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难却-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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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声音。
韶玉公主朝说话之人看去,怒声道:“放肆,这里哪有你插话的份?”
关新妍无辜声言:“不是畅所欲言吗?怎么到我这就成了出言无状了?”
“这是什么场合,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关新妍在众目睽睽中站起身来走到席中,对着上首盈盈参拜,随后庄重声道:
“德淑娘娘,我等并非不知深浅、厚颜无耻留在此间惹人不快,实是感激娘娘邀请入宫赏花的隆恩厚意,寻找机会报答一二。
倘若我等留在此间本身就是个错误,那请娘娘宽宥,我等立去。”
德淑娘娘尚未发话,韶玉公主声道:“强自留下的是你们,说要献礼的是你们,令众人期待又大失所望的是你们。让人费心力搬来这许多物事,搅得人心起起伏伏,现在轻轻松松说要走,你当这宫禁、宫规全是摆设吗?你眼中是否有德淑娘娘?你把我们这些人全当猴耍吗?”
关新妍见德淑娘娘一副壁上观的姿态,朝上一拱手敬声道:“娘娘请容我些时。”随后转身步至韶玉公主席前,先行一礼,之后抬眼正视韶玉公主,正色道:
“初次见面,韶玉公主容姿潋滟、文才出众、性情豪爽、言辞犀利,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有的时候,太过锋芒毕露,未必是件好事。”
韶玉公主张口欲驳,却教对方快声快语压制。
“众所周知,我们是因为与娘娘有亲缘关系才得以入宫,公主口口声声指谪身有商户标签的我们身份卑贱不宜登大雅之堂,公主这是一再提醒场上众嘉宾,娘娘的血统没那么高贵。
大家当然不会以为,公主公然羞辱我们几个籍籍无名的商户女只是为了逗闷取乐。公主在这众多朝廷重臣眷属面前行此举,自然别有深意。公主明着是打我们的脸维护宫规,实质上是揭娘娘的短,暗指十三皇子血脉不纯,不能继承皇室正统。”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关新妍犹声声清亮:“我一名籍籍无名的商家女都能看明白的道理,相信在场众位久浸官属圈子的贵人们自然早已看得分明,只不过大家顾忌身份、权衡利益得失不敢说出来,我家中无人履官职,无所顾忌,便斗胆替大伙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公主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说什么不重要,最重要还得看公主做了什么,依公主表现,公主心里其实对德淑娘娘无丝毫敬意。作为宾客,公主言行不忌,驱逐不入眼的宾客,处处抢夺话语权。
明明是一场和乐融融花间宴,家母献上一技可锦上添花,公主却一再阻遏,处处增高设限,扫了众人兴致。
逐客、喧宾夺主、搅局、含沙射影、埋设话题,公主手腕了得,不做卧底着实可惜。”
“贱人!满口胡言,来人,给我掌嘴!”韶玉公主气急败坏。
“公主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行刑之所吗?当宫制、宫规全是摆设吗?有否把娘娘放在眼里?别忘了这里是娘娘的主场,滋事行凶,存心给娘娘难堪吗?理向着您的时候,容大家畅所欲言,一副宽宏大量、公平公正姿态,理亏的时候,不由分说打击报复,把我们这些人全当猴耍吗?”
公主怒火攻心,捏紧拳头,努力压制自己上前掌掴的。其旁一名贵女挺身而出,对着关新妍厉声喝道:“大胆刁民,胆敢以下犯上,在这里胡搅蛮缠,不愧是商家女,将商人厚颜无耻、枉口诳舌的秉性发挥到极致。你这泼皮无赖、跳梁小丑,在街市上卖卖疯也就罢了,跑到宫中来撒野,就你方才所说的那番话,随便扣你个罪名,你都难逃一死。”
公主神情一震,瞬时恢复冷静,朝着关新妍倨傲抬起下颌,轻蔑道:“也不必与你废话,就你妄议皇家子嗣一事,你罪责难逃。”
关新妍丝毫不惧:“我既然敢说就不怕担责,就怕您不敢下罪。公主是巴不得今日之事传得巷人皆知吗?公主是存心要让德淑娘娘与十三皇子遭人非议吗?
我胆敢站这里与公主对峙,全凭一颗真真正正爱护德淑娘娘的心。我指出公主对德淑娘娘种种不敬行径,是期望公主收敛些,公主不但不自省,还一再往娘娘伤口上撒盐。
公主,究竟意欲何为?”
