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难却-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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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昭华院,进入主殿,站在皇后娘娘卧室门帘外,瞧见太子跪伏在皇后娘娘床前温言抚慰。经历这一场刺杀,太子与皇后娘娘之间明显亲近了许多,二人皆意外发现,彼此内心深处还是极其顾念对方的,皆意识到血浓于水,亲情无论如何难以割舍。
帘外宫女将要进去通禀,关新妍嘘声制止,步子轻缓离开,直向太医院方向而去。
太医院里一切井然有序,此时离刺杀事件过去才一柱香时辰,这里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只那净明室残留的血腥气以及溅洒在床榻地面上的斑斑血迹提示这里不久前曾有过不安宁。
未指望能在这里见着小莲,皇宫里一个小太监的生死无多少人在意,手握威重权柄之人想让一名小太监消失一点也不难。
太医院院判路过净明室,见里边有人,走了进来,似是无意声道:“这里方才收治了一名重伤太监,人走了尚未来得及清扫,里边污秽得很,劝关太医不要在此久留,免得沾一身晦气。”
关新妍转身看向形容委琐的院判,直言声问:“小太监哪去了?”
院判抚着颌下三撇胡须幽声道:“还得是有一门有权势的亲戚比较好命啊,那小太监的伤口刚刚缚扎好,人就被接出宫了。”
“接他的人留下什么话了吗?”
“话没留下,留了张药方,叫人照方子抓了几副药带走了。”
“药方呢?”
院判适时从袖中取出药方,谄着脸声道:“正要向关太医讨教讨教呢,这药方配伍奇怪得很,不知是何机理。”
关新妍从院判手中一把夺过药方,匆匆一瞥便看出其中玄妙,里面暗藏信息,信息包含时辰、地点、人物事件。从茵陈、枳实、观音苋、白兰、菟丝子、熟地黄、枣仁这些药材名字中各取一字取其谐音拼成一句话:辰时观澜寺赎人。
将药方还给院判,关新妍举步离开,任院判在身后装模作样问话,关新妍径直往前走未回头。
自太医院出来,于一条通往太医院必经之路的道旁树林等候,过了好些时,终于见到季太医自福宁宫方向缓步走来。
见到蓦然出现在眼前的关新妍,季太医不觉稀奇,自动走进林木遮蔽处,主动声言:“说吧,要老朽做什么?”
关新妍灿然一笑,“季太医当真活得通透,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在朝野风云变幻中守得一处片瓦之地。”
“关太医谬赞了,不过苟且偷安罢了。”
在太医院混迹多时,关新妍已知季太医与靖王的父亲当年乃莫逆之交,当年,老靖王出事之后,季太医明哲保身立场中立,未为老靖王出声辩护,亦未伙同他人构陷老靖王。
季太医有种旷世绝俗的处世智慧,不过分刚硬,亦不过分圆滑,良善之人处得,奸恶之人亦处得。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视作自已人,难有戒心。
关新妍很明白,季太医这样的人,非友亦非敌,但,值得信赖。
“与季太医这般聪慧之人说话,在下就不饶弯子了。”关新妍爽直道:“在下确有一事相托,希望季太医成全。我这里有一封信,是写给太子的,但现在还未到让太子看的时候。
我想将这封信寄存在季太医这里,倘若哪天,宫城有变,请季太医将此信交予太子。”
“好。”季太医爽快应承,并不多问。
“先谢过季太医。”关新妍朝季太医施了一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烛蜡封印好的信,交到季太医手中。
待要转身离开,季太医忽从腰间取出一张带血的方形折纸递到关新妍面前,声道:“这是那名被刺杀小太监塞到我手里的,只对我说了个‘关’字,想是给你的。”
“你见过他?”关新妍惊奇声问。
“最先为他看视伤情的是老朽,其身中的剑伤距离心脏仅一寸许。老朽给他服了续命丹,他能不能活到明日看他的造化。”说完季太医不复多言,告辞离去。
关新妍急忙展开从季太医手中接过的纸,见上面写着:“陇右都护府”,笔迹不是小莲的,像是某人心烦意乱之时匆忙写下。纸张很皱,曾经被揉成一团。
暗想,这上面的字应当是皇上写的,皇上烦乱中想写封信,刚起个头觉不妥便随手将纸揉成一团扔掉。被皇上任意丢弃的纸团被小莲悄然拾起收藏。
小莲将这纸带出来有何用意?他想向自己传递什么信息?这个时候,皇上写信给陇右都护府应该是求援吧。结合陇右都护府西北方位及眼下大宋周边形势,关新妍想到,应该是位处东北方向的金国勾结太师企图对大宋不利,逼得皇上急调陇右都护府军队护城。
凭小莲的机智应该能料到步出福宁宫会有危险,其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这消息传到自己手中,极可能是想告诉自己:太师倚势金国,实力雄厚,慎防!除此之外,不知是否还有其它深意。
直至回到昭华院侧殿,关新妍仍在深度挖掘纸条上的隐藏信息。
无意识地走到窗台边,静静伫立,眼望着远处的假山池亭默然沉思,过了些时,太子与皇后娘娘的身影出现在亭子里也闯入了关新妍的眼帘。
关新妍暂且丢开思绪,瞧着那一对温情母子,忽地眸光乍亮,眼下,不正是潜逃出宫的好时机吗?!
