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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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慕容承烨送回驿站后,她径直回了宫。
回宫之时天将暮色,才下得马车,便见许太后身边的宫女盈盈走来。
先与楚知南福身行了礼,面带笑意却不见恭敬。
“殿下,太后娘娘有请您去凤栖殿喝杯茶!”
喝茶?
上得怕是鸿门茶罢?
景如心有几分紧张,镇定着上前一步与那宫女行了礼,“姑姑,我家殿下今儿累了一日,眼下还未梳洗呢,这般去见太后娘娘怕是丢了礼仪,不若明日再喝?”
“放肆!”宫女听得,立时朝景如瞪大眸子,“太后娘娘懿旨,岂是你个小小贱婢可决定的?”
‘啪’
在宫女说完之后,楚知南抬手一巴掌便扇了上去。
“本宫的婢女,何时轮到旁人贱骂?”楚知南凤眸半眯,气势凛冽,“日后对我长乐宫中之人放尊重点儿,世人都知晓,本宫最是喜欢舞刀弄棍,尤其最喜割人舌头!”
宫女吃痛,手捂着脸极是不甘,偏生又被她之话吓得不敢造次。
景如显然未料到楚知南为会自己出头,一双眼里晶晶闪亮。
楚知南揉了揉自己的手,冷冷开口,“母后不是唤本宫去喝茶么?走罢!”
宫女福身应是,带头先行。
一路见了不少宫女內侍,见着楚知南时,一一行礼。
到得凤栖殿,殿内灯火通明,许太后端坐于大殿主位,带了护甲的手指微微翘起。
有宫女正侍来热茶,她端杯喝了一口,极是优雅。
楚知南踏入殿内后,立即换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神态,同许太后福身行礼。
许太后瞧自家宫女捂脸,眼里闪过一抹不快,嘴上却带着笑意,也不说赐座,只让楚知南就这般站在大殿中。
“巧儿,你捂脸作甚?”
摆明了明知故问。
巧儿那一巴掌挨得本就委屈,闻言,立时红了眼眶,同许太后跪了下来。
“回太后娘娘的话,方才婢子邀公主殿下来喝茶,景如回了婢子两句,婢子语气稍重了些,殿下便护奴了!”
“哦?”许太后眼里阴鸷,看向楚知南,“是这样么?”
楚知南一副乖巧天真模样,“当然不是这样了!母后~儿臣是甚性子您还不知晓?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巧儿不分青红皂白就辱骂儿臣的婢子,难不成儿臣还要受着么?大庭广众之下,还有旁人瞧着呢!”
许太后眸光转动,最后又落在了跪于地上的巧儿身上,声色威严,“嗯?是这样?”
巧儿明知楚知南说得有些夸大其词,偏生她说得又叫她无从反驳。
当下只得与太后磕头认错,“婢子知错,婢子再也不敢了!”
“哀家真是养了群好东西啊!”许太后面见怒意,“来人,带下去掌嘴二十,叫她们好生学学规矩!”
“母后且慢!”
楚知南替其求饶,“巧儿是母后身边的得力丫头,掌嘴二十怕是会损了容貌。左右也不过是两句话罢了,儿臣已教训过了她,想必日后定是不会再犯的,这嘴就莫掌了罢!”
许太后很会顺坡下驴,闻言,则叱着巧儿道,“还不快些公主殿下大人大量?”
“是是是!”巧儿将身子转了个弯儿,朝着楚知南连连磕头,“婢子多谢殿下恩情!”
眼见她一直磕头,许太后心中烦乱,一挥广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不快下去!”
如此,巧儿再次行了礼后,便退了下去。
“坐罢,站着作甚?”许太后再次抿了口茶。
待楚知南坐下,宫女将茶奉上时,她则又幽幽道,“今日成王来找哀家了,熙乐呀,你这胆子可越发要大了,竟是连皇叔也敢打呢!”
以最温柔的语气,带着兴师问罪。
“皇叔来找您告状啦?”楚知南天真的脸上带着愤愤不平,“说到此事,母后可要为儿臣做主呢!”
许太后眼眸一挑,“哦?你倒是说说,要哀家为你做什么主?”
第19章 走个过场
“皇叔藐视皇权,说了对天家大不敬之话!”楚知南一脸委屈,“他还说呢,说儿臣若是不当长公主了,便要儿臣去当舞姬,这不是说得混账话么?”
“儿臣乃是南燕皇室公主,又受母后宠爱,将来是要嫁给宴哥哥的,皇叔这话岂不是说得大逆不道?儿臣不知如何辩驳,又听不下去,情急之下便动了手!”