第三佰七十六章 画
韶玉公主还要再说话,上首德淑娘娘不悦的声音传来:“都消停吧,今日,大伙是来赏春的,不是来看你们斗嘴的。
只因春意浓缛,百花正盛,宫里花旺人气不足,我特意向万岁爷请旨,邀请素日里敬重的、亲厚的亲友、姊妹入宫来欢聚热闹一番。
在座的皆是我十分信任且爱重的人,我相信没有人会存心图害我,倘有误会,就此消弭。希望日后也不再有微词从此间传出。
话,点到为止,不必繁述,大家皆是聪明人,该知道其中利害。
好了,咱们还是别辜负隆春盛景,及时享乐吧。关氏,你不是要献礼吗?期待你的好礼。其它人若再出来作梗可就是存心与我过不去了。”
德淑娘娘一番笼络又示警的话教众人颔首不语,韶玉公主想说未说的话堵在喉间,满脸愤懑,感受到德淑娘娘投射过来的目光,强压下满心怒火,朝关新妍深望一眼,坐回座上。
关新妍一脸风清云淡,内心却暗自庆幸。并不想在此搬弄口舌,搅乱一潭深水,实是为了自保不得已兵行险招。
未知德淑娘娘邀请已方来赏园的用意,但显然是用心不良。在公主与娘娘的双重打压之下,只得选择抱紧娘娘大腿,借娘娘势力对抗公主。
德淑娘娘请这众多朝廷重臣眷属来赏园,显是有夺后或夺嫡之心,抬出十三皇子点破此局实是危险之举,倘若大腿没抱紧,煽情的分寸掌握不好,娘娘一个不高兴,降罪下来,自己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了。
眼下情形算比较好的了,但韶玉公主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关新妍转过身来面对德淑娘娘谨声道:“娘娘,春光无限好,可韶光易逝,为了能让娘娘在有限的辰光里多享受别样的精彩,恳请娘娘允许民女与家母一起完成此画。”
“准了。”德淑娘娘爽快声言。
关夫人似从惊梦中醒来,惶惶的心稍稍安稳,总算亲身体验到了后宫险恶。朝关新妍投去复杂的一眼后,关夫人步至大水缸旁,执起缸中水瓢,舀满一瓢水泼向画布,接下来,又舀起一瓢水……
关新妍瞠目结舌,实难相信关夫人信心满满、踌躇满志要当众献艺,竟是给大伙看这!走过最深的套路,却被自己的脚给绊了。
席上众人也是莫名惊惧,十余米长的画布啊,这一瓢瓢得浇到什么时候啊。幸好,关夫人只浇了六、七瓢不浇了,只见她来到墨桶前,执瓢浇墨,一瓢、两瓢……。众皆伏案不起。
德淑娘娘的失望之绪全表现在脸上,但她未出言制止,趁着场上有这么件事吸引大伙注意力,恰可安然想些心事。
一盏茶时辰过去,场上一片安静,关夫人以脚代笔在布上专心作画。又过了一盏茶时辰,关夫人以花枝沾墨细细勾勒花、鸟、松,因太过专注,而未注意周遭变化。
直至花枝下花活鸟鸣,苍松劲韧,这才满意搁下花枝,一转身,惊得下巴合不拢。
先前作画时瞧见关新妍在画布上跑来跑去,当时未在意,只当她在清理画布上的脏东西。未料到,她竟是在作画。
十余米长的画布上,已然无处落笔,好一副春江朝日图。左侧是雾霭中的江岸杏林,竟是以泥土和杏花成就,中间部分是浓淡相宜的氤氲漓江水,右侧是清崖峭壁寒山景。
经左至右,画面由混沌到朦胧再到清晰,晓风入林,解落千树花。漓江疏阔,任风拂拨,烟雨迷朦之意态到了春寒料峭万仞峰前止息,恰似一只芊芊玉手拂风撩开半卷珠帘,露出绝滟清壁障影。
这清崖峭壁寒山景显是整幅画的点睛之要。
关夫人怎么也料想不到,手下的画才启了个头却已收尾。且这幅画比脑海中的那幅更加层次丰富、疏远辽阔,更令她欣喜的是,纵观整副画,在意境的渲染衬托下,自己所作的这一小部分画作竟是无比精妙。
“母亲觉得哪里还需要改善吗?”近旁传来一声问话,关夫人惊了一下,这才发现关新妍一直站在自己身旁与自己一同看画。
转头看一眼关新妍,关夫人又吃了一惊,只见关新妍满手满身皆是尘土泥垢。
关新妍自动忽略关夫人眼中的惊诧,清声道:“若是母亲觉得无需再添笔着墨的话,咱们一同将这份礼呈上吧。”
关夫人方说了个“好”字,却见德淑娘娘已从坐席离身,步履雍容行走在画布边上,饶有兴致地观赏画作。
娘娘行至画布中间,欣喜声道:“生平第一次见有人用尘土、泥巴作画,这画作太让人惊喜了,真该让万岁爷也瞧瞧,只可惜这画不能卷起来带走。”
“娘娘,这画里有一首词,不方便写在上面,我念给娘娘听吧。”关新妍声言。
“哦?”德淑娘娘朝关新妍看一眼,从对方眼中解读这“不方便”的言下之意,得到了确切答案后,嘴角微微扬起,和悦声道:“念来听听。”
关新妍清悠慢缓念道:“花凝露湿燕脂透。是彩笔,丹青染就。粉绡帕入班姬手。舒卷清寒时候。春澜静,拂烟离幻。问冷落,山江知否。一朝殿享清风露。日日甘饴如梦。”
这是以词牌名杏花天而填的词,词里即有对画的阐释,也有对德淑娘娘的感恩之情。
德淑娘娘再次向关新妍深望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怜惜,或可说怜悯,其很快以赞赏的眼色盖过,掩盖住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真实情绪,继而温声道:“不错,这份礼甚合我意,我要回赠你们一份礼,说说看,你们最想要什么?”
