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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欲晓-第14部分

小说: 欲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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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欲晓仗着一根烧火棍,其实并没有吃亏,但在警丨察姗姗来迟控制住局面以后,她无能为力地注视着林普搂着他妈妈的孤独背影,却突然埋膝大哭。

 第19章 你是不是哭了

    第十九章你是不是哭了?

    两个女人和翟欲晓、花卷进了派出所; 林漪和林普进了医院。最后两个女人被拘留,翟欲晓和花卷因为未成年一起被家长带回。

    离开派出所步行回八千胡同的路上,翟欲晓仍旧执着自己的烧火棍; 花卷也仍旧执着自己的拐杖。虽然在派出所里他们都对自己不理智的行为作出了深刻的反省; 但此刻都不由竖直了脊背,隐晦地表达不服。

    花卷的妈妈走在后面突然漏出了笑声,她在花卷屁丨股上一踢; 说“行了”。

    柴彤也没绷住; 轻轻一推翟欲晓脑门儿,意思是,别愤儿愤儿的了,这事儿过去了。

    柴彤本来是打算好好教育下翟欲晓的,她是个女生,要是伤了脸可怎么办。但转念想到那两个女人在学校门口办的下作事情; 却又感觉翟欲晓是打轻了。大人的事情大人了; 真他丨妈窝囊废; 跑人家孩子学校门口去闹。

    夜里雨下得渐渐大了; 敲在窗玻璃上叮叮当当的。如果是在家里; 这是最好眠的时刻; 但他们是在医院里,所以雨声里还有小孩不想住院的哭闹声,临床睡不安稳喉咙里的嗬嗬声; 小护士不许推销人员滞留病房的斥责声。

    林普垂着脑袋坐在病床前,半个小时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睡是醒。林漪无声睁开眼; 默默看他半晌; 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她在做妈妈和做自己之间坚定选择了做自己; 所以此刻摩挲着他的手指,没有半点熟悉感,她在此之前甚至都没注意他的手指都比自己的长了。

    以前电视节目上有个亲子环节,是十个儿子/女儿将手伸出来,由十对父母隔帘盲摸。结果准确率百分之一百。林漪和林普这对母子要是上去,不出意外能将之拉低到百分之九十。

    林普任由林漪抓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他浓长的睫毛始终垂着,仿佛不堪重负。

    “以后跟着褚炎武过吧,”林漪突然说,“褚炎武现在一心扑在他那个车模公司里,没有找女人的心思,在你成年之前应该都不会结婚,再说上头还有你两个哥哥看着,你受不了委屈。”

    林普的长睫毛缓缓抬起,露出一直藏在里面的黑漆漆的眼瞳。

    林漪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后也不用你养老。我把你生出来,管你衣食住行是我的义务,不需要你日后报答。”

    林普极慢地摇头,继而把脸埋在林漪腰腹上,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迅速被棉被吸收进去。他微微侧过脑袋默不作声望着窗外的夜色。这是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夜色,像昨天的,也像明天的。所以昨天怎么过,明天就还怎么过。

    “你非跟着我干什么呢?”林漪问。她的问题是发自肺腑的,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但这是因为她疏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她自己在健康的环境里长大,所以她深刻知道自己是一个远低于及格线的妈妈,但林普自小就习惯了她的不及格,他并不确切知道她是五十分还是十五分,且不管她是多少分,一年见不了几回的褚炎武分数只能更低。

    你是我妈,没有你,就也没有别人了。这是林普的回答。但他并没有真的出声儿。他本来就寡言,眼下正值别扭的青春期,就连个语气助词都仿佛比金子金贵。他只是待到眼里的酸涩感淡了,跛脚出去给林漪接了杯水。

    褚炎武裹着雨夜的湿意赶来了医院。两人一见面就开始激烈争吵。

    一个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不是瞎?你怎么一踩一个坑?有离婚证就表示断干净了?你不去跟人打听打听,两人离婚不离家,离婚半年了,至今谁都没有挪窝的意思!

    一个仿佛听了个笑话:呸!你哪儿来的脸说人家?人家有那纸离婚书,我最起码能理直气壮去起诉她公然侮辱他人!你当年是婚内出轨!蒋阅要是真跟我计较,她扇我左脸我都得老老实实再把右脸伸过去!

    一个做忍辱负重状退而求其次说:你要不然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否则出这样的事情,大家永远觉得不安分的那个是你。再说,林普就要满十四周岁了,他不能老跟着你丢人。

    一个无比讥诮道:所以狗吃了长在路边的野花,是要怪野花无主,而不是狗没有操守?林普跟着我丢脸归丢脸,但最起码不会长成个糊涂蛋。

    林普漠然围观,一语不发,仿佛是个没有心脏的机器人。

    派出所的民警第二天一早就来录口供了。褚炎武的律师朋友也来了。

    林漪向众人回顾着前一天的事发经过,表现出极为强大的心理素质。

    林漪说,她跟男朋友是在夜场认识的,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就离婚了。此外,他们到现在也才交往不到一个月,所有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都可以证明这些。

    民警最后合上笔录,例行公事问:“你方接受和解吗?”

