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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部分

共为魔-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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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过后,陵游终于开口,“若是我输了呢?”

    “若是你输了,便将你的记忆也给我。”琉珖答道:“对了,还有那个小妖的。”

    “你们两个非五族之内的生灵,留你们在此处也不合适。将记忆交给我之后,便自行离开吧。”

    “不行!”陵游斩钉截铁道:“除了记忆,其他随便。”

    “如今决策权掌握在我手里,由不得你拒绝。”琉珖态度同样强硬。

    她话音刚落,一团黑气再次袭向面门。

    “哎,哎,哎……”她侧身躲开,“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提出的法子总比你送死要好吧。”

    “谁死谁活,尚未可知。”陵游额间裂出一道不同于他本身气息的光芒,周身黑气顿时大涨。

    “那你说!”琉珖再次躲过一击,“你来说如何才能同意和我打赌?”

    “除了记忆,其他随便。”

    “那就修为吧。”琉珖很快做出另外的选择,“若是你输了,就将满身修为给我。”

 第九十一章 美人陵游

    陵游于黑暗中醒来,对上了一双略有浑浊却慈祥的笑眼。然后,是许多双或年轻或年迈但都含着喜悦和善意的眼睛。

    这是琉珖的幻境,在这里,他变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他想要挣脱,却发现灵力全无,连力气都当真如婴儿一般渺小。想要说话,发出的却是声声哭喊。

    阿芫呢?阿芫在哪儿?

    ……

    楚国宰相府邸安府的小公子于大昭三年元日晨曦降世,楚皇得知称其为吉兆,将来必定成国之栋梁。遂亲笔诏书,赐名安晏,取自河清海晏。

    安小公子也不负众望,三岁能诗,五岁可文,十岁列坐席间与一众名流清谈论辩而毫无怯意,自幼便以神童之名冠绝楚京。

    后十二岁被当世大儒收为关门弟子,十五岁时随笔写就一首《楚京赋》被随从无意间流出,引得楚京一时纸贵。

    ……

    大昭十八年岁末,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楚皇和皇后爱女栖梧公主十二岁生辰宴,遍邀楚京官眷入宫庆贺。

    “公主,皇后殿下差人传话,各家官眷已经到齐,请您入前殿叙话。”宫人站在几步之外回禀道。

    十二岁的晋楚栖梧坐在高大的妆镜前,由数名巧手宫人替她装扮。镜中的面庞有着少女独有的稚嫩,眉如翠羽,肤似羊脂,。

    加上金玉钗环相衬,淡淡脂粉相加,更是明眸善睐,光华无限。

    而最出彩的,是那双长却不狭的丹凤眼,眼尾的睫毛浓密卷翘,眼角微微上挑。其中所含已经偏于狡黠的灵动,直接冲破了刻意装扮出的成熟,但又掩饰了因为年纪小而现于面上的娇憨。

    这是锦绣堆中长大的女孩儿,天生就该明媚张扬。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万般宠爱教养出的结果,无需众星捧月,已然凌于苍穹。

    “阿弟呢?”晋楚栖梧从妆镜前起身,一边端详着衣摆上是否出现了褶皱,一边随口问道。

    她口中的阿弟是楚国的太子晋楚清梧,和她一母同胞。今年刚满七岁,活泼好动到有些令人头疼。

    但是他只在她面前活泼,不论是面对教子严明的父皇还是和善温柔的母后,大楚的太子永远都是稳重从容的模样。

    所以二人单独在一处的时候,晋楚栖梧从不拘着他。但是换句话而言,则是有些任他胡闹的意味。

    “回公主,太子方才说要去取替您准备好的生辰贺礼。”又一个宫人回答道。

    “去了多久,可有宫人跟随?”晋楚栖梧停下动作。

    “回公主,太子说不让旁人跟随。”宫人答道。太子年幼,按理说出行必定要有宫人跟随。但在栖梧宫中,公主一向对其不加约束,下面的宫人自然也形成了无声的默契。

    “胡闹!”晋楚栖梧轻斥道:“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宫外之人往来众多,你们也敢放他一个人出去。”

    “奴婢知罪。”

    一众宫人下跪请罪的时候,晋楚栖梧已经提着裙摆快步走出殿门:“去一个人向母后回话,就说我身体有些不适,晚一些再去前殿。剩下的人迅速散到各处找寻阿弟,切记不可声张。”

    ……

    安晏和家中一众兄弟姐妹以及叔伯婶娘来宫中赴宴,刚刚接近皇城心中便生出熟悉之感。他一阵惊喜甚至不敢对自己袒露,深怕再次希望落空。

    琉珖此次所设的幻境逼真到他偶尔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身在幻境,他在此间是一个真正的尘世之人,会受伤、会生病,身躯脆弱到让他一度难以适应。

