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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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迦好不容易回过神,目含悲怒地看向凤辰,浑身像席卷着暴风骤雨感觉下一刻就要爆发。
凤辰合臂双手交叠,郑重向他施了一礼:“布迦王子,我朝待客不周有失礼数,甚感抱憾,凤辰代我朝陛下在此诚愫表过,望诸位节哀。”
布迦一怔。
他此生从未见过眼前之人,而此人居然第一时间就将他认了出来,无需他人引荐提醒,俨然熟识一般。
再观他说的话,表面看是为他眼下的场合失礼道歉,但一琢磨,似乎又在指别的事情。
还有,只不过一个施礼的举止,此人居然行得无限芳流竟体,纵然他心里揣着各种乱火要发,但也要先被此人的丰姿玉质转移了注意力。
他甚至有了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如果自己现在狂吼乱叫,只会被他的高雅衬托得像一只疯狗。
布迦将思绪拉回来,把凤辰上下看了一遍,意味深长道:“晋王殿下也太轻描淡写了,本王可不是这么想的!我视阿弟的命就如同是我自己的命……”
“乌穆,我是安雅!”他的问话被安雅的凄楚打断:“你看看我……你怎么在这儿?你站那么高做什么?你下来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她忽然停下像是想到什么,蓦然地惊慌起来。接着人们就听到她嚅嚅自语道:“这么说……你真的已经……已经……”
闻者无不哀戚,方才明了,原来这个女子心中一直还存着乌穆未亡的希冀。
庆娜很快奔到了安雅的身边,将摇摇欲坠的人扶住,她也举目望向黑夜中的县令夫人,心跳沸腾,颤抖的身子也并不比安雅坚强多少。
“妖妇兴风作浪!”秦坚冷哼一声:“来人啊,去把她从上面拿下来!”
“不,”安雅惊惶挣开庆娜,跑去阻在几个欲起的士兵前:“你们不能去、你们不能逼她!你们这样她会自尽的!”
秦坚冷漠道:“笑话!她本来就在寻死,又怕什么自尽?”
安雅捧着心口道:“我怕!是我怕,是我怕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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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坚这才眯着眼睛将她一番打量:“尔是何人?”
“我,是乌穆的焉姝!我自己的丈夫难道还不认得吗?我说这妇人身上是我的丈夫的冤魂,她便是!”
秦坚无语,甚烦的余光中又瞥见那县令以膝代步朝他求来:“尚书大人手下留情,那是下官的内子啊!下官半生穷困潦倒,全赖内子不离不弃相濡以沫,下官不惑之年才得了一星半点功名,内子又陪我背井离乡流离至此,她还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她现在冤魂……不,她现在神智不清才作出这样的傻事,求大人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其实县令夫妇情深意笃十分感人,但是秦坚却更恼了。他抬脚刚想给县令一脚,却见晋王已上前去扶县令,温声安抚道:“不会有人去逼她,你先起来。”
秦坚只得打住。
“你的脚。”谢遥垂目睨了一眼。
秦坚的眼睛鼓了鼓,但还是收了脚。
县令见凤辰如见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他衣袖这回死都不肯再站起来了。
苏策和几个臣子见状,连忙过去一起扶人,跟着哄劝道:“快起来快起来,殿下说不拿她就不会有人去拿,你还信不过殿下吗?”
“苏策你们……”秦坚听了简直气急败坏:“你们看不出来这分明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吗?!”
这话被布迦听见,他当即就质问:“方才不是你们说这妇人所言是乌穆生前说的话吗?”
秦坚:“这有何难?乌穆王子自坠之时耳闻目睹者数以千计,他所说的话根本不是秘密,有心之人若加以利用就可故弄玄虚,不过雕虫小技而已!”
安雅当即道:“那她为何要故弄玄虚?”
秦坚道:“这便要捉她下来问清楚!”
“你……”安雅被噎得无话可说。
布迦则刷一下拔出长刀,怒对秦坚:“本王看谁敢放肆!”
他话音落下,铎月兵甲瞬时压上一片。
见此,秦坚目中露出对蠢货的鄙睨,转身向凤辰很一鞠礼,坚决地请示:“晋王殿下!微臣主张一定要上去把此人捉下来,而且连同这县令也要一并抓起严加拷问,一定能将事实查个水落石出!”
第三百九十七章 迷津 6
这边士兵也毫不示弱。
“不!我不许你们伤害她!”安雅一步上前张开纤瘦的胳膊,螳臂挡车般挡在迎客楼门前。
秦坚看了顿时额上青筋暴起,眼中厉光集聚。
“蓝旗部何在?!”安雅也一声高喊。
当即铎月的队伍中又飞出数十条黑影,撒开一片落在她和布迦的身边,显示出决一死斗的气势。
安雅见此,心中大定,她正面转向秦坚,沉声道:“谁敢轻举妄动?就来试试!”
两军又呈对峙之态。
“真是愚昧至极!”秦坚完全被激怒,刚要发号施令,想到身边还有个晋王殿下,转而来请命:“殿下……”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尖唳的哨音响起。
这声音来得蹊跷,迎兵楼下一切都被这声音打断了。
全场皆警觉定住,铎月一众脸上更是异色,纷纷抬头向无际的天空张寻去。
不一会儿,呼呼几下扑闪之声忽至,黝黑的夜幕中从天而降一只雄昂的巨鹰!
这巨鹰俯冲而下,像是得了什么指令精准地俯冲向秦坚,落下的一瞬间就是一阵凶狠的狂抓猛啄!
秦坚当即血流如注哇哇大叫,他身边的士兵衙役一拥而上护住他驱赶黑鹰。谁知那黑鹰勇猛异常竟毫不躲避,甚至越战越勇,利爪尖喙连着这些士兵衙役一起狠啄。
安雅定住了、在场所有人都定住了,就连凤辰都认了出来,这只白颈黑身的猎鹰,是乌穆的小黑!