    林漪盯着垃圾桶里的纸杯,说:“不,要以侮辱罪起诉她们。”

    一干人等全部离开以后,林漪指派林普去办了出院手续。两人回到家,林漪问林普要不要转学,林普毫不犹豫说不要,她便立刻打发他出门上学。林普拎着书包在门口踟蹰片刻,转头看到楼上露出来的日光,长腿两阶一步地迈上去了。他在顶楼帐篷里埋膝静丨坐十分钟,就真的下楼上学去了。

    林普在上课铃声响前一分钟进班,满满当当的教室在一瞬间寂静得仿佛是个空室。而林普的表现仿佛他并没有察觉这是个“空室”。他在大家引颈意味不明的眼神里稳稳当当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呲啦”打开书包拉链掏出练习册,再“咔”打开磁吸笔袋一把抓出中性笔、铅笔、圆规和三角尺。

    “上课!”班主任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叫醒了全班同学。

    大家纷纷坐正了身体,在数学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里,暂时将所有复杂的感触溶解进三角形中位定理和梯形中位线定理里。

    这一整个下午,林普耳边特别清净,没有人主动跟他搭话儿,包括他的碎嘴子同桌钱藻,就连课堂上老师抽背课文都特意跳过了他。“特意”的意思是,单单在他这里走了个“Z”字型。

    林普放学回到家里,林漪依旧不在,她在冰箱贴上给他留言,自己今晚留宿朋友家里,明天下午回。林漪不折不扣是一株坚韧的杂草,她昨天这个时候还手脚绵软摊在救护车里,今天就能外宿了。

    林普自己做饭吃了,然后拎着浴巾去洗澡。林普平常洗澡十来分钟就能搞定,但这回洗了将近一个小时。高压浴头水声哗啦啦的,稳妥地掩藏着大小孩儿决堤的情绪。

    “出来吃西瓜,林普,再洗就秃噜皮了。”浴室门口突然响起花卷的声音。

    ——花卷和翟欲晓都有林普家的钥匙。

    林普下意识地蜷缩着,他想跟花卷说你们回去吧,但嗓子糊的严严实实的,不能发声。他背靠着门伸长了腿坐在地上,隐隐约约听到他两个小伙伴之间的对话。

    “卷儿,里面有回声吗?”

    “好像没有。”

    “我没听到排气扇的声音,是不是晕里面了?”

    “你内心戏咋这么多呢?”

    “你自己听!”

    “……”

    “你、你再敲敲门。”

    咚~咚~咚~敲门声再度响起,十分迟疑,仿佛生怕打扰了谁。

    “卷儿,里面有回声吗?”

    “……好像还是没有。”

    片刻,浴室门外响起花卷惊慌失措的声音:“你干啥你?你别、哎你别这样,噗噗没穿衣服!他没穿衣服!你不能进!”花卷“奋力”阻挡已经把钥匙捅进锁眼里的翟欲晓,转头大声警告林普,“林普,你要是听到了就敲门回应一下,晓晓怀疑你晕里面了,非要进去,我挡不住她。”

    林普背对着门坐在地上,他眼眶里都是泪,嘴角却突然不明显地向上勾了勾。他举起手向后轻轻叩了两下,一门之隔的滑稽动静儿便随着这两声闷响全部停下来了。

    “你要小心你的脚,不能碰水的,一会儿我用毛巾给你擦擦。”翟欲晓压着情绪说,她顿了顿,轻声问,“你是不是哭了?”

    翟欲晓的问句在很低的位置响起,林普猜测她应该是蹲下来了。翟欲晓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心细如发,她听到叩门声就能精准地判断他的位置和状态。但她卷子上的错题却总有三分之一要归咎于粗心大意。

    林普仍是出不了声儿,所以就没办法嘴硬回复“没有”,他再度反手叩门作应。

    翟欲晓的眼眶倏地红了,她握拳用力在门上一捶,大声道:“你赶紧给我憋回去,你一哭我就也想哭。”

    翟欲晓的哭相很丑,眉毛嘴角一起向下耷拉,跟动漫人物似的,丑萌丑萌的。所幸她知道扬长避短,越长大越铁骨铮铮,轻易不哭。她上个月小拇指被门挤了——在柴彤屡次交代不要抓着门框关门以后——指甲盖都黑了,但她横臂一抹眼睛,梗着脖子假装无事发生。

    然而只要一沾上林普,她的眼皮子就很浅,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以至于昨天个别听话只听半截的以为她就是那个“私丨生女”。

    翟欲晓听不到林普的回应,奋力吞下喉咙里的哽块,继续大声说:“是大人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再说,并不是谁声儿大谁就有理,对不对?也有很多人是像我这样想的!”