    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的过程中,他也一直在做另一件事——找寻芫芜的踪影。可是寻觅十五年,却一无所获。

    灵力修为没有了,但是找寻她的本能却依旧留在身上。过去十几年间他数次感觉到她就在自己身边,却始终难觅踪影。

    今日入宫之后,那种熟悉的感觉空前强烈。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寻觅多年未得的人,极有可能在这座他一直未曾踏足的皇城中。

    安晏借故离开了家人,独自凭着感觉前行。

    转过一个拐角之后,于扶疏花木中看到了一池碧水和成排假山。一名幼童提着足有他身长过半的鸟笼,沿着水池走过来。

    “你是哪家的……公子,是过来给阿姐祝寿的吗?”晋楚清梧看到了安晏,隔着几丈远便喊道。

    “参见太子殿下。”安晏拱手俯身,向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童行礼。

    “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晋楚清梧本想否认,又想起阿姐曾说过君子坦荡荡,临到嘴边又改了口。

    他好奇得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公子,自己特意穿了寻常衣裳,这人是如何认出来的?

    “殿下腰间的盘龙纹玉佩很是精致。”安晏淡淡地道了句,便不再开口。静静立在那里,等着这位贵人离开然后继续前行。

    “你来此处作甚?”哪料这小童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宾客不是应该都在前殿吗?再靠近一些便是内宫了。”

    安晏正欲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便听到一声呼喊:“清梧。”

    “阿姐?”晋楚清梧再顾不得盘问安晏,提着鸟笼向前走去,“你看这只七彩鹦鹉,是我特意给阿姐准备的礼物。”

    安晏心头微颤,立即转过身……

    他只见过阿芫十五岁之后的模样,原来她再小一些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安晏看得呆了,直到对方走到近前,他方如梦初醒,却仍旧未醒:“阿芫……”

    “阿芫是谁?”晋楚栖梧毫无遮掩地将目光投射在安晏的脸上,端详半日之后道:“你是女扮男装,还是男扮女装?”

    “哈哈哈……”晋楚清梧忍不住笑出了声。

    宰相幼子安晏,自幼男生女相,容色压过族中一众姐妹。一曲《楚京赋》引得楚京纸贵,但是相较于他那锦绣才华,更能吸引满城百姓的却是那如花颜色,如月精神。每每出行,掷果盈车。

    如今面对大楚的公主,这花朵般的容颜顿时红了。

    狂喜和错愕共同搅弄下,心绪在极短的时间内起伏过甚。安晏立在原处,不知所措。

    见故意调侃得逞,晋楚栖梧嘴角眉梢泄露出狡黠——眼前这人虽说长得太过出挑,但身姿却是少年人独有的清俊。她又不傻,如何能认错?

    只是首次见到能一下子将自己吸住的容颜,好奇、羡慕和玩闹共同作祟罢了。

    “……拜见公主……殿下。”安晏终于找回神识,恢复了从容得体。

    “你叫什么名字?”晋楚栖梧问道。

    “陵游。”话一出口,安晏便顿住。

    “陵游。”晋楚栖梧紧接着道:“美人陵游,我记住你了。”

 第九十二章 猎场

    名满楚京的少年才子安晏忽然传出了要弃文从武的消息,随即又有了宰相大人惊怒染病的传闻。

    后来经证实,这两则传闻皆是真的。

    其后几年间,楚京百姓感叹再也难见锦绣华章,名流隐士的曲水流觞宴上也缺了那一颗本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大昭二十一年,初春。

    烛光将宽敞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琉璃几两旁的两道身影被映射到地上。楚皇嗜棋,每与人对弈大殿彻夜灯火。

    从前遍邀天下棋手入宫对弈,但是近两年来,琉璃几对面的人只有一个。

    这人穿着皇室近卫的制服,身旁陪着刀。执棋之手也是握刀之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莹白清瘦,掌心却布满硬茧。

    他身姿如松,容颜如玉,才不过是个十岁的少年郎。

    “阿晏呐。”刚过不惑之年却已显苍老的楚皇落下一枚棋子,道:“当初因为你固执己见,直接将你父亲气倒在床多日。”

    “他病愈之后来向朕哭诉,言家中出了不孝子。说实话,朕当时也是有些生气的,你少有所成,将来必定是我大楚的股肱之臣。半途而废,实在可惜。”

    “晏胸无大志,罔顾陛下寄予厚望。”这少年正是安晏,成为天子近卫已近两年。

    “哈哈……”楚皇闻言却笑了,“可是朕如今却不这么想了。自你来到身侧,朕以往从未如此安心。可见阿晏大才,放到何处都能堪大用。”

