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难却-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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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新妍眼现疑惑。未几,一位身姿娉婷的少女低着头从圆槅门轻盈入进来,径直跪在室中央,恭声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好耳熟的声音,关新妍一怔,目光直直看着伏地的少女。
皇后娘娘的目光从关新妍脸上移到少女身上,轻声道:“起身吧。”
少女从地上站起身,依旧垂眉顺眼。虽未看清整张脸,关新妍已认出了她,不禁念出声:“萍儿姑娘。”
来者正是当初在边城靖王府里侍候乔茵的萍儿姑娘。
萍儿恭身一礼,“奴婢见过关太医,但愿未惊着关太医。”
皇后娘娘面目和善对着有些愣神的关新妍温婉声道:“萍儿是本宫昭华院里不可多得的能人,让她服侍你,本宫很放心。关太医瞧着脸色十分憔悴,还需多休息,本宫便不多打搅。且好好调养些时日,过几日本宫再来看你。”皇后娘娘说完抬起一只手亲切地拍了拍关新妍放在被子上的手,随即起身离去。
室内众人恭送皇后娘娘离去,众人只见皇后娘娘傲挺的身姿,无人见着,其脸上早已没了母仪天下招牌性的祥和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霜寒。
见到萍儿,关新妍已然明白皇后娘娘心思深沉,其刻意过来示好,作出一副慈霭和善的样子,将所有碍于身份不便做的事、不便说的话都交予萍儿去做、去说。如此也好,省得与皇后娘娘假客套彼此都累得慌。
“去倒杯水来。”关新妍对萍儿声令,眼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软硬不吃,那就来硬的吧。
萍儿目光往边上一扫,宫女立即去桌上执壶倒水。
“瞧这架式,于此地,你是主我是客啰?”关新妍平静声言,“那客随主便,说吧,要我做什么?”
“关太医误会了!”萍儿沉静道,“这端茶倒水、梳洗更衣的活自有旁人去做,奴婢负责关太医的安危。关太医是皇后娘娘的座上宾,奴婢岂敢在关太医面前造次。”
话说得谦逊,语气、神态却未有多少恭敬。
“既如此,那有劳费心照料了。”关新妍说完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水杯,喝下满杯水,满足地靠在靠枕上,一阵困倦感袭来,慵懒地打个呵欠,随即漫声道:“这身子伤重未愈,精力不济,还得多休眠,你们都退下去吧,我要睡会儿。”说完径自钻入被窝闭目休息,既然都不主动陈述目的,那就耗着吧,反正照目前情形看来,自己是安全的。眼下身心俱疲,也做不了别的,且安心养护身体吧。
萍儿挥退一众宫女,自已守在门边。
一连三日,关新妍只管吃和睡,身体渐渐恢复点元气。也渐渐看明白,明面上,自己是皇后娘娘的座上宾,事实上,是被软禁了。侧殿里所有宫女都不敢与自己搭话,唯一可以与自己答话的萍儿却整日肃着一张脸极少说话,问到脸上也是刻意答非所问。
这日,关新妍试着下地走了走,在殿内活动了近半个时辰,午后便觉得十分困乏,倒在软榻上歇息。
突然一阵苍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人不住地声喊:“快,快,……”
关新妍被惊醒,正想着谁敢在皇后娘娘院中如此苍惶奔走还大声喧哗,下一秒就见一群人涌了进来,后面还有一乘坐辇。
为首的是常跟在皇后娘娘身旁的房嬷嬷,她几步奔到关新妍面前急声道:“关太医,老奴失礼了。时辰不等人,快随奴去东宫,容老奴在路上与太医细说缘故。”不等关新妍有所回应,房嬷嬷指着后头抬着坐辇的一群人,疾厉声喊:“快快快,扶关太医上去。”
一群人上来七手八脚将关新妍抬起置放在坐辇上,即刻就要走。
“唉,唉,我的鞋,我的衣裳。”关新妍急声喊,为方便一日三次换药,身上还穿着单衣呢。
这群人置若罔闻,急吼吼抬着关新妍就往外奔。步至门边,萍儿忽地冲上来,手里拿着衣裳鞋子,其一边随着坐辇快步小跑着,一边快手快手地为关新妍穿好衣裳、鞋子。
