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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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出那座牢笼,所到之处皆是自由,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楚知南未接他的话,就这般俯视着那一片紫树林。
前一世,她就被人葬在了这一片紫竹林中。
都说人死后还会有灵。
是了,她死之后,灵一直混沌飘荡,直到被人安葬在了这一片紫竹林中后,她这才安息。
再一睁眼,便是重生!
许是因此缘故,她对这一片紫竹林有着异样的感情。
以及那葬她之人……
楚知南一直都是个知恩图报之人,那人既厚葬于她,这一世,她必会厚待他!
许是她想得出神,楚珏澜连唤了两声都未叫她有反应,直到被他轻推了推,她这才回过神来。
回眸,见少年笑得眉目如初,“阿姐想了什么?”
“只是觉得那一片紫竹好看!”楚知南勾唇一笑,“我想着,要不要移几珠回我南苑种着!”
“阿姐若是喜欢,明日我便唤人给你种上!”
“再等等罢!”
等到春季笋子生长,等到外翁回京,等到她的扫除了一切障碍时,必然要在她的南苑种下一片紫竹林。
第25章 作得一手好死
未曾待上多久,便见得苏福带着几个侍卫匆匆赶来。
苏福一见楚珏澜,当即一副惊吓欲哭的表情,连是跪了下去,“陛下,是奴才疏忽,叫您受惊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还请陛下罪罚!”
他们一路追来时见着了地上的尸体。
尸体上插着箭雨,乃是楚知南的箭。
只要稍稍一想,众人便能猜到他们遇见了什么。
楚珏澜见着那一众侍卫,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心中有气,却不能对着无辜之人撒。
眼见苏福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样子,想了想,他道,“朕无碍,平身罢!”
苏福仍旧不敢起,“奴才未能保护好陛下,奴才有罪!”
“朕恕你无罪!起身!”楚珏澜单手负立于身后,笑的别有深意,“想杀朕与皇姐?这点本事哪够呢!”
苏福连是谢恩起身。
楚珏澜遇刺一遭,苏福再不敢离身,便连他要去狩猎都好生守着。
因在山林中瞧见了尸体,苏福先带侍卫来了山巅,其余人则在四处找楚珏澜身影。
眼下见他安然无恙在此,苏福便通知侍卫传令下去,莫要在寻了。
人太多,影响猎物,楚知南与楚珏澜说了自己要去狩猎后,便又打马走了。
因经方才之事,在楚知南离去之前,楚珏澜说什么也要叫她带上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
衡南山中凶猛野兽极多,楚知南瞧不上什么兔子野鸡的,直奔山中最深处而去。
要猎,她便得猎那最是凶猛的动物!
比如虎!
楚知南一路打马飞奔,两个侍卫紧随其后,直到越入越深,古树生长得越是茂密时,二人心中才升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有一人喊道,“殿下,莫要再往里走了,此处虽为皇家猎场,但山中极深,危险重重!”
楚知南闻言,勒马回头瞧了二人一眼,“那你们就在此处等着罢!”
“殿下!”二人是真不敢再往里走。
若是遇见单只的猛兽倒也好说,倘若运气不佳,遇见的是狼群呢?
岂不是自入狼口?
“殿下,前朝便有几人入了深山未曾回来,您莫去了,您若要狩猎,浅处有麋鹿,属下替您去猎一只麋鹿可好?”
“本宫进去瞧瞧,你们就侯着罢!”楚知南道,“无需顾虑陛下,倘若陛下怪罪下来,本宫一力承担!”
话罢,再不理会二人,打马而走。
二人当真是不想去的。
也无需看楚珏澜的面子。
他们直属于陆丞相手中,楚珏澜不过是个傀儡,还发号不了要他们性命的施令。
况且楚知南是长公主又如何?
要自寻死路,那也怪不得他们。
深林之中藏着太多未知的危险,他们怜惜性命,自是不去。
待见得楚知南走远,二人四眸相对,面面相觑。
……
越往深处,树木越是茂密,枝桠遮住了光线,整个林子里显得冷意森森。
楚知南骑着马儿慢了下来,道路有荆棘,得小心着些。
皇家猎场的深处算是一处禁地。
当年先皇在世时,曾带人在此狩猎,一位小将军带领四位公子入了深山中狩猎,结果无人都渺无音讯。
事情至此已有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先皇将落霞山分为浅山与深山。
浅山在山的外围,多是些无害的小东西,皇室来猎物,猎得不过是个尽兴!
深山则有豺狼虎豹出没,听说还曾有人在山中遇见比人还要粗大的森蚺!
