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为魔-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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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此处的房屋规制和外形都一模一样,其中的石板路则像是棋盘之上的线条,极容易让人生出自己走入了迷阵的错觉。
“阿姐,咱们要在哪里落脚呀?”缘何抬头看了看天,“还有不久就要天亮了。”
“天亮岂不正好。”芫芜早已放弃了找客栈的打算,“天亮了之后便会有行人,有人才能有机会询问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白日里和那些人说话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啊。”缘何回忆着白日里的情形,“我过去问话,他们就回答我。既没有遮掩,也没有说谎。”
关于没有说谎这一点,因为是缘何说出来的,所以必定不会有假。
“那就只能等天亮了。”芫芜随意找到一处墙壁,抱手斜倚在上面。
缘何见状有样学样,一大一小并排倚在墙上。陵游则走到墙边站着,看着那两人。
也不过半个多时辰,东方便出现了第一缕天光。
又是一阵钟声传来,周遭传来了动静。
第八十七章 钟声
“阿姐,你做什么?”忽见芫芜飞身跃起,缘何抬头让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
“我看看钟声是从何处传来的。”芫芜站在一处屋脊上向四周观望,所视之物层层等高,高者为屋脊,低者为道路田野,但没有任何一座钟楼鼓楼。
她正欲跳下,从下方传来小童的喊声:“你是谁?为何站在我家房顶上?”
“惹是生非”被人抓个正着,芫芜却不见丝毫躲避。反而微微俯身,看着院中五六岁的小童问话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呀?你家长辈呢?”
“父亲和母亲马上就出来了。”看见生人他也不怕,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又抬起头,“出来了。”
芫芜向下看去,见一对中年男女走到院中。她的眉毛挑了挑,这一家三口身上所穿的衣裳式样居然一样。尤其是小童和他父亲,相差的不过是大小罢了。
昨日海岸之上的那些渔民,似乎……也穿着相同款式的衣裳。而且和眼前这三人身上的,是一样的。
“你是谁?”一家三口一起看向芫芜,男子出声道。语气不急不缓,既不见呵斥也没有质问。
“我是从海外来的。”芫芜道:“敢问此处可是华胥国?”
“自然是。”
“那国中最近可是在举行什么特殊的活动?”芫芜乐见对方态度和缓,继续问道:“你们为何穿一样的衣裳?”
此时又传来一阵钟声,一家三口立即朝外走去,直接将屋顶上的芫芜忽略了。而且离开之后,居然连院门都不曾关紧。
这里的人都这么大胆的吗?还是说风气太好,连毛贼都属于稀罕物?
芫芜纳罕地向四周看去,见由近及远所有房舍中的人都走了出去。然后沿着田野间的小路,向一处而去。
“走。”她跳下来,拉上另外两个人从房屋之间的空隙向着田野而去。然后随着人群,一起走到了围在这一片田野四周的四十所住宅的其中一所。
他们踏入院门的时候,百余人已经坐满了整个院子。男女老少穿着一样的衣裳,拿着一样的碗筷,坐在相同的桌子旁,安静地吃着一样的饭菜。
这种情况,倒是和尘世的红白喜事有些像。
可若是喜宴,这些人身上清一色的灰青布袍未免太过单调,这气氛似乎也不太符合。可若说是丧事,又太过安静,在座之人面上的神情也和悲伤离得有些远。
更为怪异的是,他们三个明显不合群的人闯进来站了半日,院中百余人居然仍旧各自吃各自的饭,全然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你们是何人?”终于有一人站起来了,是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为何来此处?”
芫芜看过去,果真是这人碗里的饭吃完了。
“我们来自海外,途径贵宝地,遂进来领略其中风光。”芫芜说着云栖教她的专门和人寒暄的用语,“请问此处可是在举办什么重大的活动?”
“海外是何处?”对方反问道。
“海外便是……”芫芜想着合适的措辞。但是未及她回答,院中所有人便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向外走去。
恰巧,又响起了一阵钟声。
所有人都涌了出去,将芫芜三人以及几个收拾碗筷的妇人留在了院中。
“这位夫人。”芫芜走到一位坐在水池边洗碗筷的妇人身边蹲下,温声问道:“他们出去做什么了?”