    “陛下谬赞。”安晏颔首,落下一子。

    “朕输了。”楚皇看清棋盘上方的局势,将捻在指尖的棋子放了回去。

    “明日还要围猎,陛下早些歇息。”安晏起身,“皇后殿下已经差人问过数次了。”

    “好,好……”楚皇起身,负手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猎场人多眼杂,明日栖梧和清梧姐弟两个,阿晏多照看着些。”

    “晏明白。”安晏拱手。

    “尤其是栖梧。”楚皇停下脚步,转身吩咐道:“眼看着就要及笄了却愈发没有女儿家的样子,宫规宫训一律不遵,骑马射箭却样样在行。这样的性子到了猎场之上,必定要玩疯了不可。”

    “你带人留意着些,莫要让她太过失仪,毕竟还是我大楚的公主,皇室的面子还是要顾忌着一些的。”

    “晏明白。”

    ……

    翌日,皇家猎场。

    “阿姐好厉害!”晋楚清梧欢呼,比自己射中靶心还要兴奋。

    晋楚栖梧却兴致寥寥:“来了猎场却只能在这里射靶子,那和不来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母后说了,跑马围猎太过危险,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情。”晋楚清梧像个侍箭的小童,又拿过一支箭递给阿姐。

    晋楚栖梧接箭的空隙余光向后瞟了瞟,果见他们的母后正和几位重臣家眷一起,坐在后方一边叙话一边看着他们。

    “清梧,帮阿姐一个忙。”她心上一计,并未急着将手中的箭上弦。

    “什么忙?”

    晋楚栖梧面向前方,将箭搭在弓弦上,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道:“你就说身体突感不适,设法将母后引开。”

    “阿姐你要做什么?”晋楚清梧警惕道。

    “自然是离开此处,和父皇他们一样去猎场狩猎。”

    “可是……”晋楚清梧想要反驳,却被打断。

    “没有可是,就说你帮不帮?”又一箭正中靶心。

    ……

    晋楚栖梧一人一骑跑进林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环视四周,发现周遭并未有皇室近卫或是朝中臣子的身影。她跑出来的时候特意择了一条人少的路,看来是走对了方向。

    她检查一边手中的弓和囊中的箭,再次策马前行。

    皇家猎场里自然有足够多的猎物,不久,便看到了一只兔子从前方穿过。她刚刚举起弓未及瞄准,猎物却突然改了前行的方向——一只红鬃野猪忽然出现在兔子的前方。

    晋楚栖梧立即改了目标,将箭头对准那个庞然大物。

    “嗷……”银色的箭头带着乌黑的箭杆没入野猪的脖颈。

    但是这庞然大物却没有如晋楚栖梧想象中那样躺倒在地,她一箭射出,却让自己替换那兔子成了新的猎物。

    野猪一边嚎叫一边疯跑过来,瞬间的惊慌过后,晋楚栖梧迅速抽出一支箭,拉开弓弦的同时让自己镇定下来。

    “嗷……”第二箭射出,却蹭着它那坚硬的皮肉被弹开。

    野猪已至近前,千钧一发之际,晋楚栖梧选择再射第三箭。

    三丈、两丈、一丈……“嗷!”箭头深入其左眼。

    但是同一时间,野猪的身躯撞向马匹。晋楚栖梧被摔落在地,即使牢记教习师傅的嘱咐侧身接地,还是被巨大的力道冲撞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般。

    在她还未缓过来的时候,只觉身体被人裹挟着向一旁滚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的脸贴上了一片冷硬——是甲胄。

    ……

    “可有事?”身形稳住之后安晏立即查探怀中的人。

    “……美人陵游?”本以为是羽林军恰巧赶了过来,待看清面前这人的容貌之后,晋楚栖梧呆呆地唤出了这个久违的名字。

    她眸光微移,见野猪趴在他们半丈之外,奄奄一息。

    晋楚栖梧呼出一口气,痛处此时才传来。

    “伤到了哪里?”安晏从躺倒迅速变成半蹲半跪,面露焦急。

    “你受伤了?”晋楚栖梧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那从甲胄的缝隙中渗出的鲜血问道。

    她想起方才落地的一瞬,野猪惨叫的同时扑将过来。那最后一击,是这人替她受了。

    “我没事。”安晏还在检查晋楚栖梧的伤势,“手臂能动吗?”

    “……太疼了。”晋楚栖梧试着动了动,钻心的疼让她放弃了。

    “腿呢?”他又问道。

    “好像……也不能动。”方才她是半侧身体接地,自然是手脚一块伤。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晋楚栖梧苍白的面上已经隐隐出现汗意。

    “你做什么?”见安晏忽然动手解去甲胄,稍稍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

    “这里离营地并不算远,公主坚持片刻,很快就会到了。”

    此时晋楚栖梧趴在安晏的背上,卸去甲胄之后的衣料很软,她趴在上面很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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