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难却-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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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新妍尚未开口,茉儿接话道:“玲夫人,今儿若不是你来,师傅也不必担着七个月的孕肚满庄院里逛,虽是坐着辇轿也耗费不少神。
若是在往常这个时候,我正给师傅肚子里的孩儿念诗经,莺莺姐正给师傅捶腿按肩呢。师傅对你这般以宾礼相待,还有什么可说的?”
茉儿一番话教玲儿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厚此薄彼、亲疏有别,叫她不要自讨没趣。茉儿依旧是茉儿,谁冒犯到她真心爱护之人,便会显示凌厉的一面。
深情难却
第伍佰零九章 比
莺莺适时出声,对着关新妍亲昵声言:“姐,累坏了吧?要不要……嗯?”莺莺话未说完,眼瞧着远处愣神。
远处竹林间鹅卵石小径上,一行人抬着张坐榻走来。
关新妍随莺莺投望的方向看去,见到百米远处那宽大又沉重的紫檀木坐榻压在八人肩膀上由远及近而来,脸上现出一丝莫可奈何的神情。
这时,立于关新妍身后一位面目端肃、举止沉练的嬷嬷走到关新妍身旁轻声道:“夫人,这儿风太凉,不可吹久了,收了汗即可,再吹可就寒邪入体了。
请夫人穿件薄衫吧,另外,容老奴将东、西、北三面的席帘放下。”
关新妍轻轻点点头,身后丫环们立即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有的上前为关新妍穿衣,有的去放帘子。
不一会儿,坐榻被抬放进来,关新妍如同一件极其珍贵的物品一般,被众人小心翼翼换置到坐榻上靠坐着,两名丫头各托其一条腿轻放到榻上。
瞧玲儿一脸稀奇的模样,关新妍声道:“玲夫人,莫见怪,并不是我自视娇贵在这摆谱显威风,实是他们各尽职责,我尽力配合他们,不给他们添麻烦罢了。
咱们继续聊,方才说到哪了?哦,说贴子的事,并非我刻意不回玲夫人的贴子,实有因由。靖王府门上每日投放的贴子少说也有上百张,门房只呈报一些其自认为要紧的贴子。
而且,一般拜访我的有心之人稍打听便知晓,我多半时日在庄院,不在靖王府,因此不会往靖王府投贴。
投到靖王府门上而想拜访我的贴子大抵都被门房视作没轻重的贴子,估计是看也不看便扔到废纸篓里了。”
玲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对方确是认认真真解释了不回贴的缘由,可解释了倒不如不解释,话里话外都挑明了两人之间没那么相熟。心里有些怨懑,若不是被家里那位央逼着,宁愿窝家里躺在自己的破凉席上闷着热着,也不愿到此来看风景沁凉气儿。
关新妍对玲儿解释了一番之后,转脸与莺莺、茉儿热络地聊起边城里的时事及近来各地的奇闻轶事,三人说说笑笑,聊得好不畅快。玲儿睁着好奇的眼睛在三人脸上轮回巡视,心中纳罕,自己好歹做了多任官家夫人的贴身丫鬟,大场面见了不少,寻常女眷们聚在一起都是聊些吃的、穿的及宅院里鸡毛蒜皮之类的事,官大些的家眷喜好弄些诗词歌赋或玩些射覆之类文绉绉的游戏。
而眼前三人聊的却是边城近来的政令、市贸、船运及南北时兴的物事。玲儿仿如听天方夜谭,根本插不上话,却从中获知了一些无论是为官还是为商、为民都感兴趣且受益的资讯。实在不明白,同样是女人,她们脑子里怎装着那么多有趣又新鲜的东西,而且样子看起来那么地自信又美丽。
说话期间,嬷嬷呈上来一碗茯苓乌骨鸡汤提醒主子喝补汤时候到了。关新妍难得摆了一回主人的架子,对着嬷嬷肃声道:“这里如此多人,怎地就上一碗汤,虽说这汤是安胎的,可也有美容养颜、清心宁神、抗疲劳的效用不是,不是只有孕妇才能喝,况且这里不止我一名孕妇呢。这香气甚浓,怎好就我一人喝着,其它人闻着、瞧着?”