“下地。”妇人手上动作不停,“吃完早食,自然该下地做活了。”
“大家为何要在一起吃早食?”芫芜接着问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闻言,妇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芫芜。她的表情,让芫芜想起了无启国的人第一次见到缘何时的表情。只不过少了五分恶意,全部都是惊讶和不解。
“你是哪里来的人?”妇人在发问,而非质问,“为何穿这样的衣物?该下地做活了,你为何闲在此处?”
“还有你们,为何也一样打扮怪异,也闲在此处?”她又看向陵游和缘何。
“这位夫人,我们自海外而来,并不是华胥国的子民。”芫芜解释道:“便是连接着海滨的大海,我们是乘船从那里过来的?”
“海滨?”妇人的脸上又是一片茫然:“那又是何处?”
……
“缘何,那个人刚刚在故意隐瞒吗?”从院中出来之后,三人面对着在前方田野中忙碌的人影,芫芜开口问道。
方才那个妇人态度温和,有问有答。可是让人头疼的是,她回答的次数还没有发问的的次数多。
“没有,阿姐。”缘何回答道:“她没有撒谎。”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海滨是什么,也是真的认为吃饭本该就在一处、穿衣本该相同、下地做活也该在一起?
“这里一片祥和安宁,看上去,倒真的像是传闻中描绘的极乐世界。”芫芜喃喃道:“可是你们没有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吗?”
“你觉得有什么不妥?”陵游问道。
“……也算不上不妥,”芫芜顿了顿,接着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可是你若让我说出哪里奇怪,我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
三人从上一片田野出来,穿过石板路和房舍院落来到另一片。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所有穿着相同衣裳的人在田野中做着相同的工作。粗略地看过去,会将其当成上一幅画面得复刻。
“咚~咚~咚~”日到中天,钟声阵阵。田间劳作的人群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像早晨一样涌入一个院子中。
然后和早晨一样围坐分食,半个时辰后,再次散到了田野中。
……
一天当中,三人走访了四五片田野,访问了四五个人。可是直到日头西下,得到的结果却和一开始没有丝毫分别。
“咚~咚~咚~”太阳接近林梢的时候,钟声响起。田间的人群纷纷归拢到一处,共同开始晚餐。
晚餐结束后,再响起一阵钟声,众人散开,各自回归家中。关门闭户,燃起灯火。
等最后一丝天光隐没之时,灯火皆熄,整个世界陷入寂静。
……
“我闲在觉得,最奇怪的便是这钟声。”三人站在夜色中,芫芜开口道。
第八十八章 山林
“一起起身,一起吃饭,一起劳作,一起回家,连睡觉都是同时的。”芫芜道:“而且每一次结束一个活动或是开始另一个活动之前,都会响起一阵钟声。”
关键是他们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这钟声是从何处传来的。
“阿姐,那接下来要怎么办?”缘何道:“还要……谁在那里?”
田间传来一阵窸窣声,三人共同回头,夜色下一个矮小的模糊影子从田里缓缓挪到小路上。
“是你?”芫芜走过来蹲下身,看着这个早晨和她说活几句话的小家伙儿,“所有人都回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还在这里?”
“我……我睡着了,醒过来之后天就黑了。”小童指了指自己没有站直的那条腿,“而且一醒过来腿受伤了,很疼。”
芫芜伸手将他的裤腿往上翻开,手指蹭到了一片黏湿。她眉头一皱:“怎么会有血?”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陵游此时也蹲到了她身边,指着小童小腿后侧说道。
芫芜将将视线转过去,果真看到两个针孔一般的伤口:“这应该是……蛇咬的吧?天色这么暗,也看不出有毒没毒。”
“应当是没有。”陵游道:“若是有毒的话,他也不会好好站在这里了。”
“你父亲母亲呢?他们怎么没在你身边?”芫芜抬头,心道这孩子年纪不大,忍耐力却好得出奇。腿上被蛇咬了两个窟窿,居然连哭都不哭一声。
“我要回家。”小童不再回答芫芜的话,转身便要离开。
“哎……”却被芫芜一把拉住,“你腿上还有这么重的伤,如何一个人回家?”
芫芜转头看了看,这小童的家在另一片田,就算直走过去,也要走上三四里的路程。
“来吧。”她将背朝向小童,“我送你回去。再不回去,你家中父亲母亲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我来吧。”陵游话落,小童已经被他伸手捞过去抱在怀中。小童身量小,陵游抱他看上去比拿上邪都轻松。
被陵游抱在怀中,小童也乖巧得很。一路上不吵不闹,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了他家门口。
此时院门微开,院中没有任何响动。
“你父亲母亲这是出去寻你了吧。”芫芜说着,上前一步推开了院门。
“吱~”
“你们是谁?”