当时幸好他跑得快,否则就要成为森蚺的肚中餐了!
对于此,楚知南觉得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森蚺自是有的,但那人若真遇见了森蚺,焉能跑得掉?
区区两条腿,比得上人家那速度?
可笑!
一入深山,随处可见各类小野味。
尤其是那兔子,半点不怕人!
楚知南对这小东西无甚兴趣,拿好了弓箭,正欲要寻寻猛兽。
且在这时,忽听得不远之处传来响动,树木摇曳,树梢被摇晃的沙沙作响。
楚知南凤眸半眯,当下将箭架于弦上,只等看清是甚东西后,给其致命一箭。
林子里的光线被树枝遮挡,因此环境昏暗,她隐约见着了一抹白色。
白色?什么东西?
楚知南紧握弓箭,心中倒数三个数。
数完一时,她用力拉弓,而后……蓄力而发!
待得箭发射,楚知南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尖叫声!
“谁?谁要谋害本殿下?”
这声音,这语气,这熟悉……
楚知南惊了,不敢置信出声,“慕容、承烨?”
“公主、殿下????”
还真是他!!
楚知南扶额!!
忙下从马上翻身下来,往他跑了去,“方才我不知是你才拉了弓,可有受伤?”
她对她自己的弓箭技术还算自信。
“无碍无碍!”慕容承烨咳了一声,“幸好殿下偏移了个二分,否则在下还真要命丧于公主箭下了!”
待得楚知南走过去时,正巧见他将箭从树干上拔出来。
箭头穿过了他的衣衫,直接没入了树中。
“谁叫你不出声了?”楚知南瞧见他时,当即愣住,“你怎得,这么狼狈?”
可不正是狼狈么?
衣衫破烂,发髻松垮,除了那张脸上未曾沾染尘土,楚知南简直都要怀疑他是否遭难了!
“本殿下这运气向来不佳……”慕容承烨将箭拨出,指腹摸了摸鼻子,“追一只麋鹿入林迷了路,马儿又跑了……啊,说来本殿这运气也不错,竟是遇见了殿下,否则还得摸索摸索从何处回去呢!”
“真是作的一手好死!”楚知南简直想要翻个白眼。
“呵呵,呵呵呵!”慕容承烨将箭双手捧着,递到了楚知南面前,一脸献殷勤般,“还望公主殿下见在下可怜的份上,带在下一同出去可好?”
“本宫能拒绝么?”楚知南挑眉,拿了他手里的剑,负立身后。
“按礼而言,殿下不能!”慕容承烨笑得谄媚,“于情而言,殿下与我这般熟了,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罢?”
“……”楚知南无奈,“我想去猎一只野兽,你若不怕,便跟我来!”
“野兽?”慕容承烨桃花眸子瞬时睁大,瞳孔上下转动,打量着她的小身板,嘴角的笑意僵住。
“殿下真是……真是女中豪杰,在下折服!折服!!”
作死?她似乎更擅长些!
第26章 三殿下属于哪种呢
“你若怕了便顺着我来的路出去!”楚知南向来不会强人所难,“倘若你运气尚佳,走一段路程必能瞧见两个侍卫!遇见他们后,唤他们将你带回去便是。”
“殿下都不惧,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怕呢?”慕容承烨长眸轻眨,“咱们两人在一起,多少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楚知南长眉轻佻,点点头,“这可是你自愿的!”
她本来也不缺伴儿,但这作伴之人是慕容承烨的话,她倒是缺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慕容承烨只觉她眼里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表情凝固了片刻,他想了想,“殿下不也恰好缺个人手么,只要殿下肯给赏钱,咱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楚知南以沉默默许了他的话,回身朝着她的马儿走了去,“跟上罢!”
二人只有一匹马,骑马定是不方便的,楚知南便干脆弃马步行。
但——她后悔了。
她是真没想到慕容承烨见着蛇就走不动道儿。
二人才走出几步远,便见得一条长蛇盘旋在树上。
冬日蛇恰是冬眠时,它盘旋在树上一动不动,却叫慕容承烨吓得直跳至三丈外,捂嘴大喊,“蛇,蛇,蛇!”
那蛇形不算小,约莫有棍棒粗的样子,黑一圈红一圈的,盘旋于树干上。
楚知南仔细盯着它瞧了瞧,见它未动,便回头看向慕容承烨,“它正冬眠着,你怕什么?”
“它……它,我、我不是怕,我就是……”
男子妖冶的脸上一脸惊魂未定,“咱们、咱们还是从别处走罢!”
话间,他的眼神撇至蛇身上时,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真有意思!
