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2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四下又归于了宁静,白锦玉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乌穆这须臾的来去简直就像一场幻觉。
可腕上残留的力道又清清楚楚地在告诉她,这不是幻觉,乌穆刚刚真的就在这里,还跟她说了话……
想到乌穆的话和他的神色,白锦玉感到刻不容缓,于是当即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如水的月色下,她径直走上卵石铺就的小径,她轻移莲步刻意地流连徘徊,远远望之,就像一位不喜人群来此处暂避喧嚣的贵妇。
有风吹来,白锦玉这才注意原来今夜凉风习习是个舒爽的良夜,她举头望天,不远处流明飘渺的栖鹿台和灯火辉煌的英华殿相交辉映,无限美轮美奂。
尽量慢地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向她方向跑来。白锦玉意识到什么停下了步子,睁着眼睛盯着花园的拱门,很快,一个黑影撞了进来!
狭路相逢的逼迫感刹那间扑面而来。
来人不是乌穆,而是一个长发散乱,高颧面凹的高大壮汉。白锦玉目光下移,看见壮汉粗如木桩的手上握着一把寒刀。
白锦玉不傻,这样装束的人,一般都是江湖上收人金帛为钱卖命的刺客。
她大感不妙,不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忽然眼前黑影一扑,下一瞬她颈间就抵上了一抹冰凉,嘴巴也被一掌死死捂住了!
白锦玉脑子停摆了一下,只听那刺客低声呵斥道:“别叫!”
白锦玉没有叫。
刺客一股大力将她挟持到一旁阴暗的角落,压着声音凶恶道:“我要出宫!你领路带我出宫,等我出去了自会放了你。”
白锦玉从刺客的威逼里听出一丝慌张,她侧眼瞄了眼挟持她的人,这个人大汗淋漓,从神态即可感知他的神经已是紧绷到了极致。
白锦玉瞧了瞧刺客过来的方向,没有追兵。
她心中不禁疑窦丛生,按道理来说一个刺客出现在皇宫这种地方,必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但是看这个刺客刚才的样子,倒像是慌不择路才来到这里。而他身后没有追兵,则说明他并没有被宫中的禁卫发现追踪,既然没有被发现,他为何会紧张成这副样子?
“你听到没有?!”见白锦玉久久不回应,刺客将冰冷的刀子又往她嗓子上压了压。
白锦玉在他掌中乖顺地点了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聆听附近是否有人经过。
她的脑中盘旋着乌穆的嘱托。
“尽力让人注意到你。”
白锦玉几乎肯定,这个刺客是乌穆刻意引到这里的,他要她做的事,就是要她让宫里的人发现这个刺客。
在铎月的数年间,乌穆的处事很多时候当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一次显然也是。
“那现在往哪走?”刺客鼻息沉重,急促地催问她。
白锦玉素手一指,指了刚才禁卫出来的方向。
刺客盯着她,像是观察又像是确认,须臾,桎梏着她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二人走了一小会,白锦玉故意磨蹭,但总体还算配合,渐渐地,刺客不知不觉中捂着她嘴巴的手略有松动,这时她也听到不远处有了脚步声,说时迟那时快,白锦玉猛地双手拉下刺客的大掌高声大喊:“救命啊快来人啊!又刺客!快来……”
嘴巴很快再次被刺客捂上,白锦玉剧烈地挣扎,仍然拼命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闭嘴!再叫我就杀了你!”刺客恐吓她。
白锦玉根本不理会地继续发出声响,她刚刚的叫喊声已然惊动了人,这个刺客已经在劫难逃,而她是他手中唯一的人质,她才不相信刺客会舍得杀了她。
果然,不远处的脚步声骤然奔起,灯火跟着纷至沓来,不过片刻功夫,十来个禁卫就赶了过来,一见形势,倏地迅速将他二人包围了起来。
“晋王妃娘娘!”为首的一个年轻禁卫一眼认出了白锦玉,或者是苏丽华,大惊,立即对身旁低说了几句,之后就拔剑冲上前来向刺客喝斥道:“大胆刺客,你可知你冒犯的是谁?你已被我等包围插翅难飞,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晋王妃?原来你还是晋王妃!”刺客看向白锦玉,眼中顿时跳动起了亮光,更一把掐紧了白锦玉的脖子,持着长刀隔开众人:“让开,我没想在此造次,只想出宫!你们让我出去我必不伤她毫发,不然就别怪我马上掐死她!”