关新妍对萍儿投以感激一眼,萍儿依旧肃着脸,不予任何回应。
在路上,房嬷嬷手扶着坐辇口齿清晰地向关新妍讲述情由,“……半柱香时辰之前,太子好端端的,与皇后娘娘说话无任何不对劲,可不知怎地,突然就……就……就朝皇后娘娘挤眉弄眼,皇后娘娘训斥了几句,谁知太子还跳起舞来,仿似着了魔一般,未过多久,太子开始浑身抽搐,皇后娘娘急命奴前来接关太医。奴出来之时,太子还抽着呢。”
深情难却
第四佰四十章 治
听闻房嬷嬷讲述,关新妍心下了然。当即命房嬷嬷去太医院取些针灸用的银针,自已惯用的银针器械包在太师府管道迷宫中之时被人劫了去,每每想到总不免一阵心疼。
房嬷嬷不敢耽搁,立即转道奔赴太医院。
坐辇进入东宫,到得太子居殿前,上来两名管事嬷嬷喝令旁杂人等悉数退下,只许关新妍一人入殿。
关新妍从坐辇起身,只身步入太子寝殿,方抬脚跨过门槛,被皇后娘娘拽住胳膊径直拖到太子床前,明显感觉到皇后娘娘手在发抖,其说话声音也带着颤音:“快,快救救我儿。”
治病救人要紧,关新妍斩断其它念想,将所有注意力投放在床上太子身上。只见太子闭目仰躺着,唇边留有血迹,四肢呈阵发性轻微抖动。显然,抽搐大发作已然过去。
关新妍为太子做了一番细致查体。其间,皇后娘娘一直惊奇地瞧着关新妍的举动,尤其在做病理征检查时,皇后娘娘忍不住连声发问。
关新妍一边思索病情还得一边费神回答皇后娘娘的十万个为什么。房嬷嬷的到来为关新妍解了围,随房嬷嬷一同前来的还有太医院院正大人。
关新妍对场上众人声言:“卑职要为太子行针灸治疗,这里最好不要有任何声、光刺激,所以,还请诸位回避。”
“本宫就在这看着,直到太子醒来。你们且都退守殿外吧。”皇后娘娘发令。
院正大人忽然双膝跪下对皇后娘娘声诉:“皇后娘娘,在下斗胆陈情,太子方历过大痛,全身虚竭,此时行针,易染风邪。依卑职所见,太子此刻该好生静养才是,其震颤之症稍后必然自动止息。此理如同狂风大浪之后必有余波,乃自然现象。切不可逆天理而行予过多干预,否则适得其反。”
皇后娘娘未予回应,疑虑的目光投向关新妍。
关新妍顶不想这个时候与院正大人理论,也没有过多精力去解释,但若不说点什么,这针灸治疗无法进行下去,贻误治疗时间。
当下,关新妍不管这位年纪与自己爷爷年纪相仿的院正大人的颜面,对着院正大人疾厉声道:“院正大人觉得太子险期已过?院正大人如何判断太子方才的大发作是大痛极限?怎知眼下的震颤不是下一次更凶狠的大发作前兆?
院正大人还未给太子切脉就妄下定论,实有违医者慎查、慎言、慎行。眼下太子已是心脉供血不足,任由四肢持续震颤下去,将会使血气持续不稳定,轻则内脏损伤,重则脑供血不足,结果可致永久晕迷不醒甚至……更糟糕……”
院正大人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盯着关新妍,未料到眼前年纪轻轻的小女子本事不小,胆子也大,言辞更是犀利,十分不好对付。大意了,大意了……
关新妍不给院正大人丝毫辩解的机会,大有一棍子将人击倒使其再难翻身的意味,语不停顿、气势汹汹慷慨陈词:“……这些道理院正大人未必不懂,院正大人非要在分秒必争行治的节骨眼上提出异议,冒着贻误太子病情的风险也要阻止我行治,显然不是为了揽祸,而是为了掩盖什么吧。
料想不差的话,太子病发前这段时日的药是院正大人配的吧……”
院正大人额头上的汗涔涔往外冒,看皇后娘娘脸色不善,急声反驳,“你不要血口喷人……”无奈其口齿没有关新妍那般快速利索,声调也没有关新妍那般高亢悦耳夺人听力,说出的话如潺潺溪流中的水花迸溅之音,无多少影响力。
关新妍唇齿开合,其声如珠落玉盘、竹筒倒豆:“……太子上次抽搐发作是一个多月以前,在那以前,太子每隔两三日会有一次小发作。自我来到东宫,给太子换了配方以后,太子一直未发作。
这段时日,我不在东宫,太子病情复发定是与药有关,院正大人请回复我,太子的药是不是被你换了?”
关新妍话落,殿内安静下来,终于可以有院正大人开口说话的机会,可是,这难得的机会却被皇后娘娘夺了去。
“没错,这段时日,太子的药正是院正所配。”皇后娘娘肃着脸声言,随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威严声道:“眼下给太子治病要紧,其它事暂搁一旁!除了关太医,其它人尽去殿外候着!”
