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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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凭三殿下做主!”秦无衣情绪并不高涨。
“莫叫我三殿下,秦公子不妨唤我名字罢,在下慕容承烨,字子邺。”
“秦某一介布衣,不敢直呼殿下大名……”
“无妨,无妨!”慕容承烨一挥手,甚不在意,“我如今身处南燕京中,要这虚称作甚?我与公子一见如故,秦公子就唤我子邺罢,唔,我也唤公子一声秦兄。”
皇朝与江湖分为两道。
若以江湖排名,秦家乃是世家,在江湖的地位并不亚于皇室。
楚知南见二人聊得甚是开怀,倒觉自己有些多余了。
叫店小二再添了壶热茶,她喝了两杯后,直接撇下二人回了宫。
秦无衣终究是未能与慕容承烨去成赌坊。
待楚知南走后,慕容承烨便寻了个理由离开,独留秦无衣一人坐于天香阁。
大嘴怪上得厢房来,见得自家那温润如玉主子面色失神,揉着胸口上前不悦道,,“主子莫不是瞧不上那个凶巴巴的小娘子了罢?”
“有何不可?”秦无衣唇角缓缓勾起,拿着剑起身,“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公主殿下绝代风华,我如何瞧上不得?”
“那一瞧就不是个好惹的!”大嘴怪想起方才,对楚知南的映像极差,“主子日后若同她吵嘴,岂不是只有吃亏的份?”
“那又如何?”秦无衣不甚在意,“倘若能得美人笑之,我受些皮肉之苦又何妨?”
“主子!”大嘴怪惊悚,“您莫不是发热了罢?天下美人千千万,您竟喜欢了个母老虎?”
“天下美人千千万,能入我眼的,目前仅其一人!”
秦无衣瞧了瞧手中的长剑,“她是第一个、敢用本公子这寒羽剑的女子。”
话罢,出了天香阁。
寒羽剑,乃以千年玄铁所打造,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血。
第38章 知遇之恩
慕容承烨入住瑶华宫,楚珏澜则亲自送行三国使臣。
使者团离京那日,南燕下了细雨,冬雨飘飘,寒冷刺骨。
慕容承烨着了一袭白衣,执了一柄天青色油纸伞,伞上画着水墨。
他站于城墙高楼上,目送北矅使者远行,寒风孤影,他的墨发与衣袍被吹得翩翩起舞,那双桃花眸里有难得的冷峻。
薄唇微抿,眸光深沉,他似是成了被众人遗落之人。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站了一位女子,女子着了袭红色宫装,头戴金冠,步摇被寒风吹得摇曳晃动。
双手卷于广绣当中,冷风吹得她面色红润,样貌绝姿。
“三殿下莫不是要哭鼻子了罢?”
她淡淡开口,声音带着特有的清脆与清冷。
慕容承烨回眸看她,见她就孤身立于细雨中,发梢湿润。
面上的冷峻瞬时消失,朝她走近两步,足以让手中的伞遮住她时,这才嬉笑道,“殿下千金之躯,可莫要受了风寒。”
“本宫这身子强壮得很,一般风寒瞧不上我!”楚知南的眸子落在宛如长龙的使者团上,勾唇笑道,“已是年关底下,待他们回至北矅国京都,该是除夕了。”
慕容承烨不搭话,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楚知南回了个身,看向原本身后的南燕京都。
京都一片繁华,车水马龙,店肆林立,红墙绿瓦,建筑宏伟,吆喝声与叫卖声连绵起伏,百姓端的是一副安居乐业。
一间摊前,两个妇人正与菜贩讨价还价,最后不知由那买菜的妇人说了甚,引得三人开怀大笑,菜贩爽快算得便宜些。
这里久未见过战争,百姓早已过得安居乐业,生活气息浓郁。
街头有说书先生正在说着远古时代的神话传,一众年轻公子听得津津乐道。
楚知南眸光所及,繁华如景。
她问慕容承烨,“你觉得南燕京都与北矅京都,有甚差别?”
“南燕繁华,北矅萧条!”慕容承烨道,“南燕三百年根基,岂是北矅可比?北矅百年历经四位异姓君主,几乎每几十年便有一场大战,大战之处,百姓无归,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便说夜市罢,北矅一至暮色,家家户户关门闭窗。南燕一至夜间,夜夜笙歌,夜生活富饶,夜市繁华,不是北矅所能比之。”
楚知南挑眉看去,语气未见波动,“那三殿下、觊觎我南燕么?”
“殿下这话何意?”慕容承烨闻言,似笑非笑,“南燕乃四国之中最是‘肥沃’之地,何人不觊觎?”
“这倒是!”楚知南点头很是认同此话,“便说东临那皇帝老儿,日日都想将南燕收作囊中之物,呵……他生性残暴,又岂是那君王之姿?”
