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锦-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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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慕容承烨嘶了一声,桃花眼眸微微眯起,“为何小南儿此话,朕总觉着意有所指?”
“指的哪儿?”楚知南笑道,“君上又非是那等负心人,好端端地往自己身上指甚?”
“也对!”慕容承烨开怀了,当下唤来长生,在他耳边轻吩咐了几句后,长生瞧了眼戏台上,随即便退了下去。
果然,没多会子便有新戏登场。
戏中所描述的,乃是一个富贵人家在路上遭遇截杀,那年方十六的千金小姐滚落山崖奄奄一息,幸好被上山狩猎的猎户看见,并且救回。
小姐受了重伤,需得好生调养。于是猎户为救她,几乎倾家荡产。
因猎户样貌生得不错,与小姐也相差没个几岁,小姐为了报答恩情,便决定以身相许。
二人约定终身。
不想,未过多久后,小姐上街赶集,被原本的人家寻回。
寻回之后,她依旧做起她的千金小姐,享受她的荣华富贵。
因途中与家人分散,家人对她甚是愧疚,对她几乎百依百顺。
猎户得知情况之后来寻她,小姐却再不与他相认,并且冷言相对。
猎户心灰意冷,知晓两人身份有着天壤地别,便也劝自己放弃。而此时的小姐已与京中高户定下了亲事,她怕与猎户之间的事情会被查出来,于是便干脆找人杀了猎户。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猎户死在了自己的小破屋子里。
血溅三尺,染红了纯白的雪。
待得戏曲落幕,已有观众躁动地呸了起来,骂那女子简直不是人,冷心冷血。
慕容承烨则看向楚知南,笑问道,“小南儿觉着精彩么?”
楚知南不答,只挑眉看向他。
果真,他又继续道,“不单男子负心,女子也是一样负心!或为才、或为利。”
楚知南依旧看着他,“今日这出戏,君上应当是早就备好了的吧?”
“果然逃不过我家小南儿的慧眼啊!”慕容承烨笑道,“怎么样?这出戏我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写好了,精彩么?”
“君上亲自写的,果然是精彩啊!”楚知南捏了一块糕点,“要是你这位置坐不下去了,不如退下来当个写戏曲的罢,好歹也能混口饭吃,饿不着!”
“好想法啊!”慕容承烨当下眼眸一亮,若有其事地点点头,“每日多写几个,赚了钱便交给小南儿掌管,让小南儿来当咱们家的一家之主……呀,这日子倒是挺有盼头的!”
楚知南笑出声来,“嗯,掌管一家钱财,你若惹我生气了,我便拿你赚的钱出去养面首……”
“那不得成!”慕容承烨略有其事地摇摇头,“除非他们打得过我,否则不是我死便是他亡!”
“噗……”楚知南简直无话可接。
闹了几句,慕容承烨牵过她的手,眼眸深沉地盯着台上瞧了一眼,“此事,还是根据真实情况而撰写的!”
“真实情况?”楚知南表示不解。
男子并不瞒她,直言道,“司家夫人出生于江北府,家中自幼从商,可说是个富养惯了的千金小姐。二十几年前,举家搬来京都时,在路上遭遇强盗,她逃跑失散跌落山崖,被当时的一位猎户相救。那猎户样貌生得不错,加之又为了治她的病,变卖了家中所有的家产。
司夫人当时年纪尚小,对那猎户也生出了几分情愫来。二人便私下约定了终身。
后来,司夫人家人寻来,她自然是随家人回了京城,掩盖下了这桩事。
回至京城后,司夫人的父亲为了攀高枝,便搭上了当时是刑部侍郎的司大人。
司夫人娘家有钱,加之她样貌不错,两家婚事就此定下来。”
说至此,慕容承烨轻叹了一声,“司家乃是官宦人家,自然是一个小小猎户比不得,是以当那猎户寻来时,司夫人便与家人合计着将他杀了。
司家与商户家联姻,本就是那司夫人飞上枝头,若是被查到她与个猎户有过纠葛,司家定是不能答应成婚的。”
“司夫人?”楚知南听着这个称呼,微微皱眉,“你说的是左丞相的夫人?”
“否则你以为,有几个姓司的?”提及司夫人,慕容承烨眼里的笑意冷了几分,“说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做事果决,下得了手!司相爷说什么一路支持我,实则他这心里怎么会没有暗心?说白了,他就是一株墙头草罢了,哪儿飘扬往哪倒!
我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只有襄阳王出了最大的力,以及、我每一步的步步为营!那些老东西啊,素来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我不过是懒得计较了些,任由他们怎么评论自己忠诚罢了,竟是如斯不要脸地将‘功绩’当成了要挟我的资本,笑话!”