略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衫之后,关新妍步出侧殿,走向太子与皇后娘娘。
来到太子与皇后娘娘面前,向二位行过礼之后,关新妍对皇后娘娘关切声道:“皇后娘娘脸色异常红润,想是有些体热,不宜在此受风啊。”
“本宫觉心口闷堵,特地让钰儿陪我出来走走。”皇后娘娘温声回应。
“皇后娘娘必是受惊过后,血气震荡,脉络不畅,才觉心口闷堵,卑职这便去为皇后娘娘调些可口且通络的药膳。”
“那有劳关太医。”皇后娘娘端着母仪天下的姿态温柔声道。
“此是卑职份内之事。”关新妍恭敬回应,随即声道:“此处背阳风阴,皇后娘娘勿受了寒气,卑职先去为皇后娘娘拿件披风来吧?”
“好。”皇后娘娘心情好,不希望与太子独处时光被打扰,随口应声。
关新妍退去,走得慢,隐约听见太子对皇后娘娘述说今日朝堂之事。
深情难却
第四佰五十六章 争
进入昭华院主殿,关新妍神色一变,摆出一副傲慢神情,一路走一路对留在殿内的宫女吩咐:“取件不厚不薄的披风给皇后娘娘送去;备好一套换洗的衣物,吩咐净房准备沐浴汤,浴汤里放入玫瑰花、金银花、薄荷叶;皇后娘娘心口闷堵,受不了屋里的湿气,去拿香扇将屋子遍处扇扇,稍后将熏香换成薰衣草香味的。”说话间步至寝殿,“这里家具方位需重新布置,你们先出去,待我看完风水趋向,确定布置之法后你们再进来。”
宫女们皆知关太医不好惹,纷纷听令行动,有心存疑忌的宫女,见到那送披风的侍女已然回转,便不疑有他,离开坚守的岗位照关太医吩咐的去做。
寝殿里只余关新妍一人,当即迫不及待步至床边掀开被褥,紫檀木床板表面未有异常,待以手扣击不同方位,很快听出声音的不同。
于床栏周围细细查找一翻,总算找到暗道的启闭开关。伸手将雕花围栏上一个浮凸的如意手柄轻轻一旋,床板豁开一个方形洞口,里面是一条黑又深的甬道。
急切寻找的出口就在眼前,关新妍脚步却迟疑了,心有所虑地回头环顾一圈,细细想了一番,想来想去,此行最大的缺憾大概就是没有与太子当面话别,可能,经此一别,再无相见的机缘了。
罢了,命中注定是有缘无份,从此,天涯海角,各安一方吧。
……
关新妍离开约一柱香时辰之后,皇后娘娘与太子回到殿内,很快发觉殿内异常,也很快发现关新妍失踪。
所有人只觉惊奇,唯太子焦虑异常。
“一个大活人怎会平白无故失踪?”太子对着一群宫女愤怒声喊,“找,快去找,里里外外,远近各处务必仔仔细细寻个遍!”
“等等!”皇后娘娘叫住一群将要往外奔出的宫女们,转脸对太子声道:“钰儿先冷静,前后想想,关太医故意支使开众人,定然是有计划而行。她极可能是与人约好一同离去。
既然殿内无损失,无人伤亡,此事不宜张扬。兴许,关太医只是有急事离开片刻,很快还会回来。”
“不,太师一直对她虎视眈眈,恨不能即刻除之而后快。她一定是遭了太师的暗算,多延一时,她便多一份危险,母后,快快将您这院里的人全部遣出去找,问问谁曾见过她,或者,谁曾见过可疑人出入。”太子惶惶声言。
“钰儿,”皇后娘娘脸色略沉,“你对她太过萦心了,为一名女子如此张慌失致,有失体面。”
“母后,有人堂而皇之从你的寝殿将人带走,您不觉惊奇、不觉惶恐吗?”略一停顿,太子惊疑声道:“难道,是母后让人将她藏起来的?”
“胡说什么?!”皇后娘娘怒意升腾,“我何故要藏起她?”