“殿下以为,君主应以为何?”
“君主?”楚知南看着眼前的景致,挺直胸脯,“君主应以天下苍生为重,爱民如子,为民谋利。一位好君主所看见的不应当是权利与土地,而是得思虑他能为百姓牟取什么,为天下能做出什么。”
“儒家有云,修心齐家治国平天下,于君主而言,家事乃为国事,国事便是家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容承烨听的大笑,“国事便是家事……殿下这家中甚乱啊。”
“那又如何?”楚知南凉凉看来,语气自带冷意,“家永远是我楚家的,旁人不过都是些客人罢了,有些客人不识得礼数,喜反客为主——”
说至此处,她唇角缓缓勾起,笑容邪魅,“身为主人,总得待客人宽恕些嘛。”
慕容承烨总觉着她这话不同寻常。
与楚知南接触的这段时日,他已料定这长公主非是省油的角色。
偏生有意思的是——她从不在他面前隐藏。
这是——为何?
慕容承烨眸光一闪,“殿下这话,莫非是在含沙射影在下?”
“你觉得呢?”楚知南扭了扭脖子,打了个哈欠,“三殿下是个聪明人,本宫素来喜与聪明人打交道,罢了,乏了,景微景如还在城下等着本宫呢,三殿下自便。”
话罢,径自走至石阶旁,下了城墙去。
女子一袭艳红宫装,身形婀娜,端的是一副端庄优雅之仪态。
慕容承烨目送着她下了城墙,走至二景身侧,上了马车离去。
细雨依旧飘着,那寒风却忽然柔了些。
男子将油纸伞收拢,放于城墙之上,双手负立而去。
那一袭白衣翩翩的公子,衣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墨发翻飞,在细雨中犹如贬下凡间的天神。
他终是知晓楚知南为何不喜打伞了。
淋雨如何?飘摇细雨落于脸间,人间清醒。
……
楚知南并未回宫,转道去了南苑。
柳轻舟近几日翻看了几本孤本,亢奋得几日未曾睡好,见得楚知南时,立时行礼,面带激动道。
“殿下这别苑中竟有许多石老的孤本,这几日小可反复读了几遍,受益匪浅。”
楚知南闲步踏至花厅,“柳公子喜欢便好,哪日想看些旁的,公子与本宫说一声便是,宫中的藏书阁内有不少书卷,应当能合公子之意!”
“皇宫藏书阁?”柳轻舟闻言,惊讶哗然,“殿下待小可之恩重,小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便学好本事为国效力!”楚知南在主位落座,端着早已备好的茶抿了一口,“咱们大燕需要栋梁之才,本宫希望柳公子日后可得成就。”
楚知南这番话无疑是在告之他,她决定提携他。
柳轻舟难以压制心中激动,连是同楚知南躬身行礼,“殿下知遇之恩,小可定当牛做马为止报答!”
知遇之恩?
呵,她似乎还没做什么吧?
“无需多礼!”楚知南挥手示意他平身,又唤他坐下,“本宫乃是惜才之人,柳公子既有栋梁之姿,本宫定是不会叫珠玉蒙尘。”
顿了顿,又继续道,“当今陛下乃是本宫之皇帝,那陆相爷又是本宫未来之夫家,只要本宫觉着柳公子是个可塑之才,日后定有公子大放光彩之时。
世人皆道陆相与我皇弟不和,呵,柳公子可莫要去听闲人闲话,专心念你的书,才属重中之重。”
她的意思十分明显。
她背景很是深厚,弟弟乃当今天子。
他若觉着天子是傀儡,未来夫家又是陆府,双重身份之下,她一个堂堂长公主,又岂是那人微言轻之辈?
第39章 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轻舟非那愚笨之人,怎会听不明白楚知南之话?
当即正色恭敬回声,“但凭公主殿下吩咐,小可愿效犬马之劳。”
“柳公子言重了!”楚知南笑笑,“本宫惜才爱才,见柳公子性子也甚是欢喜,日后且莫再说客套话,若是不嫌本宫气性大,本宫倒是挺想结交柳公子为好友的。”
“殿下性情率真,乃小可之羡,何来嫌弃?”
“那便好!”楚知南道,“那日后我便当你是朋友了,柳公子若觉着这别苑甚是无趣,倒是可去庄子外头走走的,待得天气晴朗,庄子南郊有一处花林,待来年春至,叶生花开,甚是惊美。”
“好!”柳轻舟拘束应下。
因与楚知南还不相熟,举动间难免会有了些生疏。
待喝下两杯热茶后,楚知南以休息为由,叫他自便去了。
待得柳轻舟一走,楚知南便又将胡伯唤了来。
胡伯一见她便笑逐颜开,端了牛婶刚做好的点心,“殿下尝尝,还热着。”
芙蓉糕香酥可口,刚出蒸得更是香气浓郁,楚知南尝了小块便听不下来。
“还是牛婶这手艺最得我心,是那宫中御厨比不上得!”