门开的同时,身后传来人的话语声。
……
看着再次闭合的院门,芫芜或者说三个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怔愣。
“阿姐,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没有礼貌。”缘何出声抱怨道:“我们替他将孩子送回来,居然连个‘谢谢’都没有。”
是的,正如缘何所言,方才他们欲进门的时候那小童的父母刚好从外面归来。然后,直接从陵游怀中接过了孩子。再然后,就走进大门,转身将门关上了……
“我们又不是为了听他们说谢谢,计较这么多作甚。”芫芜转身,“走吧。”
“阿姐,去哪里呀?”缘何再次问道:“不会还要像昨晚一样游荡一整夜吧?”
“怎么,你是饿得受不住了,还是冻得撑不了了?”芫芜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这里一到夜间便家家闭户,既没有客栈又没有酒楼,不在外面游荡还能去何处?”
“阿姐。”缘何上前两步抱住芫芜的手臂,仰头,讨好融在笑意中,“不远处有一座山林,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你又打的什么主意?”芫芜微微垂下眼眸。
“山中有树,有树就有野果。”缘何如实招来,“咱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了,去那里找野果吃好不好?”
“而且还可以燃起篝火,这样就不用花费灵力来抵御夜间寒意了。”他接着道:“你和陵游哥哥可以直接坐在火堆旁打坐修炼,我去给你们找果子,好不好?”
“缘何呀。”芫芜看向他,笑意中掺杂着无奈,“你怎么会是一只妖呢?”
这贪嘴的程度,恐怕人族小童也不能及吧。
“阿姐同意了?”缘何直接跳将起来,一手仍然拉着芫芜的手臂,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去拉陵游,“陵游哥哥,快些快些!”
“你是要用脚走过去吗?”陵游失笑道。
他方才所说的“不远处”,是相对于他们三人而言。若真是普通人来走这段路,恐怕要走上个三五日。
闻言缘何一怔,又看向芫芜:“阿姐,御剑吧。”
话音未落,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处。转瞬之后,便出现在了缘何所说的那片山林中。
缘何还未反应过来,芫芜拍了拍他的脑袋:“傻了不成?天色这么暗,如何御剑?”
“哦……哦。”缘何得偿所愿,立即沉浸在喜悦当中,“谢谢阿姐,谢谢陵游哥哥!我去找果子,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
“小心一些。”看着已经跑出去的身影,芫芜喊道。
“知道啦!”他身上穿的是摇情和半落备好放在穿上的衣裳,此时就像是一头白色小鹿钻进了林中。
……
这密林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柴火,二人随手在周遭捡了一些,堆在一起燃起了火。
“打坐调息吧。”陵游看向芫芜,“我替你护法。”
“你看出来了?”芫芜问道。她近日开始出现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化境的门槛,再努力一些,似乎就能进去了。
“感觉到了。”陵游嘴角微扬,“阿芫,恭喜你。”
“现在恭喜未免太早了些。”她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我确实感觉像是摸到了化境的门,但是想要迈过去,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少时间和心思。”
“你天赋异禀,不会很难的。”陵游立在她身旁。
“天赋异禀……”芫芜闭上双眼,笑着将这个词重复一遍,“从前在青衿门的时候,最先说出这个词的是师父。我幼时虽然不懂其中含义,但是记住了。”
“后来则是许多人都这么说,我仍旧没觉得有什么错。我十几年积累的修为,青衿门数千子弟,大部分可能耗尽毕生心力都难以获得。”
“可是走出青衿门,走出尘世之后才渐渐明白过来,天赋异禀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和人对战的时候看的是实力修为,还没有听说过谁会比天赋。”
而她这一路遇到的强者太多了,修为不知道有多深的云栖、箕尾山的魔头文元、无启国密林中猪头犬身的灵兽以及半落和摇情。若论单打独斗,她不是任何一个的对手。
“你才二十岁。”陵游道。
“我倒是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芫芜道:“等我三十岁、四十岁……一百岁的时候,我希望听到的赞叹或是夸奖,不再是‘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