所有人陆续退了出去,关新妍缓出一口气,取过院正大人留下的针灸包徐徐展开,见里边消毒物品配备齐全,放心地合上。跪坐于太子身侧,方伸出手要去解太子的腰带,犹豫了一下,偏过头对皇后娘娘声道:“在下觉得有必要对皇后娘娘提个醒,一会皇后娘娘看到任何情状,请不要有太大反应。太子只是浅睡,并未昏迷,受不得强刺激。”
“不是说分秒必争吗?还耽搁什么?!”皇后娘娘秀眉微蹙。
关新妍再不迟疑,利落地解开太子衣襟,掀开最后一层衣衫,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随即一阵干呕,紧接着是一路奔跑声由近及远。
关新妍并不回头看,神情一阵轻松,随即开始认真寻穴扎针。而对于太子躯体上密集如苔藓的斑、丘疹视若无睹。
上一世,如此类红斑狼疮患者见过三例,印象深刻。这是一种可累及多脏器、多系统的免疫性疾病,这病在二十一世纪也属难治之症,无法根治。治疗上,只能以药物控制病情,控制得好,可使患者正常生活。但是,此病容易反复,让许多患者身心倍受折磨。
太子何其不幸,不仅皮肤受侵损,脑部也受到侵害。其性情多变、头晕头痛、表情多怪、经常抽搐等症多与此病相关。
在这个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时代,太子不但忍受着身体的苦痛,还得拼命隐藏自己的隐疾,以免被世俗偏见羞辱,被争位夺权之人借故打压。其间多少惶恐、无奈、卑怯、惧怕,都只能生生承受。
扎完了最后一针,关新妍的思绪也暂时告歇,转转酸胀的肩颈,扭动一下僵直的腰,抬起双手,同情地看看自已尚裹着纱布的手指。
不经意间,从指缝中看到一双清亮的眼,关新妍一惊,即刻放下手,对着太子声道:“什么时候醒的?”
深情难却
第四佰四十一章 消息
“自你进来,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我都清楚知道。”太子低声回复,神情有些倦慵,语气中透出些许苍凉。
瞧太子情绪低落,关新妍故作轻松道:“知道就好,这回知道人心冷暖了吧,我这又要争分夺秒给你治病,又要与院正大人斗法,着实不易,回头太子多少给些嘉赏啊。”
太子的情绪并未被感染到,眸色渐转暗沉,“白院正不敢私自换我的药,他是受了母后的示意。母后不知从哪里得来一个秘方,说这秘方能根治我的病,便让白院正照方配药。”
原来如此!太子服了院正大人的药出了任何差池,罪只会落在院正大人头上。院正大人为了减轻责罚想要承下太子的后续治疗以求将功折罪。
院正大人不过是个力求宽大处理的替罪羊,皇后娘娘原是个心肠冷硬、惯使手腕的狠人。
“母后从来不曾真心喜爱我,若不是我的生死存亡关乎着她的地位,恐怕我早已被遗弃。小时候,每当我发病之时,母后便发狂,她用针扎我,用最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之后,她便开始自伤自残。”
想到过往片段,太子的眸中呈现又痛又惧的神色,“你见过天仙一样的人忽然变成魔鬼吗?我见过。像是极力挣扎却永远也挣脱不开束缚网的野兽,像是被绑在炮烙柱上竭力嘶吼的妖怪……”
太子忽然闭住嘴,闭上眼睛,似在平复心情。
许久,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亮,转脸目视着关新妍轻声道:“你是第一个见到我身上恶疮不惊不叫,见到我发病不慌不害怕的人。”
“因为我是医官啊。”关新妍自然回复。
“知道我患病的人不多,白院正是其中一位,每次,白院正见到我都没你这般从容镇定。”
“他是怕医不好太子的病,保不住自己项上脑袋。”
太子终是被关新妍诙谐的语气感染,神色轻松了些,“你不怕吗?你自信能医好我的病?”
“我可以尽量减轻太子的痛苦。我的能力也是有限,很希望太子有朝一日能遇上真正的神医圣手为太子彻彻底底解除病痛。”还是给人留一线希望比较好,况且,古文明绚丽多彩、纷繁璀璨,有许多着名医经失传于后代,说不定,这个时代,真有隐世的神医圣手不为后人知晓。
“你和他们真的不一样,你的坦诚难能可贵。如果连你也治不好的我病,相信这世上没人能治好我的病。不过,我早已看开生死了。”
“别这么说,我的医术没你想的那么高妙。”关新妍温声安慰。转头瞧了瞧角落里的漏壶,离起针时候不久了,也就是说,与太子独处的时辰无多。又瞧了瞧紧闭的殿门,确定外边人听不见里面的谈话,想了想,还是十分谨慎地朝太子头侧移近了些,随后低声对太子说道:“太子可否帮我个忙?”
太子有些许诧异,同样压低声音回复:“怎么帮?”
“我在此逗留时辰无多,太子可否告诉我,自我入狱至今时,宫内外发生了些什么事?”
太子了然,虽然被皇后监视得紧,但自有探查消息的渠道,一直以来,对关太医多有关注,自然也知道她如今的处境。于是毫无私心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简明告之。
关新妍这才知道,原来是崔将军将自己从天牢里救了出来。出了天牢之后,皇后娘娘的人将自己劫走,送进宫中。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