说至此,楚知南撇嘴偷瞄了许太后一眼,“母后也知晓,儿臣自幼习武,性子难免、难免有了些冲动……”
许太后此时头疼的很。
她是当真想要给楚知南一个下马威的。
没成想,这丫头真是伶牙俐齿的很,叫她竟是无从发作。
须臾,许太后又开口道,“南丫头,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你父皇在世之时,他宠你护你,能纵容你的无法无天,可如今朝堂局势你可得清楚,眼下庙堂皆由你未来夫家掌控!”
说至此时,顿了顿,而后又继续道,“你既已与陆家公子有了姻亲,旁的男子便莫要接近了,免得惹了闲话,叫天下人耻笑!”
“哀家是真心将你视为己出,一心自是向着你的,但人言可畏,日后宫还是少出的好!”
这是要禁了她出宫的自由么?
楚知南凤眸微敛,藏匿眼底不耐烦,脸上则做出了一副娇羞状。
“母后说得是,日后儿臣便安心留在宫中待嫁便是!”
“……”许太后诧异,她竟都不替自己辩解两句?
好似她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心里莫名不痛快。
又见天已入暮,许太后终究是挥了挥手,“你今儿疯了一日,也该是累了,早些回宫去洗漱罢,成王那儿,哀家定会好生说说他!”
“多谢母后为儿臣做主!”楚知南起身,同她又福身行礼,“母后早些歇着,儿臣便不叨扰您了!”
许太后闻言,罢罢手。
待得出了凤栖殿,楚知南脸上的笑意立时收起,神情冷冽。
与方才的态度天差地别。
景如与景微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待至人少之处时,景如一脸感动。
“殿下,您千万莫要为了奴婢与太后娘娘起冲突!”
夜间比起白日来,多了几分凉爽。
风一吹,带着丝丝冷意。
楚知南挺直腰背迈着步子,“你是我长乐宫的人,岂可叫人欺负?传出去,不是打本宫的脸么?届时谁都想来踩本宫一脚!”
今日她动手打了成王,算是杀鸡儆猴。
这威,她今儿个就立了!
景如抿唇,忽然觉得她家公主好生伟岸。
景微本是默不作声跟在旁侧,半响未听见二人说话,便寻问了一声,“殿下,日后您出宫是否需得与太后娘娘禀报?”
“报呗!”楚知南闻言冷笑道,“本宫想去哪儿,莫非她还能管住不成?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许太后既讨厌她,又要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真是有意思的很。
一路回至长乐宫,青叶与青落早已备好了热水沐浴。
今日折腾了一日,晚间楚知南躺在床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着。
闭上眼,是她娘那瘦骨如柴的身形。
唐皇后是位美人,样貌倾城,又有一身好本领,眉宇之间带着英气,不输男儿。
当年先皇一见她时便茶饭不思,在百般献殷勤下,终是抱得美人归。
一入宫,她被封为皇后。
君主也再未临幸过其他人。
世人都说唐皇后是得了疾病,这才导致她消香玉陨。
可楚知南却知晓,她娘身子向来极好,怎会忽然得了疾病?
不过就是宣告于世人的借口罢了。
她娘去世时,她才九岁,她的皇弟不足七岁。
此后父皇一蹶不振,朝堂权势分散。
眼下她重生了,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若是不作出一番动静来,怎对得起老天爷的再生之恩?
楚知南将被角狠狠攥在手里,眼中尽显杀意。
景微伺候在床侧,许久不见床上之人入睡,便柔声问道,“可需婢子替您点上一支安神香?”
“不用了!”
将被角缓缓松开,楚知南干脆坐起了身来,招呼景微倒了杯热茶,喝了两口后开口问道。
“这几日,陛下都睡得晚么?”
作为长乐宫的宫女,景微本是不知晓陛下之事的,但这两日楚珏澜总半夜来瞧上楚知南一回。
她恭声回道,“想来近日国事繁重,陛下歇得晚了些!”
“他还是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岂可这般劳累着了?”楚知南轻叹一声,“你差人去与膳房说一声,炖些汤来,本宫去趟尚阳宫!”
尚阳宫,是皇帝的寝宫。
景微本想劝她歇着,但见她眼眸甚是清亮,精神尚好,应了一声是,便唤着青叶去了。
寻了件素净的衣衫换上,楚知南又随意将发髻挽在了脑后。
还未待汤来,便见景如从殿外小跑了进来。
见着楚知南时,嘴里还喘着粗气,“殿下,陛下来瞧您了!”
“小澜来了?”楚知南正将发挽好,有几分意外。
景如使劲点头,“是了!”
楚知南连是抬步出去迎接,才出寝殿,便见楚珏澜带着贴身內侍苏福入了长乐宫。
“阿姐!”