若不是亲眼所见,楚知南当真不知他竟怕蛇。
偏生见他怕,她心里就越生出了几分恶趣味。
唇角渐渐勾起,凤眸闪过一抹玩味,“不怕?”
话罢,她竟直接徒手欲要爬起了树来。
慕容承烨只觉头皮发麻,连忙问道,“殿下要作甚?”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少女回头,同他笑得眉眼灿烂,“蛇这么可爱,本宫瞧瞧能不能将它抓下来炖汤喝!”
“别!!!”说时迟,那时快,男子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抱住了楚知南,“毕竟是冷血动物,万一它不长眼咬伤了殿下呢?届时南燕皇帝怪罪下来,岂不是在下的责任?殿下不是还要去猎猛兽么?咱们抓紧时间罢,否则天要黑了!”
彼时距离日落还早得很。
男子身上有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味,因着她的身子被他悉数包裹在怀中,楚知南只觉整个嗅觉里独有他的味道。
心有些异样的加快……
“放开我!”
下意识的,她立即挣脱他,也没了去捉弄他的心思,脸上不见表情,“男女授受不亲,三殿下莫非连这些礼仪都不懂么?”
“……”慕容承烨这才后知后觉。
第一次见她‘恼羞成怒’的样子,他干笑了一声,“这不恰好公主未婚我未娶么,殿下若是想让我负责,我这便差人回北矅通知我父皇,叫他下聘礼便是。”
“三殿下!”楚知南觉得自己有必要与他说清楚,“我如今有婚约在身,一女岂可二婚?”
“这不是还未成婚么?”慕容承烨一脸笑意,听不出话中是真是虚,“一纸婚约罢了,殿下若不想嫁,退了便是。”
“……”楚知南不想同他说话了,眼眸微眯,“你不怕蛇了吗?”
“什么?”
话题跳转得太快,慕容承烨未曾跟上。
楚知南邪邪一笑,“你瞧瞧你头上!”
闻言,男子下意识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那原本盘踞在树上的蛇忽然开始缓缓挪动起来。
一爬一动之间,无端叫他头皮发麻。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他哪儿还顾得上甚礼仪?当下揽着楚知南的腰便飞似地逃开。
待再瞧不见那棵树,他这才拍着胸口粗粗呼了两口气。
楚知南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他,“堂堂北矅皇子怕蛇,传出去岂不是要被笑话?”
“何惧多这么一个笑话?”慕容承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咿,殿下似乎什么都不怕呀?”
“猛兽尚且会露出它的尖爪獠牙,有何可怕?怕的是那人心!!”楚知南回得意有所指,“有的人明明内心精明不已,却偏要装出一副不谙世事来……有人心里明明萃了毒,却又要装作似无害的小白兔!呀,三殿下,你说你属于哪种人呢?”
慕容承烨闻言轻笑,微微偏头,薄唇高高扬起,眼眸眨动之间,犹如妖孽。
“殿下呢?殿下觉得自己属于哪种?”
“我么?”楚知南倒是不回避这个话,“我自是属于那种萃了毒的,你瞧,我明明想要垂帘听政那位死无葬身之地,却仍旧得迎合恭维,表里不一。”
话说至此,她似笑非笑,“那三殿下又属于哪种呢?”
慕容承烨着实未料到楚知南对她如斯坦白,当下愣了片刻,而既却又见楚知南嗤声笑了。
“三殿下必然是属于那种纨绔的!”她的语气里带着揶揄,“堂堂一位皇子殿下,竟是能将衣衫都输尽,啧啧,倘若我皇弟如你这般,我必揍得叫我父皇母后都识不得他!”
“与你多费这些口舌作甚?本宫要去狩猎了!”话落,楚知南翻身上马,居高临下与慕容承烨道,“你带路!”
“??”男子一脸懵,“为何是我带路?”
楚知南扬唇,“那——三殿下还钱?”
闻言,慕容承烨立时牵起缰绳,点头哈腰,“公主殿下喜欢从哪儿走?”
“随意!”
慕容承烨,“那咱们便打南走罢,这山叫衡南山,殿下名里有个南字,咱们打南走!”
“随意!”
慕容承烨闻言,当下便牵着缰绳往那条蛇相反的方向走去。
楚知南瞧着前头那衣衫褴褛的白衣公子,唇角不觉勾起。
莫当她不知晓他那小心思。
怕蛇便怕了,说什么往南走?
在这密林之内,树木遮挡得严实,压根就分不清什么东南西北。
男子回头正欲与她说话间,见得她那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心里莫名也随着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