他喝了口茶,唇角勾出了嘲讽的笑意,“当真以为朕是那吃素的么?总喜欢一次一次来挑战朕的底线。既是如此,朕怎能叫他们如意呢?”
话罢那一瞬间,他眼里带了几分肃杀。
楚知南知晓,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反击,不过是因为司家带头闹着要他纳妃。
他亲自写了一出戏,其实所为的,无非是给司夫人敲个警钟。
司夫人会不会放心上他不知晓,但若是司家还没有所收敛,只怕下一次就不是这么一个负心女杀人的故事了。
第353章 留步
知晓他这一切皆是为了自己,楚知南心里有着难以说明白的情绪。
她将慕容承烨的手反握在了手心里,“你——若是引起了众怒,可当如何是好?”
“众怒么?”慕容承烨笑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小南儿能摸清南燕那些官员的喜好与龌龊事,是以扳倒陆宴安才会如此简单!我身为北矅皇子,自幼长在那个泡着苦水的罐子里,如履薄冰。怎敢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呢?”
“说实话,我对这个皇位并无任何想法,但我若是不暗敛锋芒,就算我真是个纨绔之人,也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怕到时候不仅我会死,连我所、所在乎的人也会跟着死!夺这个高位,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重要的是想让自己所在乎的人也能平安无虞的活着!”
在这一点上,楚知南与他能产生极度共鸣。
是了,她也是这样想的。
她死或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所在乎的人,都要好生的活着。
她不知说什么话来宽慰他,但好像一直牵着他的手,透过手里的温度就能告诉他,“我会一直在!”
慕容承烨本是慢慢眼中的情绪收起,听着那些看客们一直骂着戏曲中的女子歹毒,他便越来越笑得眼眸生辉。
随即坐正了身子,“呀,今日的好戏看完了,走罢,我们去大吃一顿!”
而后,牵着楚知南的手慢慢起身。
他们不着声迹的来,又不着痕迹地离开。
从戏院出来,慕容承烨带着她逛了一家金铺。
他本想替楚知南量身打造一套首饰,奈何掌柜不在,他便只得作罢。
随即又逛了几家胭脂铺子、成衣铺子,这才择了一家酒楼。
虽说逛了许多女子所用的东西,但楚知南是一件未买。
她所用的东西,宫里都会有专门的宫人负责。
而皇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
加之楚知南对这些胭脂水粉并无兴趣,便也只是瞧了瞧。
然,令二人未想到的是,跨入酒楼前,却忽然听得身后传来喊声。
“公子,姑娘,留步!”
闻言,二人皆是好奇往后一看。
只见距他们约莫五丈远之外,站了一群汉子。
为首的汉子高高壮壮,留着一嘴的胡子。
他们着的乃是的黑色胸貂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扬手同二人打招呼时,面带着笑意。
看见他们,楚知南与慕容承烨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在他们回身之间,汉子已快步走了过来,见着二人喜笑颜开,“方才老远便见了二位,但一时不敢认,追了一路才敢确定下来的。能再次见此二位,真是有缘分的紧啊!”
这些人,不是在去年在路上遇见的那群维哈族人么?
慕容承烨挑眸一笑,“真巧!”
为首汉子面色红润,唇角不自觉地高挂起。
他见慕容承烨搭话,当下便道,“那日公子的一番话叫我茅塞顿开,一路将貂皮卖至南燕京城,没多久便卖完了!于是我又与我那弟兄们赌了一把,将所卖的钱又拿去买了一批首饰与布料。不成想在北矅又卖得极好,咱们现在赚了几年才能赚下的钱!”
说着,他又将手伸向了慕容承烨,拉着他的手十分感激,“若不是公子那番话,只怕我还没想这么远的,本来只想将貂皮卖至南燕便回家过年,着实没成想,能意外多赚一笔钱!咱们将首饰卖完后,还有人预定着要买呢,所以我们兄弟几个预备回一趟家之后,再从北矅进些东西去南燕卖,再从南燕进货来北矅销售!”
两国之间的货物以前并不流通,因相隔了很远,导致所用的东西都有极大差异。
是以南燕的东西拿去北矅卖,北矅人觉着新鲜。
而北矅的东西拿去南燕卖,南燕人也觉着新鲜。
“这是阁下聪慧!”慕容承烨并未推开他的手,面上带着笑意,“在下不过是随意提点两句罢了!”
“这可不是随意提点,这是给了我当头一棒啊!”汉子满脸感激,“真真是多谢公子的,我叫乎赫,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慕容子邺!”
