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锦-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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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归同楚知南微微垂头,未接话。
瞧着不是个乐意多说话之人。
楚知南盯着他的眼睛瞧了许久,越瞧越是觉着在哪儿见过,想了想,终究是问出了声来……
“小师父,我们在何处见过?”
显然未料到楚知南会问出此话,道归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而后念了声佛号道,“不曾!”
不曾么?
可这眼神,楚知南是真的真的非常熟悉。
一定是见过的。
可两世的记忆与生活叠加在一起,她一时间着实难以想起来。
见道归回答得如此干脆,楚知南点点头后,便也不再继续追问。
而后,她在甘泉宫外等了许久,等道归安置妥当,一道去凤栖殿。
殿外,唐柳见楚知南一直深思,便搭上了她肩膀打趣道,“这小和尚怪是好看的,你不会见他长得可人便说见过罢?”
楚知南懒得给她白眼,认真想了想,“我觉得,我一定见过他!”
至于是何时,她一时间真真是想不起来。
上一次在护国寺时,她这种感觉便很是强烈,今日一见,那种强烈的感觉更甚。
“见过也不奇怪吧?”
唐柳见她难得认真,便鼓着腮帮子道,“姑姑最喜去护国寺上香,你自幼也去过不少回,道归又是护国寺的大师,便是认识又有何奇怪?”
护国寺……
不,不是的!
不只是在护国寺见过他……
楚知南闭着眸子冥思了许久,脑海里浮现出道归第一眼见自己时的眼神。
这个眼神……这个眼神……
她应该想起来此人是谁的,应该想起来的!
可她现在脑子里极乱,越想想起来,便越是想不起来,似乎卡在了那个点,怎么也突不破一层透明的防护线。
唐柳见楚知南皱眉一副深思且急切的模样,连是抚慰道,“你若想不起来,直接去问他便是了,他若不说,便想尽法子让他说出来!”
楚知南深吸了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似漏了什么东西,记忆里有一处地方是空白的,在这个空白的地方,一定会有他的存在。
道归,道归!
楚知南莫名的有些心乱如麻。
她仔细的捋了一遍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
她出生于宫中,作为先皇的长女受尽其宠爱,三岁咿呀学语时便开始跟着护国公习武,八岁那一年的,便跟着父皇一同去了北矅国。
那年是冬季,北矅大雪纷飞,去往北矅途中曾遇过狼群……
没错,道归该是她八岁那年的记忆。
也该是在去往北矅那一路的记忆。
楚知南眼眸猛然睁开!而后眸光深邃的盯着甘泉宫。
眼神极是深邃,叫唐柳下意识的随着她眸光而看,而后再呆呆的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你想起来了?”
楚知南凤眸微眨,而后勾唇,“想起来些有趣的东西,好像我曾在北矅见过慕容承烨!”
“嗯?”唐柳一脸蒙。
“嗯,当年他是被宫里欺负的孩子!”她轻笑了一声,“瞧着可胆小了呢!”
但眼睛,异常漂亮。
她大小对那些漂亮的东西便没有抵抗力。
当时北矅为迎接先皇,设下大宴,她粗粗吃了些,因南北饮食差异大,她无了胃口,得了北矅皇的准许,在皇宫内四处逛了逛。
那时正见一群孩子欺负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脸上虽是脏兮兮,眼睛却异常漂亮得很。
她起了正义之心,管那群孩子是什么皇子公主的,提起便是一顿揍。
因此事,先皇压着她给北矅皇道歉。
她倒也是能屈能伸之人,先是诚恳地道了歉后,再说了一通哄北矅皇开心之话,此事就此揭过。
先皇带着她在北矅皇宫住了时日,这时日她撞到过慕容承烨几次,还带他去过冷宫爬树掏鸟窝,再下御池抓鱼烤着玩儿。
那时候的慕容承烨,瘦瘦巴巴的,身上的衣衫瞧着也是破破旧旧,加之又未在大殿上的皇子公主人群里见过他,便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宫里的那个小奴才。
况且,他也一直未说自己名字,加之楚知南那时懒得问,便直接叫他小家伙。
唔……那时的慕容承烨十二岁,可因太过于瘦弱,瞧着年纪与她一般大!