年轻禁卫这才惊觉自己似乎不该提醒刺客手中人质的份量,但是,为时已晚。
僵持了好一阵,刺客已急不可耐,刚才明显已有人去喊人手,如此下去他便更难应付了,于是他箍着白锦玉开始试探地移走。
包围刺客的禁卫虽然严正以待,但果然还是投鼠忌器,毕竟这刺客手中的是晋王妃。虽然世道有传这晋王妃和晋王感情冷漠不是很受晋王待见,但是毕竟她还是晋王唯一的王妃,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身份显赫的晋王殿下可就要做鳏夫了。
刺客挟着白锦玉和众禁卫一进一退地相峙挪动,就在刺客兴奋此举可行,正要加快步伐的时候,天光一片火亮,大批的禁卫军已经赶到!他们一拥而上,包围的人数迅速多了数倍,其中更有十来个弓箭手。
“大将军!”
年轻的禁卫一声高呼,一个全副武装威猛无比的禁卫军首领从众甲中步上前来,包围刺客的禁卫们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纷纷看向他。
“放下人质,饶你不死!”禁卫大将军声如洪钟,气势盖人。
刺客对视大将军,在白锦玉耳边嗤笑:“你骗三岁小孩儿吗?我若放下她我还能有命吗?”
大将军脸色一沉,严峻道:“你想怎样?”
刺客道:“放我出宫!我要安全地离开这里。”
大将军目光如炬地盯着刺客,又看了看白锦玉,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快!悄无声息让我出去对谁都好,不然我就动手了,她死了我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不过这晋王妃要是没了,你们一个个的护驾不利全都得陪葬!”
众禁卫握着兵刃的手似乎都动了动。
刺客的恐吓似乎对禁卫大将军也起了点作用,只见大将军瞳孔收缩久久不言,似乎深深陷入了考量。
片刻后,他一抬手,对包围的禁卫们做了个手势。当即,刺客和白锦玉身后的禁卫就撤开了,让出了一个出口。
贴着后背,白锦玉感到刺客的胸膛一阵激烈地起伏,他平息了一下,用铁一样的手臂禁锢着她,朝后面退去。
一边刺客手持长刀押白锦玉一步步后退,一边近百的禁卫和弓箭手呈半包围状一步步前进。如此走了几十步,刺客发现这些禁卫真的不敢怎么相逼,于是加快了后腿的步子企图甩开众人。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白锦玉忽然感到后退的路渐呈阶梯往上,在有限的角度内她瞥了瞥左右和脚下,蓦地一震,暗暗心惊:这处怎么如此光明彻亮?
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拢上心头,白锦玉不顾喉咙还被紧紧掐着,急声对刺客制止道:“你不能再往后走了!!!”
“为什么?”刺客也被她口吻吓住。
白锦玉心脏猛跳得剧烈,她暗暗深吸一口气,鼓足所有的勇气伸长脖子仰后看去……
只见,绛蓝如墨的天幕上,巍峨雄伟的栖鹿台灯火明莹轻幔飞舞,犹如琼宫瑶台。
女子踏入栖鹿台,立斩不赦!
白锦玉心魂俱飞,已然踩上台阶的双脚忍不住一虚。
第三百八十九章 心术 20
明月高楼,当是美不胜收,但,它是栖鹿台……白锦玉目晕头眩,感到自己真顶不住了。
浑浑中,她任由刺客挟持着一步步往后登去,直至一片嘈杂至近,她恍惚低首,就看到了凤辰。
不只凤辰,皇帝、太子、谢遥、言洛、秦坚、苏策、王玄子、司马玄……不少英华殿上的人都闻讯而至,但一片云云锦绣中她就一眼只看到了凤辰,同她一样满目惊骇的凤辰。
栖鹿台上的守卫也簌簌奔下,他们与禁卫军一起,前后夹击将刺客和她围成了个铁桶。
白锦玉与凤辰遥遥相对,熙熙攘攘的寒刀利刃犹如关山阻隔,将他们分隔在了迢迢的两边。
闯入栖鹿台的女子惟剩死路一条。
她没想到帮乌穆的这个忙会失控到这个地步……但为乌穆而死,她也并无后悔可言,她只是,只是忽然好舍不得。
禁卫大将军一见皇帝,速速奔至跪下:“陛下,末将该死令宫中闯入刺客,臣等护驾不利,让刺客挟持晋王妃娘娘至此……请圣上定夺!”
定夺?
凤华沉默。
“这是皇上?”刺客问白锦玉,白锦玉背朝着他看不见他的脸。
白锦玉叹了口气:“你逃不了了,省点力气吧说不定我们都能少中几个窟窿。”
“闭嘴!”
“你不知道这栖鹿台对女子有禁令吗?入者杀无赦。其实你不用杀我我今日也要死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是你中计了!”白锦玉对刺客道:“下面这个大将军可是个狠人,在别处你拿我当挡箭牌他奈何不了你,所以他就把这里赶,因为就算是我,到了这栖鹿台也可死了。”
刺客震惊,目视周围一圈,果见包围的大军步步压进,甚至不少弓箭手已默默将弓弦拉满。
“哈哈哈,”短暂的沉默,刺客突然笑得癫狂,继而竟对下面喊起话:“原来我今日要死了,原来我是这么个死法!这场面……也算死得轰轰烈烈,”他目光刮过白锦玉:“况且还搭上一个王妃,倒也不寂寞!”