“母后,”太子忽地沉下脸,“孩儿不知道您心里敲的什么算盘,孩儿只想让母后知道,倘若关太医有失,我这太子当得无甚意趣,那帝位也不觉稀罕。”
“混帐!”皇后娘娘血气上涌,脸色绯红,怒目声道:“你,你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失心至此。你,你是觉得我命太长,想要生生气死我吗?”皇后当即手抚心口一副伤痛不已,体难支撑的模样。
太子立时扶住皇后娘娘,将其扶到床边坐下,仍旧硬气道:“母后,从小到大,孩儿对母后求之甚少,此次例外,只求母后成全,只要母后放了关太医,往后,孩儿一切事情听母后安排。”
“你非但失心还失智,宁信自己的无端猜测也不信我,你……”皇后娘娘忽地紧捂心口,脸色苍白。
见皇后一脸痛苦神情不似作伪,太子急忙朝身旁侍从大喊:“快叫太医!”
片刻后,皇后娘娘痛苦减轻,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其垂首面对床褥,忽地眸光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垂眸盖过眼中异色。随即缓缓抬起头,对左右侍从们吩咐:“都出去吧,殿外守着,任何人不得放入进来。”
侍从们退下后,皇后娘娘对太子温言道:“钰儿,当初母后让你俘获她的心,是因为,此女子聪慧且医技了得,若她能全心全意辅佐你,母后可省却不少心力。
而今看来,此女子太过敏慧,难以掌控,不适合留在你身边。”
太子欲驳,皇后紧接着声道:“你早该知道,她是靖王的人,他日,靖王扶助二皇子回京与你争夺帝位,你觉得她会帮谁?”
见太子不言语,皇后果断声道:“你不能确定,证明你没有能力和信心俘住她。她留在你身边,十分危险,随时可能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她不会!”太子斩钉截铁道,“除了针对太师,她不曾害过别人!”
“就算她不曾害人,她也没有想过要帮你!她对付太师,是在帮靖王,或许可以说是帮二皇子铲除障碍!她不告而别,足以证明她对你并无多少真情实意。”
“不,我不信,她不是你说的那样。倘若不是母后设陷阱将她藏了起来,那便一定是太师……”太子话未说完,皇后掀开被褥,伸手旋转围栏上如意手柄,眼前现出一条暗道。
皇后对着一脸诧异的太子声道:“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这个暗道的,但是,我很确定,她是走这里逃走的,因为床上的被褥有被动过的迹象。”
太子望着暗道怔怔不语。
皇后继续声道:“我一直以为,这个暗道,除了我无人知晓,却不知,原来这早已不是秘密。”
太子忽地撩起前襟抬脚要进入地道。
“你做什么?”皇后伸手拉住太子,恨声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不是个一般女子,她心里藏着无数秘密,此女子十分诡谲,咱们控不住她。
我们想利用她牵制太师,想留着她作为人质以备将来与二皇子谈判,结果,我们倒被她利用了,我们都被耍得团团转。
她或许是见形势不利自行逃走,或许是被靖王的人接走了,这样一个城府极深又薄情寡义的女子,不应该留在身边,否则极其误事。她走了甚好,省得咱们还得分一份心力防范她。你断然不能再去找她。”
太子满脸落寞,茫然道:“她欠我一个解释。”
皇后陡然尖利声喊:“别再自欺欺人了!该醒醒了!她与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阵营,斗垮太师之后,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我。
为了她,你要抛家舍业,连自身性命也不顾了吗?
一个女人而已,他日你荣登帝位,身边比她漂亮聪慧又听话的女人多的是!她不配也没有资格站在你身旁。”
太子垂头低声道:“她是唯一见过我满身恶疮不嫌恶我的人,她是唯一能够进入我内心深处的人。天下之大,唯愿得她相伴尔。”说完径直步入暗道。
“她即便是回来了,这宫城里已容她不得!”皇后威胁声道。
“没有她的宫城,有何值得留恋。”太子义无反顾下行。
深情难却
第四佰五十七章 炸
“等等,”皇后叫住太子,气馁声道:“倘若你一定要将她带回来,须得有制伏她的利器,否则,即便是找到她,她未必肯乖乖随你回来。”说完皇后自床边梳妆台上取过一只精致小巧的盒子,递给太子。
“这是什么?”太子伸手去接盒子,不料盒子忽然弹开,从里面喷出一股带异香粉末,未几,太子觉一阵头晕,随即浑身发软,倒了下去。
……
太师府周边围着数不清的百姓,其间有不服太师政令的学子、商人,有与太师之间存公仇私怨的官属或百姓人家,有觊觎太师府财物的匪盗,亦有心怀道义来此呐喊助威渴盼恶人得到应有下场的正义之士,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甚或其它。
百姓围府已有不少时日,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震惊朝野。皇上的态度尤其耐人寻味,既未下令拿办太师,亦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