她是随着护国公长大的,八岁时已开始跟武师过招,那瘦弱不堪的慕容承烨在她眼里,真的就是个小东西。
她在北矅皇宫那些时日,楚知南时不时溜出去寻他玩,将殿内好吃的糕点分给他吃,又假模假样地教他习武。
后来离开北矅之后,她自然而然地也忘记了这些事情。
于她而言,那时的慕容承烨不过是一个小奴才,而她身为南燕公主,这一世怕是再也不会入北矅一步,有些人总该是只有一面之缘。
只是,没成想他便是慕容承烨,也没成想,她会与他的交集那么深。
当年从北矅回朝时,路上遇过刺,她生了一场大病,模糊了许多事。
思至此,楚知南苦笑出声。
倘若让她重生在了那一年,她是不是还要许多遗憾可以弥补?
她好像、贪心了!
第227章 施主且安心
唐柳不再问出声,而楚知南也未再多说。
待得道归从甘泉宫出来后,楚知南便先让唐柳回宫去歇着,她带着他往凤栖殿而去。
楚知南率先几步在前带着路,道归亦步亦趋在身后跟着。
再后头,是一群跟着伺候的宫人。
楚知南喜欢从简,素来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总觉着人多了,连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
立秋之后的天气甚是清爽凉快,凉风吹来时,似能抚平一切燥意。
楚知南回身看了眼道归,特意等了两步,待得他走至跟前时,景如景微心有灵犀退后几步,让二人平步而行。
二人跨着几乎一样的步子,由楚知南率先开口道,“我幼时在宫外遇过刺,因此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对许多事情都不太记得起来!”
她确定自己是见过道归的。
那个眼神,楚知南记忆太深刻了!
越想越自己曾经漏过了什么很重要的消息。
很重要,很重要的。
是以,她这是与道归的解释。
道归闻言,下意识瞧了一眼楚知南,步伐微顿,但仅在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常,“殿下安然无恙便好!”
闻言,楚知南看向他,眼神带着探究,“倘若曾经我们见过,或是我曾失约过小师父,还望小师父您莫要见怪,关于当年我遗忘的,你可以告诉我!”
“阿弥陀佛!”道归顿住,念了声佛号后,这才抬眼与楚知南对视。
须臾后,才见他移开眼,眼中微微有失落,“起是缘,灭是缘,往日之事皆如浮云,缘起缘灭终是缘,殿下忘记是缘,想起是缘,佛家讲究一个缘字,过足当下,何必回望过去?”
楚知南竟是无话可反驳。
罢了,既然他不愿说,楚知南也记不起,此事她便先搁着罢。
提及正事,她道,“近来太后娘娘情绪极不安稳,说是在凤栖殿内见了先皇后的亡灵,道归小师父佛法高强,还望您可给太后娘娘解个难!”
“小僧定当竭尽全力!”
……
到得凤栖殿,道归先是瞧了瞧殿内情况,再见着那位忽然间似老了十岁的太后娘娘时,眼中无波无澜,与其行了礼。
许太后如今见着道归便宛如是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险些要去抓了他的衣袍。
“大师,大师您定要救救哀家,这凤栖殿内有鬼魂呐,您可一定要镇住她,只要大师您能镇住,不管您要什么,哀家都许!”
此话听得楚知南为之嗤笑。
要什么都许?
眼下她还有什么?能许什么?
许太后这种急切的嘴脸,道归已是见怪不怪,念了声佛号后,再道,“施主且安心!”
而后,便唤人他所带来的小沙弥将法具拿出来,做起准备。
楚知南唤下人搬了张贵妃椅,又备了些果茶,悠哉乐哉的坐在凤栖殿内看着几个小和尚做着法。
因听经文听得实在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入了睡。
待得醒来之后,法事已做完,天色已擦黑。
楚知南打了个哈欠,从贵妃椅中起了身来,见道归正在收拾着法器,她衣袍一挥,还带着几分睡意惺忪道,“甘泉宫内已给小师父备了斋饭,今日之事辛苦了,今夜好生歇息,有事与本宫通报一声便是,天色已晚,本宫便先回了!”
话间,又看了一眼许太后,似笑非笑道,“今日有了法师,太后娘娘您能睡个好觉了!”
不知是不是许太后的错觉,总觉着楚知拿说出的此话、意味深长!
当夜,许太后确实难能得睡了个好觉。
可第二日,却又开始闹了。
如此,本是想着第三日要离宫的道归,不得不又留了下来。
说来甚是奇怪得很,倘若道归那日在凤栖殿留得久,凤栖殿便不会闹鬼,但一旦他未去,便会一直闹鬼。
因闹鬼之事在宫中传的越发热烈,竟让许多宫人开始绕着走,生怕真会冲撞了亡灵,而让自己跟着遭殃。
这几日楚珏澜与唐家人密谋商量着事,而楚知南则在宫里玩儿着许太后,晚间听听楚珏澜一日的总结,这日子一过便是五六七八日。
晚间,楚知南洗漱后正欲要睡下,便听得窗户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懒得多有理会,自顾自地吹灯上了床。
须臾,便见床边出现了一具熟悉的身形。
他笑盈盈地上了床,将她揽入怀中,“几日不见,听说小南儿最近瞧上了个小和尚,总往那小和尚宫里跑着!”