“狂徒你快放下……”
“住口!”
出声的是司马玄,制止的是凤辰。
司马玄震惊看着凤辰,怒由心生:“你干什么啊,那上面的是……”
凤辰道:“栖鹿台建成之初即有明令禁止女子登台,违者,杀无赦!”他的声音理智得就像用水洗过,不杂一丝感情。
“杀无赦?”司马玄心惊于这三个字,猛地朝登台的长阶看去。
不止司马玄,在场者几乎同时一阵倒抽凉气,不明情况者自然震惊于这条禁令,既知情况者则是震惊于晋王殿下居然会自己这么说。
“晋王殿下深明大义!”
朗声者是尚书令秦坚,他稽首赞过凤辰,即回身对禁卫大将军道:“大将军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吗?你还非要让陛下‘定夺’吗?”
大将军听出他话中深意,拱手拜道:“末将不敢!”果断站起,毅然走到禁卫中拔剑挥斩:“众将听令……”
“将军且慢。”凤辰喊住大将军。
闻声的谢遥、言洛面上皆豁然一松,司马玄则直接说出了口:“哎哟吓死我了!”
凤辰瞧了他一眼,走出两步,一掀衣袍向凤华跪下:“臣弟有一请。”
凤辰这一跪,栖鹿台下刷地一下安静了。
白锦玉看着,眼泪簌地就涌进了眼眶。
“晋王起来说话。”凤华伸手去扶凤辰,抬了两下,凤辰纹丝未动。
司马玄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心正稍宽,只见凤辰抬首,面沉似水地向凤华道:“臣不是为王妃求命,只是还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
凤华略一沉吟,道:“你说。”
凤辰道:“禁卫神勇出兵神速,此刺客已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臣只是想在大将军发令之前借一须臾,向我王妃话别。”
“话别?!”人群犹如冷水浇铁,瞬间炸开了锅。
谢遥、言洛、司马玄都僵住了。
之后,空气突然又归于如死一样寂静。
“请父皇恩准晋王!”是太子凤煜一步跨出,陪跪在了凤辰身边。
“下臣斗胆,请陛下怜悯小女!”苏策也出来跪下。
储君、皇弟、臣子,凤华垂了垂眸,再扶凤辰:“朕当然准!”
灯月明明,芳树静美,合围的禁卫分开一人宽的口子,众人屏住呼吸,目送着凤辰一步一步走上白如盐雪的台阶。
白锦玉看着凤辰形单影只地走上来,一袭与她同色的紫衣,停在了离她还有五六级台阶的地方。
凤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灯火下他的脸色全白。
眼前的形势已然一清二楚,栖鹿台如此严峻的禁令之下,不管她是晋王妃还是皇贵妃,都没有任何生还余地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凤辰还曾勒令提醒她绝对不可再靠近栖鹿台,可惜她辜负了他的提醒。
她辜负他的,又岂止只有这个提醒呢?
白锦玉将眼泪忍下,凤辰正看着她,她不想自己显得很害怕,不想凤辰太难过。
四目相对中,凤辰道:“你我成亲七载,我对你委实少恩。”
他喉咙哽咽,停了一停,才继续道:“唯有近来数月才予你稍有体贴,我以为,你我夫妻之情亦可就此日渐深融,谁知竟快得这样转瞬即逝……”
凤辰的伤心神色几乎绞碎了白锦玉的心,她不忍道:“殿下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从前是我不知珍惜,今日其实……错也在我……”
凤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道:“栖鹿台是上天授意而建的迎仙台,是神仙怜悯苍生疾苦为点化众生而设的所在,关系江山黎民的安宁福祉,神圣不可冒犯。澜上仙人在它建成之初为它卜事,言女子接近不祥,必有祸至,所以才有了这一禁令。”
白锦玉吸了吸了鼻子,已然领会他言下之意,于是强作坚强道:“臣妾今日违背,死是应该的,只求不牵连殿下就无憾了。至于恩爱,可能臣妾命中福薄,殿下不要太难过了。”
凤辰默了默,眼中聚满晶莹:“爱妃深明大义,感我肺腑。你今日虽非主动亵渎神台,但法不可因一人而废,为夫不能徇私保你。你且记住,你是为国而死,本王永生永世以你为荣。”
凤辰的声音很坚忍,听得人于心不忍,白锦玉一点头,泪珠雨落纷纷。
一滴泪珠划过凤辰的脸颊,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挟持白锦玉的刺客,道:“我爱妃因你而成百罪之身,殒身后也不能葬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