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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部分

却道寻常-第381部分

小说: 却道寻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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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他认为萧泊如不该死,以四境之身战五境,险些身死,就是因为道理二字。

    如今来到南雪原同样是为了道理。

    唐国的道理。

    一刀杀不死从浦,但他可以再斩出一刀,刀刀无穷尽,就如同先前说的那般,最后总会死一个人,并无所谓是谁。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刀光,从浦的脸上并没有恐惧之色,他再度伸出了手,天地间飘落的雪花尽数被他握在了手心里,抬手迎在了刀光上,刀光与雪花同时化为乌有。

    二人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且身后的缝隙,遥远处的一座山峰崩塌四散。

    从浦向前走了一步,无数散碎的白雪在他的脚下凝聚出了一道桥梁,他踩踏着天地间的银白色缓慢行走,就像是行走在生死路上的神魔。

    狂风吹散了头顶的黑云。

    不知从何处响起了啪的一声轻响。

    众人闭上了眼,似乎是被刀光和风雪所迷乱,当他们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天空中的二人已经各自向后退去。

    从浦身上的麻衣裂开了一道缝隙,脚下的银白桥梁向着如同飘絮一般缓缓消散,又像是星光点点逝去。

    陈落握着刀,面无表情,他就站在苍穹之上,并不能看清楚受没受伤,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他的目光仍旧是那般的让人信任。

    握着那把短刀的手还是握的很紧。

    二人在天空之上彼此对视着,刀鸣之声再度响起,脚下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冰雪开始倒流,这一刀仿佛抽空了冰川白雪,斩尽了天地自然。

    陈落站在其中,一股股无形的刀意在身体四周环绕,地面忽然起了一阵风,那并不是寻常的风,那是春风。

    南雪原从来不会出现春风,因为南雪原永远都是冬季。

    但这一刻却升起了一阵春风,那是大唐的春风,那是唐人的魂。

    陈落身上的气息愈发高昂着,激昂着冲霄而起,整个南雪原的人都能够感受得到这股刀意,这是来自唐国的刀,这是坚守道理和规矩,却欲要破开天空和束缚的刀。

    刀光迎面而来。

    二先生面色剧变,五先生南川的身体早已经深深地埋入到了雪海当中。

    吕轻侯和白玉汤秉着呼吸。

    这就是陈落,青角司陈落。

    这就是唐人,为了大唐敢于赴死,敢于去死的唐人。

    天下从来不缺少这种人。

    从浦的眸子微微眯着,身上的麻衣作响,灰黑的头发向后飘荡,他知晓眼前的陈落已经不单单只是单纯的陈落。

    他用的刀也不再是单纯的刀。

    但他身上的刀意却仍旧很是纯粹,因为那是唐国的刀,那是无数唐人所寄托希望的一刀。

    所以这一刀很强。

    但从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忌惮之色,陈落的身后站着整个大唐,他执掌唐国刀剑欲要破开那道枷锁,那是唐国的意。

    从浦的身后同样站着很多人。

    他代表着荒人一族,他代表了荒人的未来,他将荒人一族未来的所有全部都压在了这一场战役上。

    身后已是悬崖,摔下去就会死,那就不能落下,甚至不能后退。

    所以面对着这一刀刀光从浦甚至就连半步都不曾退却,就连目光都不曾闪烁分毫,他往前走去,身体在刀光之下映衬的无比渺小。

    但落在地上的影子却十分高大。

    就像是一个巨人。

    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他单单用手并不能接住这把刀,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苍穹之上响起了一声巨响,似乎整座天幕都在摇晃。

    世间一切全部都定格了下来,脚下的大地不在断开,自天而落的雪花停顿在了半空中,流逝的黑云悬停在头顶,就连没有行踪的风也停顿了下来。

    南雪原上的一切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像是时间停止了流动。

    但时间还在流动,因为众人还有自己的意识,他们依旧能够自由的行动。

    定格的不是时间,也不是人,而是这整座南雪原。

    从浦看着陈落,眼中带着敬佩和杀意,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没有握住,掌心中也不会出现什么东西。

    天裂开了。

 第四十六章 四季就是四季

    或者说苍穹分开两半。

    倾覆的黑云露出了一个大洞,阳光从破开的洞口当中穿透而过,照在了整座南雪原上,地面上的皑皑雪白退去,一片碧绿的草原凭空出现,然后是五光十色的光多。

    这些花草没有根茎,没有根源,就这么生长在白雪之上,并且不停地扩散,渐渐地覆盖了整座南雪原,数百万里之广阔。

    这是人间独有的生机。

    身后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山林,前方不远处有着一汪大湖出现,壶内有跳动的大鱼和数不清的青蛙。