“慕容?”乎赫当下神色一僵,松开了他的手,“公子可是皇亲国戚?”
北矅的国姓为慕容。
且看他穿着打扮与自身气质,一看就知晓非富即贵。
“说不上皇亲国戚!”慕容承烨道,“乎赫兄不必拘束!”
他哪里是什么皇亲国戚,他就是那皇帝而已。
如此,乎赫面色这才好了些。又瞧了眼酒楼招牌,“今日既是与慕容公子遇上了,不如由我做东,来感谢公子与姑娘!”
慕容承烨闻言看向楚知南,“夫人可介意?”
“不介意!”楚知南如是道,“能在京中相遇,着实也属缘分,那便一同吃罢!”
如此,乎赫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了酒楼内。
由着掌柜的将人带入厢房,店小二拿来菜谱。
一见菜谱上的价格后,乎赫与那帮弟兄们顿时脸色青了青。
眼下一桌是十几人。
作为做东之人,自是不能小气,不说点个满汉全席,至少也要点个十几道菜。
然而,一道白切鸡便要一两五钱银子,这一顿下来,吃吃喝喝的,最少也要花到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的确不少,他们这一趟下来每人约莫也就能赚个三五十两。
并非是小气,只是他们出生于穷苦人家,三十两够他们几年得生活。
但乎赫是个能沉得住心思的。
心里虽是心疼,面上却毫无表露,“公子姑娘尽管点便是,想吃什么点什么!”
楚知南见此,勾唇一笑。
这乎赫还是有点意思的。
她随意点了几个菜后,乎赫一见,嘶了一声,“这顿饭是为了答谢二位的,万不要替我省着,多点些!小二,再加这道菜、这道、这道都给加上!”
楚知南点了六个菜,乎赫则又点了十个,一共加起来是十六道。
点完菜后,又让小二拿了酒来。
乎赫道,“今日难得开心,咱们定要喝个尽兴!”
北方人酷爱喝酒,慕容承烨还未接话呢,那些个汉子便欢呼起来。
第354章 你为何怕我
饭菜还未上桌,乎赫便已带领弟兄们斟酒敬起了慕容承烨与楚知南。
他道,“多亏了公子与我指条明路,否则我还不知要走多少弯路,这杯酒,理应敬公子才是。今生有此缘分认识公子,但凡日后二位有何吩咐之处,但凭差遣!”
“使不得使不得!”慕容承烨连连摆手,“与乎赫兄不过是萍水相逢,就算没有我指点,乎赫兄聪慧,也定能想到的。”
“若是没有公子那一番金言,只怕咱们去了南燕,将手里东西销卖完后,便会直接打道回府了!”乎赫道,“我们那地区穷,一到冬季常年大雪,只靠家中那几亩地维持着生活!眼下我带着弟兄们找到了商机,寻思着日后便在两国之间来往货物罢了,多挣些银钱。家里头人多,便算咱们不回去,地里的活儿也能干完。我与弟兄几个啊,想着趁如今市场有行情,便先跑赚点儿钱!”
说罢,他又看向楚知南,“听姑娘的口音,您是南燕人罢?日后姑娘若是想要南燕的什么物什儿,您尽管说一声便是,我给您顺带捎来!”
提及此事,楚知南的确有些动容,想了想,她问道,“阁下是不日便要赶往南燕么?”
“是了,是了!”乎赫笑着应话,“咱们来到北矅已有了一段日子,正是准备修整修整这两日起程去南燕的。不瞒姑娘说,咱们进了南燕的玉石货物来北矅呀,好几家铺子的掌柜都瞧上了呢,提前跟咱们约了些订单。
接了玉石单子后,我则又想着南燕早已回春,约莫能卖夏衫了,到时咱们在引入南燕的成衣款,怕是也能得到一阵欢喜的。
如此一来,咱们就得赶在京都入夏时回来。是以,这两日便也急着赶路。”
楚知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得不说,乎赫的确开窍了。
在两国之间来往奔波,虽说一路上的确辛苦,可是所赚的钱也是成正比的。
凭借着目前的新鲜感,只要他抓到了时机,的确还能好好赚上一把。
“正好,我恰有书信想要带回去,那就劳烦阁下替我跑上一趟了!”
楚知南本就想写书信回京,但为了一封书信而让信使奔波千里,着实叫人有些为难。
是以,她便压下了心思。
眼下既知晓乎赫要去南燕京都,她压在心里的悸动便又涌起了。
乎赫闻言,当下摆手,“不劳烦不劳烦,不过是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