嬷嬷认错,立即转首让丫头去戏愿馈�
不一会儿,四碗汤盛上来,茉儿与莺莺神色恬淡。玲儿瞧这汤色泽澄亮,香气撩人,顿时津唾肆溢,浅尝一口,即刻眼泛晖光,随即一口接一口,很快将汤喝光,汤里的料也吃了个干净。
关新妍漫不经心用勺子拔着碗里的汤,趁嬷嬷转身对丫头吩咐事项,手一抻一缩,自己面前的碗与玲儿的碗调了个位置,完了还冲愣神的玲儿眨了下眼。
“夫人!”嬷嬷沉肃的声音响起。
关新妍后背一僵,“呃,主尽客欢嘛,瞧玲夫人好这口……”
“隙嘧拍兀蛉瞬槐厣嵋盐恕!辨宙制骄采裕扯耘缘难就贩愿溃霸偃ト∫煌肜础!�
茉儿与莺莺低头窃笑,莺莺唇齿不动小声呲语:“这回帮不了你了。”
关新妍在嬷嬷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喝下一碗汤,之后,与茉儿、莺莺随意聊了些家长里短及育儿方面的话题,玲儿终于觉着自己不是天外来客,总算能插上一两句话。
到了午膳时候,玲儿又一次觉得自己凿纳不投,三年前同一桌用膳,自已曾洋洋得意于食案上见识广阔,而今,桌上十八道菜,一样菜名都叫不出。一直觉得自己见识不算浅,今日始知,自己根本是盲目自信。
午膳过后,孩子们仍旧凑一处儿休息,茉儿、莺莺、玲儿与关新妍于同一张榻上小憩,院子四周放置着冰块,二伏天里丝毫不觉暑热。
玲儿躺在榻上思绪万千,半日下来,身上仅存的那点身为官眷的优越感早已消失无踪,虽然依旧昏噩,可也明白,这庄院里吃的、用的,还有这当流水般使用的贵如金豆的冰块,无一不显示这庄院的主人活得极是安逸,若没有通天的本领,哪能享受得了这等奢华。自己竟然想以已身微末官眷身份来与其结交,实是愚蠢至极。
下午,玲儿再次开了眼,端到桌上的十余种水果,竟全然不识得,恍惚觉得自已好似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无所见识的野丫头。
一行人随意聊了会,很快时至酉时,各人夫家来庄院接人。
关新妍亲送大伙至前门院,靖王已在前门院会宾室招待荣医堂申掌柜、富田山庄娄少庄主及边城仓司。靖王见关新妍现身,立即起身迎向关新妍,其它人也跟着出了会宾室。
众目睽睽之下,靖王旁若无人对关新妍嗔怪道:“怎不坐辇轿?腿又该肿了。”说着伸出强有力的长臂自然托住关新妍的后腰。
关新妍无奈道:“我只是孕妇,不是伤患,能不这么谨小慎微么?!我都快成一只树懒了。”
莺莺打趣道:“姐夫这是疼至深,忧至切,姐,你就多体谅体谅姐夫吧。若是这生孩子也能替,姐夫定然替你生了。”
这话掷出来,场上除了仓司与玲儿觉得十分怪异颇显不自在外,其它人皆面带会意的笑。
深情难却
第伍佰一十章 约
各人向主家告别上了各自的马车。
玪儿坐于车厢内怔怔失神,任仓司在耳边连声问话仿似未听见。一日下来,脆弱的心灵连遭暴击,尤其方才告别那一幕,是最猛烈一击,使饱受创伤的心已支离破碎。
再见靖王恍如见到神只天尊,其与靖王夫人站一起是那般珠联璧合,那才是男婚女嫁最幸福、最美好的样子。
如靖王夫人那般绝色佳人获得靖王这样人中之龙的爱怜无可厚非。可莺莺那般憨痴之人而今已然麻雀变凤凰,竟也嫁了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想当初,她在自己眼里根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材。
茉儿向来踏实肯干有主见,得靖王夫人亲授医技,昔日侍奉人的丫头成了百年隆盛荣医堂掌柜的夫人,且那申掌柜相貌堂堂、年富力强、待人谦和有礼,嫁给这样的人定然是掉进了福窝,享不尽清福。
玲儿转脸望向自己的夫君,獐眉鼠目,脸上永远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五十余岁的人。成日里计算宅门出入小帐,计较荣辱得失,计议如何奉承讨好上级,劳神烦忧的事那么多,如何不老得快。
倘若,当初不死心塌地向着乔夫人,而是转投向彼时的关姨娘,想来一定也能得关姨娘扶持给谋设个好前程,不至落入今日这般凄凉之境。可惜,万事没有重来,世上无后悔药可吃……
秋风瑟瑟,大地铺金。
关新妍与袁法师约定的三年限期已至。这日,天下着小雨,关新妍说要去山上祈愿,靖王目视着其近九个月的孕肚无声阻遏。
关新妍低头瞧瞧自己鼓凸的肚子,不在意声道:“夫君放心,这个球定然完好无恙给你带回来。”
靖王眉眼微动,“你的意思是,你执意要去?并且在没有我的陪护下独自去?”
尽管靖王语气平和,关新妍切实感受到对方沉沉怒意,“呵呵,”关新妍讪笑两声,“好像不妥当哈,算了,既然天公不作美,改日再去吧,早一日晚一日去也没什么的。夫君你去忙吧,我去睡个回笼觉。”关新妍说着边打哈欠边往卧室方向去。
余光瞟见靖王转身出去,关新妍迅疾折身往堂屋侧边门去,虽然拖着个球,身姿依然十分灵活,只是平里被某人看得紧了故显臃滞。
取了雨具,步出正房,弯弯绕绕顺利来到庄院围墙外,顺着墙边一棵粗壮的枣树麻利攀爬至院墙头,正要从院墙头上站起身走去那好落脚之处,忽一阵旋风刮来将自己托起,随后身子轻缓飘落到院墙外。
甫落地立稳,头顶响起某人着恼的声音:“你属猴的吗?!”