“牛婶自幼知晓殿下喜好,自是要贴心些的!”胡伯笑得合不拢嘴,“殿下若喜欢,我去唤牛婶给您备些回宫吃。”
“不必,凉了就不好吃了!”
再好吃的东西,楚知南也仅浅浅尝了两口,剩下的交给了景微景如。
将手指上的糕屑擦落,楚知南正色问胡伯道,“这两日,隔壁那家可有动静?”
隔壁——乃是户部尚书李又庭的庄子。
李又庭之女李青莲,常年在李家与庄子上行走。
李青莲乃李家嫡女,母亲曾是先皇恩师裴太傅之幺女。
当年裴家在京城可谓是名门望族,风光无两。
裴氏对当年还是学子的李又庭动了心,下嫁给了李家。自此李家水涨船高,官路哼通,眼下不过不惑之年,便已官拜户部尚书。
倘若不是唐皇后病逝,先皇颓丧了几年,眼下的朝廷也不至于乱成这样。
先皇驾崩,裴家身为天子恩师,当即领着一家老小告老还乡。
裴家一走,李又庭在朝中无靠山,为了自保,只得投靠于陆家。
李又庭是个有主张的,此人可用。
眼下她重生了,第一件事,便从李家入手罢。
南燕三省六部三院,她得先从六部开始下手。
朝中自有先皇忠诚,她只需做出点实事叫他们看了,他们自会助成天子一派。
眼下,李又庭是个突破口。
前一世,李又庭之女李青莲同工部尚书张衡飞之子张岐山定亲,但张岐山乃是典型浪荡之辈,又岂是李青莲这种大家闺秀所能管束?
过得极是委屈,张家与李家也因亲事而撕破脸皮。
眼下,张家与李家,应当刚过小定罢?
距离成婚不足半载。
楚知南之所以将柳轻舟安排至此,也是别有用意。
柳轻舟为青年才俊,样貌算得是清隽,身形高大,人品尚佳,将二人往近处安排,若是缘分足够,是有机会擦出火花的。
届时,她添油加醋一把,叫李家与张家提前闹翻,再让柳轻舟去抚慰伤心的李青莲——
一旦二者成好事,柳轻舟又是她门下之人,整个李家,岂不是顺势依附她来?
李家乃六部中最好攻破之人,起先他原本效忠于先皇,与陆党关系并不深厚,只要让他看见楚珏澜的崛起,李家自然而然会倒戈而来。
楚知南想得认真,连胡伯回了甚也未听着,直到胡伯唤了她两声,这才使她堪堪回神。
“嗯?什么?”
见她这迷糊模样,胡伯便料定她未听着方才之话,则又重述了一遍,“李家姑娘这两日并未见来庄子,许是腊月,加之这段日子天冷。”
“嗯,我知晓了!”楚知南敛眸,深吸了口气,“劳烦胡伯替柳公子揽些挣钱的差事罢,唔,听说他一手字写得颇有仙风道骨之风范!”
柳轻舟是个极有自尊之人。
楚知南强行将人留住于此已是极限,倘若甩银子他花,他定是不从的。
读书人皆有自己的圈子,结交朋友也少不得有些应酬。
楚知南相信他的能力,出去交际,与她与他皆为好事。
胡伯瞬间便懂楚知南之话,当下点头,“殿下宽心,此事我定会办妥。”
如此,楚知南同胡伯说了两句体己话后,便直接回了宫中去。
回至宫中恰是晚膳十分,楚知南前脚才入殿中,巧儿后脚便到。
因着上次吃过亏,眼下她的态度显得恭敬了许多,同二景说话时面带笑意。
巧儿与楚知南行了礼,“公主殿下,太后娘娘已在凤栖殿备了晚膳,还请殿下移步凤栖殿。”
许太后又要折腾什么?
楚知南本欲要去拔步摇的手收了回来,抬步往巧儿走去,“带路罢。”
巧儿立是福身应了一声是,领头先行。
景微与景如不知许太后打了甚主意,只觉许太后唤叫绝非好事,因着巧儿在场不便询问,只以眼神同楚知南挤弄着。
那模样甚是滑稽,使得楚知南原本波澜平静的心里升起几分涟漪,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敲了敲景如的小脑袋。
她下手的力道并不重,莫名带着一股宠溺。
景如一顿,明明不疼,却仍旧摸了摸头,瘪嘴一副委屈模样。
恰好巧儿回身见得,神色微僵,“殿、下?”
楚知南恍若未见,挺胸收复,背脊挺直,端步而走,“何事?”
眼下她一副闲人勿近气势,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