    白雪化作了清澈的泉水,死寂的雪原上出现了强烈的烟火气。

    那是人间的烟火气,是充满生命的烟火气。

    山林内有野兽在奔跑,刚刚诞生的鹿儿在喝着鹿奶,不远处匍匐着一头虎视眈眈的猛虎。

    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传来了如同闹市一般的嘈杂声音,就像是人声鼎沸。

    金色的麦子生长在左手方向。

    郎朗的读书声从右侧响起。

    这全部都是人间的景象,或者说这不单单只是人间的景象。

    这是从浦心中的景象,是他所希望的,所期盼的荒人一族未来的景象,这全都是南雪原上所没有的东西,阳光,花草,山林,鸟兽,学堂!

    放在大唐里简单而又简单的东西,对于生长在南雪原上的人们来说却是无比奢侈的东西。

    这样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所普通不过的生活。

    陈落携唐国希望凝聚刀意,从浦便携荒人大义再造人间。

    这不再是二人之间的碰撞,这也不再是二人之间能够简单分出的生死,这更像是国与国的碰撞。

    所有人都是抬头看着天上,在这种时候根本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错过,就连眨眼都是一种奢侈。

    脚下的人人间很美好,耳畔传来的诵读声直逼心灵,但陈落的刀却始终握的很稳,落下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犹豫,因为他知道荒人不可能与大唐共存,二者之间也只会有一方能够留到最后。

    就像当年的唐国不是没有提出过共存的主意,但荒人并不同意,他们不甘心融入大唐和唐人成为一类人,他们也不甘心成为大唐的附属。

    他们想做王者,他们想做胜利者。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让双方的仇恨越来越深,直到现在已经再也没有了和解的可能和希望,只能随着一方的覆灭和消亡才能够彻底结束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争斗。

    阳光照在从浦的身上,脚下的生命力化作春意向上升起融入到了他的掌心当中,那抹阳光也被他握在了手心里,这些都是南雪原原本所没有的东西,现在全部都出现在了身体当中,他所感受到的力量和强大完全是一种崭新的体验。

    这样的感觉很特殊,也很满足,他想要让所有的荒人都拥有这样的感觉,他为此奋斗着穷极一生。

    当刀光与阳光碰触在一起的时候没人知晓会变成什么模样。

    直到二人面对面站着。

    无比强烈的光芒从头顶之上炸开,绚丽却夺目,让人无法直视,下方的众多宗师强者全部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直到片刻之后方才重新睁开。

    天空之上已经变了模样,昏沉压抑的黑云早已是凌乱不堪,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在黑云当中不时的闪烁着身影,战斗还在持续,刚刚那一击固然强大,但是还并不足以分出胜负。

    脚下的花草和耳畔的读书声并未消失,远处似乎能够依稀看到之前还匍匐在地的猛虎已经飞奔了出去。

    刚刚才喝完鹿奶的小鹿被按在了地上,母鹿远远地跑出去了很远,回头望着,却不敢朝会走。

    大自然就是如此,优胜劣汰,食肉者食食草者,食草者食草。

    草生长在土壤上,食肉者死后孕育土壤。

    世上大多事情都是如此,一个又一个的圆圈组成的生物链维持着世间的均衡和需要。

    天上的事自然有天上的人处理,地面上事情还需要地面上的人去处理。

    二先生侧目看着白玉汤和吕轻侯二人,开口问道:“在你们来这里之前,不知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吕轻侯问道:“什么事?”

    二先生回答道:“陈落可以对付师尊,那么谁又能够对付我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吕轻侯和白玉汤自然不会是二先生的对手,有些问题能够得到答案,而有些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所以吕轻侯没有说话。白玉汤抱着剑,同样没有开口。

    二先生沉默了会儿,迈开脚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他走的很慢,并不快速,因为他想要好好地,仔细的感受一下脚下的这片生机勃勃,在满是皑皑的雪原上能够出现这样的场面是他从来都不敢想象的。

    这样的巨大场面也是五境宗师无法做到的,从浦之所以能够做到是因为他借用了荒人一族的力量和信仰,这并不是随时都能够动用的,那是只有在绝境当中产生了一丝明悟之后才能够拥有的短暂力量。