关夫人立即上前恭声道:“娘娘如此隆恩,民妇实不敢受。”
关新妍在瞧见关夫人的背影后,心里咯噔一下,无限忧愁,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关夫人的后襟下摆又是水又是墨,水渍浸洇而上,将补缀的纸洇湿。
那补缀的纸原本就绵薄,一遇水很快绉烂。于是,关夫人的后腚此刻如同残破的筛子,大大小小的黑边窟窿如同一张张惊声尖叫的嘴巴,惊恐地大张着。
第三佰七十七章 赏
见大多数人的注意力皆放在画作上,关新妍自然向母亲靠拢,以身体阻挡部分视角。
德淑娘娘朝关夫人上下打量一遍,随后声言:“你这件衣裳样式有些新意,不过是在领子、胁下、臂膀处稍作文章,即衬得脖颈纤妍,体态婀娜,气质娴雅。
只手上这只錾花银镯与这身衣饰不搭,我便赠你一只瑞莲祥云白玉镯吧。”
娘娘话落,很快有宫女手举盛着红色方木盒的托盘上来。娘娘亲手将拿子打开,让宫女将镯子呈送到关夫人面前。
关夫人却之不恭,道了千恩万谢之后收下厚礼。当下便取下银镯,将玉镯戴在了手腕上,整体看上去果然增色不少。随后,又是一顿谦卑敬谢之辞。
娘娘将目光投向关新妍,正要启口,却见韶玉公主从席间走来。
韶玉公主原本是想逼迫关家母女献艺,藉此践踏她们的尊严,未料倒是给了她们一个搏艺出彩的机会,加上先前在关新妍面前输了一局,满满一肚子的不快急欲寻找宣泄之口。
见德淑娘娘厚赏关氏,还要厚赏那名折辱自己的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恨,离席走进场中三人之间。
其先对德淑娘娘娇嗔道:“娘娘可从来未送过我如此好看的玉镯呢。”
德淑娘娘一脸宽纵道:“我送你的好物事还少吗?”
“好物事得送予识货的人才不枉费送礼人的一番心意。娘娘将这瑞莲祥云白玉镯送给这样一个无多少见识的草民,只怕是金砖契进了夯土墙,白费心意呢。”
关氏急忙申辩:“哪怕德淑娘娘送民妇一枝花、一颗草,民妇亦感铭肺腑,这玉镯对民妇来说,是无价之宝,必留传后世,……”
“说好听的谁不会,只怕是当着娘娘面行一套,转过身背过面另行一套。商女的嘴根本靠不住,我猜你出了宫门便要去打听这只镯子的价钱,然后转手卖掉。”
“断然不会。”
“话别说太满,容易闪着舌头。实话告诉你,这镯子是西域贡品,市值二百两纹银。你觉得你这一副墨宝值二佰两纹银吗?
我听说,你们民间,买个良家女儿做奴婢只需十几两银子。二百两纹银,买下你三个女儿还绰绰有余。
我方才还听说,你家当家的现如今正坐着监牢呢,你正打算倾家荡产凑钱赎人呢。
这玉镯到你手里,你还不得想方设法卖出高价充作赎银?”
德淑娘娘与关夫人俱是一惊,未料到公主对关家之事打听得这般细致。
须臾,德淑娘娘宽声道:“若这镯子能促成一家团圆,也算是适得其所。”
关夫人一脸窘迫,不知该如何答话,若还坚持说不卖镯子,那看起来,便像是为了一时意气而置夫君危难于不顾,显得迂腐而又薄情。若承认会变卖镯子,既是对德淑娘娘不敬,又显得出尔反尔、行事颠倒。
韶玉公主瞧着关夫人脸色,面显几分得意,随后大声言道:“瞧你这一脸为难,似受欺负了一般。其实,我是来雪中送炭的。你需要银子,我便给你个轻松挣银子的机会。”
瞧着神色复杂的关氏,公主慨声道:
“你身旁这女儿伶牙俐齿,还会作画,我心甚悦之,我想让她给我做几日奴婢,她给我做一日奴婢我给你一两银子,这笔交易,你可谓占尽了便宜。怎么样?是否成交?”
关夫人立即清声言道:“韶玉公主如此抬举民妇这拙女,实是她的荣幸、民妇的荣耀,可是,民妇这拙女自小娇生惯养,一无所长,没本事没能耐还偏就喜欢争强好胜,是个反骨,命里还带煞。
喏,这不久前才教夫家一怒之下休弃归家,给她再找夫家,她高低不就,且在家日日生事惹祸。民妇是巴不得她离我远远的,少在我眼里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