    翟欲晓信誓旦旦的,仿佛真的就像她说的那么回事儿。但林普长大了,并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他深刻知道,并没有几个人会像她这样想。昨天发生的事情,向来只存在于大家的道听途说里,第一回亲见,会有很多人跟他一样终生难忘。

    翟欲晓掏出卫生纸擤着鼻涕,用胳膊肘推搡着花卷,让他也说两句。但花卷认为眼下说什么都多余,不如给林普些缓冲时间。翟欲晓呲牙横他一眼,他只好乖乖道:“出来吧林普,给你留的是沙瓤西瓜最中间最甜的那几口。”

    翟欲晓有时候真想拧开花卷的脑袋,看看他腹腔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在两人无声的打斗中突然停止了,之后便再无动静,两人耐心等着,约十分钟后,门后响起林普沮丧嘶哑的声音:“忘拿内裤了。”

 第20章 我没有你这么缺心眼儿的朋友

    第二十章我没有你这么缺心眼儿的朋友

    “听说胸都露出来了?”

    “林普挡得快; 没有全露。”

    “所以林普真的是私生子?”

    “反正从来没人见过他爸爸。”

    “他得要转学吧,也太丢脸了。”

    “转到哪里去?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大都啊。”

    ……

    两个女生洗着手正碎碎念着,冲水声突然响起来; 继而正后方的隔间门打开,跟林普同班的女生钱藻目露凶光向她们走来。

    ——钱藻和林普是初中部最出名的两个; 两人长相佼佼; 偏巧还是同桌。

    “真有意思; 背后说人闲话。”钱藻洗着手脆生生说。

    两个女生刷地脸红:“嘁!关、关你什么事儿啊?!”

    钱藻朝着她们用力甩着湿漉漉的手,道:“你们说的是我男朋友; 当然关我事儿。”她这样说着,皱眉盯着其中一个女生; 片刻;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嗤笑; “喂,红帽子的,你前不久不是还给林普写过情书吗?七夕他书包里的巧克力也有你的一份吧?咋就翻脸不认人呢?”

    两个女生在钱藻的奚落下丢下一句“神经病”落荒而逃。

    钱藻勾出口袋里的面巾纸,慢条斯理擦着手,露出独孤求败的笑容。

    林普是在两天后得知自己有了“女朋友”的,而且是个十分盛气凌人的“女朋友”——听说其中一个在女厕被甩了一脸水的女生回到班里就气哭了。林普在前座男生的挤眉弄眼里盯着自己“早恋”对象糊在唇角的口水,露出白日撞鬼的表情。

    真是个荒诞不羁的世界。

    “我没有女朋友。”林普跟前座解释。

    “渣男。”钱藻气呼呼道。她拇指根部在唇角埋汰地一划拉; 脑袋一转,给他留了个“负气”的后脑勺。

    前座男生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拎着保温杯出去接水了; 给他们“小两口”留下解决内部矛盾的空间。

    林普揪着钱藻的卫衣帽子直抒胸臆:“你是不是有病?”

    钱藻反手扯回帽子往脑袋上一兜,很有义气地说:“朋友就得同甘共苦。”

    林普黑色的眼瞳蘸着浓重的愠色; 他毫不犹豫地道:“我没有你这么缺心眼儿的朋友。”

    钱藻倏地将脑袋转回来; 她伸直了胳膊噘嘴警告他:“你把话收回去并向我道歉。”

    林普根本没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在琢磨着用什么方式快速择清他俩的关系。钱藻是个女生,不能跟着他一起被人编排。

    钱藻眼见林普不理她突然揉着眼睛委屈地呜呜哭起来了,她在周围同学“怎么了”、“怎么了”的慰问下,掏进林普桌斗里,抓出角落那一沓子情书,哽咽着道:“怎么偷偷交往?!那这些怎么办?!”

    林普:“……”

    林普亲眼看到她的眼泪是靠不眨眼生生瞪出来的。

    林普垂下脑袋万念俱灰。

    翟欲晓和花卷很快就知道林普有个“女朋友”了。两人一起起哄林普,怂恿他要不然就假戏真做,毕竟放眼整个初中部,也就钱藻跟林普站在一起画面才不伤眼。林普给他们俩一个“闭嘴吧”的眼神,停在路边买烤红薯。

    “最近花嫂不传召你了呢?”翟欲晓问。

    花卷波澜不惊地说:“她下线了。”

    翟欲晓面露同情:“她终于认识到你配不上她了?”

    花卷真想把她的嘴缝上。“我踹的她。”他说。

    “你看到花嫂嘴巴恨不得咧到耳根,跟大傻子似的,你能踹她?”

    “……爱信不信。”

    花卷确实没有说谎,的确是他主动跟花嫂分手的。在电影院门口。

    花嫂因为他卷进林普的事情,十分气急败坏:“多么丢脸的事儿,旁人躲都躲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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