得措手不及,破费了些力气才稳住身形。
芫芜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血泊中。
玄女立即命令一对兵将上前围剿。
上邪从芫芜手中飞出,对抗围攻过来的兵将。
“建木神树有异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即引起整个战场的震荡。
“闪开!”一直观战的葶苎忽然出手,祭出一柄木剑,从空中落下刺向芫芜。
玄女立刻发下指令,顷刻撤尽了战场之上的兵将。
“戮灵!”
“戮灵!”
战场之外的花月和子乙同时惊呼。
同一时间,一团浊息从建木神树中涌出,在戮灵落下之前,抢先裹挟了芫芜和上邪。
戮灵落下,被血覆盖的地面被刺出数道裂纹。
可是待剩余的浊息散去,戮灵落下之处只有血液顺着裂纹流下去,哪里还有芫芜的半分身影?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同根同源
人死灵散,便是消亡。
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记忆、名字、曾经在世间存在过的痕迹,有的会在灵体消亡的瞬间跟着消亡,有的则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芫芜不畏死,因为她想要的,已经确定没有了,她想要留存下来的,也已经留存不住了。所以她不畏死,不怕消亡。
可是在最后一刻,她脑子里却忽然现出一个问题——她消失之后,还会有多少痕迹留存在下来呢?
陵游关于她的记忆消失了,她也带走了关于他的记忆。可是,似乎还有一些人是同时记得他们两个的。
想到这里,她有瞬息的欣喜,她喜欢这样,喜欢和他一起被记住。
原来当一切都失去之后,是如此释然,如此轻松。
芫芜做好了身死魂消的准备,却忽然被拉进了熟悉的梦魇——她再次回到了建木神树旁边,血色的蛮荒,乱飞的怨灵。
芫芜忽生出一股气闷,都到最后一刻了,这个梦魇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当又一个恶灵缠上来的时候,她立即出手掐住它。奇怪的是这次她没有失去反抗的力气,居然真的让她捉住了这只恶灵。
于是她继续发力,收紧手指,誓要将这只恶灵掐得魂飞魄散。
可是掐着掐着,手中的触感忽然变得温热,就像是触到了人的肌肤……
周遭的景象瞬间退散,一道强光射过来,芫芜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睁眼,光景大变。她首先意识到的是手里的温热,垂眸看过去,被她抓在手里的,居然真的是人的手腕。
她顺着手腕再看过去,是一身紫衫、交叠的前襟、墨色的发丝、白皙的脖颈、喉结……
芫芜的眼睛瞬间瞪大,片刻之后,泪水崩出眼眶。
“你哭什么?”紫衫男子有些奇怪,想要去帮她擦眼泪,却发现手腕还被她紧紧抓在手里。于是只能换另一只手,替她把眼泪拭掉。
但是刚刚拭掉,又有新的流出来。
他继续拭,对方却也跟着不停地流。
“眼泪可真多。”紫衫男子评价了一句,手上却动作不停,继续替人拭眼泪。
芫芜不敢动,害怕轻轻一动,眼前的场景机会立刻消失。这样的梦,她做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唯恐惊碎了它。
可是每一次,无不是以破碎终结。
她看着梦里的人给自己擦眼泪,口型不停地变化,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可是她只能看到,却听不清。
不过,这样也够了。
“你为什不回答?”紫衫男子问话没能得到回应,想了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是不是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看来是还未完全恢复。”他用擦泪的手点在眉心处,榻上的人缓缓闭眼,睡了过去。
可是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手,力道却不见变小。
紫衫男子想要把芫芜的手掰开来,开始动作之前又顿住,想了想,决定放弃。然后便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放在她的眉心,向其输送灵力。
……
“阿芫在哪儿?”云栖冲进子乙的居所,“她还活着是不是?”
卫落跟在后面冲进来,带进浓重的一股血腥气。
“你们俩这是从哪里过来的?”子乙被二人的形容惊到了,之前也没有在战场上看到这两位呀。
“你们没有去战场?”他又问:“被谁拦住了?玄女?”
“东方兵将。”卫落顾不得其他,连忙回答,回答完再次询问:“那人怎么样了?”
“等我们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忽然消失了。”云栖急不可耐,“什么叫忽然消失了?怎么会忽然消失?谁把她带走了?”
“我也没有亲眼看到,自然不能给你答案。”子乙道:“不过依我看来,她不是被带走了,而是被救走了。”
“去哪儿了?”
“我如何能知道?”子乙如是说:“若是能算出她在哪里,你不是早就找到她了?”
……
第二次如梦,芫芜能听见声音了。
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又哭?”
“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要是能听见,就回答我。”
能……
芫芜想说能听见,可是张口之后,却发不出声音。不但不能发出声音,她刚想要说话,喉咙便传来剧痛。
紫衫男子看见她的神态,立刻察觉到:“你是不是不能说话?”
“若是不能,就眨眨眼睛。”
芫芜听话地眨了眨眼睛。
“别哭了。”紫衫男子说:“从此以后,没有谁再能伤害你。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此话一出,芫芜立刻又有眼泪涌出来。
“不要哭了。”紫衫男子替她拭去眼泪,并不见半分不耐:“你我本事同根同源,我自然会保护你。我在,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
第三次入梦的时候,芫芜终于能说话了。
“陵游。”她抓住眼前人的手,唤出了刻在骨血中的名字,“你终于回来了。”
“唤我吗?”紫衫男子反问,“你给我取的名字?”
“陵游……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自然记得你。”紫衫男子回答道:“你与我同根同源,我怎会不记得你?”
芫芜处于似真似幻的情境中,当她终于有勇气相信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眼前的人却像是忘了她。
激动之下,她要起身拥抱他,唯有真实的触感才能大消她内心的恐惧。
刚刚起到一半,便有碎骨分身的痛楚席卷而来。
“快躺下。”紫衫男子连忙将其按回去,“你的五识恢复了,周身经脉却还要继续修复。”
“你伤得太重了,要慢慢修复,许久才能恢复如初。”
“不要。”见他又要让自己睡过去,芫芜忍着痛楚,伸手抓住他的手,“不要睡。”
“我替你修复灵体。”
“不要。”芫芜固执地拒绝,“我不要睡,我要看着你。”
原以为对方会继续劝,却见他皱了皱眉之后,认同了她的提议。
“你和我说话吧。”芫芜看着他说:“我想和你说话,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好。要说什么?”
“你把我从神界带回来的?”
“是。”
“你怎么会过去?”
“那日苏醒,觉察到你有危险,便过去了。”
“苏醒?你在哪里苏醒?”
“树。”
“建木神树?”
“是。”
“你一直在那里?”
“是。”
“那为何……为何不来找我?”
“一直在沉睡,那日才苏醒。”
“你知道我在找你吗?”
“不知道。”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说过了,你我同根同源,我自然能感知到你在哪里。只要我想,便能找到你。”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来处
建木神树作为沟通天地的通道,担负着替渡界者洗髓去浊的责任。亿万年来,无数渡界者来到树下,经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