一见楚知南,少年脸上立时挂着笑意,连脚步都加快了些,三两步走至她跟前。
少年身上着了一袭繁重的龙袍,许是身子瘦弱的缘故,楚知南总觉着那袭龙袍太重了些。
狭长的凤眸在见着她那一刻,疲惫消散,只余下满眼星辰。
明明有万千的想要对他说,可眼下他在跟前了,又觉着——欲语还休。
须臾,她终究是只道了一句,“可饿了?”
楚珏澜闻言,冥思想了想,而后摸向自己肚子,“阿姐若是不说,我倒是不饿的,这一提,还真就饿了!”
“景微!”楚知南听得,连是吩咐景微道,“你去膳房叫厨娘再多做些吃食来!”
吩咐完,便又拉着楚珏澜入了殿内,“外头风凉,咱们进殿说!”
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有些凉意,心疼得楚知南替他搓了搓。
楚珏澜跟在她身后,见着她动作,笑得眼眸发亮,内心温暖。
这是他的阿姐,世上最关心他的阿姐。
第20章 求之不得
这一夜,楚知南难得的做了个好梦。
梦里父皇母后犹在,皇弟仍是那个调皮的孩童,总喜藏在假山里躲猫猫,害得苏福一阵好找。
南燕盛世,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醒来时她的嘴角仍旧噙着笑意,闭着眼仍回味着梦里的美好。
景如前来伺候她起身,见此轻笑道,“殿下可是做好梦了?”
“嗯!”缓缓睁眼,熟悉的床幔渐渐使她清醒。
梦里的记忆正在渐渐退散,不过转瞬间,似乎那些细节忽然想不起来了。
景如见她状态好,也跟着开心,“这几日殿下总是梦魇,唯独昨夜与陛下吃了顿宵夜便好,婢子得去尚阳宫,央着陛下日后都来一遭才好!”
昨夜楚珏澜来寻她,姐弟二人未多说甚话,只聊了几句家常,吃了些宵夜,他便回了。
“胡闹!”楚知南起身,“陛下日理万机,岂可因我误了时辰?”
景如吐吐舌头,“陛下待殿下是真好呢!”
闻言,楚知南下床的动作顿住。
须臾,叹了一声,“他就我这么一个依靠了!”
护国公虽是外翁,但一直在边疆未得其回京诏令,在这虎狼成群的京城里,小澜唯一的依靠便是她。
上一世她到底是有多不懂事啊!
竟为了那最不值得的儿女情长,豁出了楚家天下。
上天叫她重活一次,是要她来赎罪的罢?
气氛在眨眼之间变的沉重,景如连是转移话题,“婢子今日路过御花园时,见那花儿开得正好,殿下若是无事,不妨早膳后婢子给您做蔻丹?”
少女纤细如葱的手极是素净。
“不必了!”
她素来不喜那些花里胡哨的。
“吃过早膳,本宫去给太妃娘娘请个安罢!”
景如诧异,“太妃娘娘?”
太妃娘娘马氏,自打入宫以来便性子淡雅,不参与任何宫廷斗争。
也正因如此,这才叫善妒的许太后留下了她。
而楚知南与马太妃素来无交集,乍然听她要去给马太妃请安,自是诧异的。
楚知南再未回她的话,只让其服侍更衣。
……
宜寿宫,位于皇宫以西,是个难得清静之地。
早年先皇共有四妃,分别为德、良、贤、淑。
贤淑两位妃子早逝,德妃则成了如今的太后娘娘,良妃便是马太妃。
宫中之人最是势力,许太后虽未刻意刁难马太妃,但也从来不多过问,这导致宫人对她多少有了些苛刻。
楚知南带着景微景如到得宜寿宫前时,只见院内种满了花草,那花草开得正好,整个宫殿内飘荡着一股清香之气。
院中正有一位穿着素净长袍的女子替花草浇水,墨发以木簪随意挽起。
偶有清风吹,将她那广袖长袍吹得翩翩起舞,像极了凡尘立世里,超凡脱俗的仙子。
楚知南呆呆在殿外立了半响,景如欲要通报一声,却被楚知南阻止。
在这诺大的皇宫里,唯一算得上安静的,便是此处了。
阳光正好,清风不燥,一切都显得既宁静又和谐,似是唯一的一处世外桃源。
前一世,马太妃也是唯一那个活到了最后的人。
不知站了多久,院中女子回头时终是瞧见了她,素丽未着粉黛的脸上一愣,将手里盛水的瓢又放入了木桶中,脸上扬起和善的笑意。
“殿下来了!”
“太妃奶奶安好!”楚知南这才抬步迈入了殿内,福身给她行了礼。
一入宜寿宫,只觉此处似与外界隔绝,乃独成一处的世外之地。
“殿下无需多礼!”马太妃笑笑,“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