    就像是云雨当中破开乌色的阳光,温暖且稀少。

    他这几年来在荒州行走了很多地方,感受过春夏秋冬,体验过四季更替,那是很美好的东西,让人难以形容,也难以忘却。

    因为春天是春天,夏天是夏天,秋天就是秋天,冬天就是冬天。

    四季分明之所以叫四季分明就是因为它四季分明。

    那都是他从前在南雪原感受不到的东西。

    如今脚下的感受足够真实,他甚至能够嗅到迎风而起的花草香气,听着遥远处传来的兽吼和鱼儿跃出水面再度砸落的巨大水生。

    这或许并没有荒州之上所感受到的真实,但他此刻的心情却远远要比在荒州之上的时候要复杂和兴奋的多。

    荒人谋划了很多年,理应得到更好的环境,荒人理应拥有更好的生活。

    所以他虽然走得很慢,但是却走得足够坚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我们为了这一天等待了太长时间,付出了太多代价,我们的意志很坚定,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更改我们的意志,而如今你们既然要拦路,那就要准备好付出拦路的代价。”

    “踏脚石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踩塌的粉碎。”

    二先生抬头看着他们二人,轻声说道。

    吕轻侯轻声道:“二先生又如何能够确定拦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一块踏脚石,还是一块跨不过去的山峰?”

    脚下的风吹完了花草,他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二先生抬头看向了吕轻侯和白玉汤的身后,在那里出现了一个人。

    天地间出现了一支笔。

    那人踩在水墨上,手持一幅画卷迎着他走了过来。

 第四十七章 墨海铺就的星河

    这墨水宛若山海,这画卷就像人间。

    人间广阔,山河壮硕,从来没有任何一张纸,任何一支笔能够画完这整个人间,但不知为何,当那白衣男子踩踏着漆黑如墨手持一杆半鹿半羊的毛笔,头顶漂浮着一张白纸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个很荒诞的想法,似乎眼前这人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整个人间。

    这是一种很虚幻的想法,但却的的确确出现在了他们的心绪之中。

    二先生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吕轻侯和白玉汤各自往后退了一步,将身前的地方空了出来,白衣男子落在了地上,脚下的墨海消失,头顶的白纸仍旧在漂浮,上面是真的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里握着笔,半鹿半羊,软硬兼施。

    这是一根好笔。

    剑修的手里握着好剑,琴师的怀里抱着好琴。

    作为天底下最出色的画师,苏声晚的手上自然也有一支好笔,只是他从前很少会去使用,这几十年来用过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苍穹之上的刀光不停闪烁,脚下风南雪原裂开了不知多少缝隙,从浦闪过陈落的攻势,身上麻衣碎成数段,他低头看向了地上小院,目光在苏声晚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很欣赏苏声晚,二人在画道上的造诣都是极高,只是始终没有机会分个高下,想来以后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二先生刚刚询问陈落拦住了大祭司,谁能拦你。”苏声晚站在雪面上,白衣胜雪,他看着身前不远处的二先生,平静道:“我想试试。”

    书院的人都喜欢试一试。

    这算得上是传统。

    当初大唐的草黄纸上有着数百年来最优秀的五个人。

    陈落,子非,王知唯,苏声晚,醉春风。

    如今陈落在天上,子非在桃山,王知唯缩在武当,醉春风去了虚境。

    这天下还有谁能站在二先生的面前呢?

    苏声晚可以。

    所以他来了。

    就站在这里,言语平静的想要试一试。

    那根笔被他拿在手里,头顶的白纸出现了一朵花,那是很好看的话,这片南雪原上所没有过的花。

    墨海重新凝聚在了背后,横贯长空像是深邃的星河。

    苏声晚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二先生,白衣朝着一侧飘扬,他的长发束在脑后,并未披散下来。

    二先生同样也在凝视着他,脸上并未出现什么特殊的神色,有的同样也只是平静,当苏声晚出现在天空当中的瞬间,他便知晓了自己和眼前这个从画卷中走出的男子只能存活一人。

    大唐是个了不起的国家,它孕育出了很多了不起的人。

    而荒人一族优秀者同样不少,但能够顶天立地的就只有从浦的这几名弟子而已。

    四先生江临伞已经死在了荒州。

    大先生在虚境并不知晓此刻发生的事情,三先生在桃林与子非分生死。

    知白不知去向。

    五先生南川被埋在雪里。

    二先生还在此处。

    假以时日他们都能够成为荒人一族当中真正的顶梁柱,但终究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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