关新妍抬起头,看着靖王沉郁的脸,笑着回应:“夫君是夸我身手敏捷吗?”
“我指你嚣腾,一刻不让人省心!”
“唉,”关新妍灰头土脸,“没办法,有人规矩多,总是这不许,那不许。”
“怨气不小啊!”
“没有!”关新妍立即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随即满脸堆笑,“我知道夫君都是为我好,我能体谅夫君的用心良苦,好啦,咱们回去吧,别在这淋雨了,夫君若是受寒生病,为妻定然十分愧疚。”
靖王无声托抱起关新妍,关新妍立即将已身防雨斗篷罩到靖王头上,自己安稳蜷缩在靖王怀里。
不一会儿,关新妍发觉靖王走的不是回院的路,“嗯?这是要去哪?”
“你不是要上山吗?”
“我并非……”
“别找籍口了,为了这趟上山祈愿,你已寝食不安十多日,今日若不让你了了这个心愿,你还得折腾自己折腾我。”
“……”
凤鸣山普渡寺。
还是那座大殿,还是那间侧室,关新妍见到了容颜无改的袁法师。
再次跪坐于袁法师对面这张席面上,心境与三年前大不相同,三年前拖着一身伤,却是心无挂碍,如今拖着个球,满心牵绊。
袁法师缓缓睁开古井无波的眼,开口声道:“纵壑奔陨浪,逆来是云帆。”
“法师,座下是俗人,可否讲俗民听得懂的话?”
“阿弥陀佛,施主慧星高挂,罡、威星守护,天净堂明,万气腾冲。该是无所忧虑,尽享天福,未知施主前来所求何愿?”
关新妍怔了怔,总觉得法师话里有话未说透尽,“法师可还记得俗民?三年前法师赠予俗民一句谒语:‘冥冥乾穿鸿蒙颠,惘惘坤越万象空。’俗民至今仍不解其中涵义,今特来求法师指点迷津。”
“世间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从冥世中来,往醒世去,万事万物皆于天地间取舍,于尘世间蒸腾翻沸,末了终不过是尘梦一场,老纳的话可有错?”
关新妍大睁着清澄双眸,整个人好似被噎住了般半天未声言。等了三年,等的谜底竟是普慧万千大众的心灵鸡汤吗?
“那,那当年俗民问前缘后果,法师回:‘万物皆有则,善灵愈长生’,这是何意?”
“万千生灵皆遵循天公地法,善有善果,恶有恶报。”
关新妍彻底泄气,身子向后一沉,实实跪坐在自己后脚根上。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还想问什么?”
“我……”关新妍脑子里一片空茫,原以为能得大师点拔,解了自己从哪里来往何处去的迷惑,结果,大师神神秘秘、玄玄虚虚一番谒语全是空话。
关新妍心头百感交集,失望、迷惘、惆怅、轻松……
想了好一阵,终觉这一趟不能白来,索性测个运程吧,“法师,我想知道自己这一生的运势。”
法师面色无波缓声道:“铁甲深根锁,情种渺烟处。”
“嗯?这是……感情基础不深,迟早得散的意思么?”关新妍惶惑道。
“非也,非也,缘份天注定!”
“这不还是一句空话么?”关新妍蓦地抬高音量,声音里明显透出不悦。恭侍在门旁的小僧闻声侧目,神情有些不满。
“施主还有何要问的吗?”法师声言,语调丝毫未变,仿如一口千年鼎钟,永远四平八稳。
深情难却
第伍佰一十一章 终章
关新妍垂头喃喃自语:“这么说,是回不去了?此生再也不能亲见他们容颜了吗?”
“阿弥陀佛,终承于始,始源于终,腐枝生花,凤凰涅盘,因果轮焕,生生不息。”
关新妍低沉道:“我确是凤凰涅盘了,他们呢?有谁去抚平他们受创的心?”
“阿弥陀佛——”法师幽幽长声诵念。
小僧入进来,面对关新妍双手合十,随即躬身延手,“施主请——”
关新妍起身,面色凝重向外去。
就在关新妍步出侧室,身后袁法师不经意一抬手,空中似有张透明波屏晃了晃,不过只一瞬,顷刻恢复如常。小僧惊了一瞬,睁大眼细看,未发现任何异状,适逢窗外透进来一丝凉风,自觉是眼花了,揉了揉眼,随即面色宁静走了出去。
礼佛殿上,靖王见关新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从侧室走出来,心头一沉,步上前,温声道:“带你回去?”
关新妍从繁杂的思绪中回神,见靖王目色忧愁,展开一抹笑颜,“夫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靖王一脸慎思看着关新妍。
关新妍一时不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