楚知南打了个哈欠,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甚是安心,闭着眼眸道,“嗯,小和尚多好看啊!”
“小南儿这是不乖了呢~”慕容承烨眼眸一深,伸手便欲要挠她痒痒。
楚知南早已料到他会出手,当下抬手对抗,而后过起了招来。
二人你攻我躲,你躲我攻,一时间竟是谁也讨不着好。
见此,楚知南黛眉一簇,干脆手脚并用,仗着慕容承烨不会真伤了她,三招将其拿下压在身下,钳制住他的双手,坐在他的后背上,凤眸中尽是藐视。
“小家伙长大了,竟会欺负人了呢!该打!”
慕容承烨本想求饶,可听着此话后,为之一愣,身子微僵,“你、你记起来了?”
他似乎连呼吸都有了些急促。
“你说呢?”楚知南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后放开他,双手枕头,翘起了二郎腿,“你从一开始便认出我了罢?”
莫说赌坊那次,便说广政殿那一回。
“嗯!”慕容承烨翻身,同楚知南躺成一模一样的姿势。
“你这家伙真是坏得很!”楚知南给了她个白眼,“倘若你早些与我表明身份,你我之间哪来的这么多客套?”
“这不是怕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在下说拿出那档子成年旧事来提及,攀附之心太明显了嘛!”
楚知南侧眸看他,见着这张已熟悉到能勾勒的容颜,眼睛忽然酸涩了。
“你很讨厌,你知不知道!”
倘若他一开始表明了他的身份,她或许就有一个可以求助之人了。
她指得不是这一世,而是上一世。
若是上一世,他一早便说明了自己身份,是不是她就不会拒他于千里之外,是不是她会在他的提点之下发现陆宴安的嘴里,是不是那些噩梦就可以不用经历?她的小澜不会死?
虽说重生了一世,一切都已重来过,可是那些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情,就像镌刻在灵魂上噩梦。
第228章 小僧不知
慕容承烨着实猜不到楚知南怎么就哭了。
当下心里升起了几分紧张,连是正色哄道,“当时小南儿你与陆宴安仍有婚约在身,况且当年之事我若拿出来提及……”
谁知晓她、会不会放心上。
毕竟当年之事,她真的、忘记了!
慕容承烨立时顿住了后头所要说之话,捧着她的脸认真道,“若是知晓小南儿你不讨厌我,只怕是一来南燕,我便上门去抱着大腿了!”
“……”楚知南瞬间酸不起来了。
难道他不是这样做的么?
她是真的觉得很惋惜!
惋惜上一世相处了这么久,却从未想起他是何人来。
倘若他一开始表明了身份,也许、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不知道,她不知道!
所有的东西都好似算是被上天安排好了似的。
楚知南看着他微微出神,半晌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不知晓该要如何开口,也不知晓应当该要再说什么,缩入他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睡罢!”
她困了!
……
凤栖殿内时不时闹鬼,许太后的精神已开始面临崩溃。
她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道归身旁,不让其出凤栖殿去。
一旦他离开,先皇后的亡灵便会不知从何处出现,总朝着她索命。
别人是否怀有疑虑楚知南不知道,但道归却是明白了的。
一直到七月底,天际无星无月,黑压压的,带着一种窒息感。
楚知南站在铜雀台上,放眼俯瞰整个京城。
身后站着得是一袭素袍的道归,道归微敛着头,手做佛手。
夜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楚知南的凤眸看向玄武门,而后回身与道归笑道。
“小师父不是会夜观星象么?不如来猜猜今夜会有何变动?”
道归闻言,眼中无波无澜,“今日无星无月,小僧并未有未卜先知之能,怕是要叫殿下失望了!”
“无星无月!”她扫向天际,笑得甚是无奈,“正是因无星无月,才是乌云遮夜,翻手为云之夜呢!”
“阿弥陀佛!”
也不知道归有没有听明白,他只再次念了一声佛号。
楚知南便继续道,“小师父该是早便怀疑凤栖殿之事了罢?”
她所指的,便是唐柳扮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