一道寒光倏然飞至,战斗正酣的小黑险些被刺中,顿时飞撤。那寒光在空中飞了一圈,最后回到谢遥手中!
小黑!
安雅扭转身来,目光炙热而又难以置信地遥看向高楼顶端。
县令夫人的手还停留在唇边,她将手放下,哨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划过天际,在空气中振动出气流,最后稳稳停落在了县令夫人的脚边。
现在,它全然不见了方才的凶狠,就像归巢的鸟儿一样安静地陪在县令县令夫人的身边,一如从前它乖顺地陪在乌穆的身边。
有不少铎月将士也认出了这只鹰。
“这是乌穆王子的小黑?”
“是,我认得,是一直总在乌穆王子身边盘旋的那只黑鹰!除了他的鹰估计世上再没有第二只这样的鹰了。”
“那鹰是认得主的,它只听乌穆王子的号令。”
……
月光如披,清晰勾勒出一人一鹰的剪影。所有人看着那县令夫人低头对小黑说了几句,小黑似得了明白,扇了两下翅膀,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阿姐、王兄,你们看是小黑!”安雅一把抓住庆娜的双臂,不知是喜是悲地激动:“那是小黑,乌穆的小黑呀!所以他真的是乌穆!”
“是、是、是……”庆娜、布迦、迈巴都有一些激动。
“安雅!”
县令夫人居然唤了安雅一声。
安雅怔愣着回转过身,县令夫人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变得十分清明。她将视线从安雅的脸上流过,又转向了她身旁的庆娜。
“阿姐?”
她视线再转,认出了更多的人:“大哥?十三哥?你们怎么都到大徵来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秦坚。
秦坚在朝中跌爬滚打一辈子,早就深谙人的各种阴谋诡计心机城府,他之所以不相信冤魂附体,就是觉得有人能说出乌穆临死之言虽然匪夷所思,但也并非不可能的事,只要有心之人将原话背熟就可以做到眼前这个景象。
但是现在,这县令夫人居然能将这些素未谋面的铎月亲戚一个一个认了出来,这就……超出他的想象了!
秦坚捂住汩汩流血的额头,不禁咽了咽喉咙。
怔忡间,有人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不是安雅,而是庆娜。她直冲上迎宾楼的二楼,又从二楼的窗户里钻了出来,她手脚并用扒着屋檐往下爬,原本檐下藏匿的几个衙役见了,一起来帮助她,最终让她爬上了屋顶。
迈巴王子一看,着急地就要跟着庆娜追进迎客楼,却被身侧的布迦伸手拉住。
迈巴:“阿姐她想干什么?那上面太危险了!”
布迦的神色也很担忧,不过他顿了顿,对迈巴道:“乌穆和你阿姐亲,让她去看看。”
屋檐下的衙役也要跟着庆娜爬上屋顶,被庆娜婉拒了。
她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一阵仲夏的风吹来,这样的风应该是惬意凉爽的,但在这儿,她却感到无比寒冷,就连发丝都像在颤抖。
县令夫人已经朝她转过身来,正远远地看着她,目光中似有不同寻常的深切。
她们互看着对方,站了片刻,庆娜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一步过后,马上停下。
县令夫人果然低头盯向她的双足,怔怔看着,却并没有像刚才对那些衙役一样对她厉声阻止。
庆娜继续向她迈进,这一次她多走了几步,那县令夫人仍是一个劲盯着她的双足,依然没有出声阻止。
须臾的停顿、不停的试探,庆娜在众人的屏息凝神中渐渐离县令夫人越来越近,近到最后只剩了一臂的距离。
庆娜站在县令夫人面前,浑身因紧绷而不由自主地颤动。她感到随时都要晕倒,可是,一想到眼前的躯壳里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她就握了握拳头勉励自己撑住。
庆娜看着眼前,突然不知道第一句该跟她说什么。
县令夫人的视线从庆娜的脚上缓缓移上,停留在庆娜抖个不停的拳头上,她缓缓抬起头。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却似有澎湃的波澜涌动。县令夫人的眼圈渐渐通红,倏然落下泪来。
“阿姐。”她鼻翕微动,脸上竟流露出十分无助的神情:
这一刻,乌穆的身影和眼前的妇人重叠,庆娜的心都碎了。
她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她最心爱的弟弟,可悲的是,她的弟弟已经亡了,现在他只是在别人的躯壳里。
这世上不会有比这更痛苦残忍的事要面对了!
庆娜憋住即将崩溃的情绪,努力板起面孔提了一口气,对“他”低斥道:“浑小子又讨打!大男人寻死觅活的丢不丢人?!”
第三百九十八章 迷津 7
对过的县令夫人猝然一震,整个身子为之一晃,像被一箭刺中。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庆娜,像孩子一样扑扑落下泪水,却极力地克制住了没有发出哭声。
“乌穆……”庆娜温柔的目光将她一寸寸打量,怜悯而疼惜。
县令夫人别过头,垂目看迎宾楼下的一片,知错而又弱弱地问庆娜:“阿姐,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庆娜的心像猛地扎上一刀,她紧紧地捏了捏手心,道:“嗯!不过还好,不是大事……你,你告诉阿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到这来做什么?”
乌穆愣了一愣,脸上逐渐委屈:“有好多人要杀我,海大、海二都死了,我身边的人他们都死了,我也受了重伤……我好累啊,我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可我不想就这么被杀死……阿姐,你不要骂我,我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
庆娜心痛得几乎支撑不住,眼泪滚滚而出,胸口更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说不出话来。
县令夫人的眼睛流连在她的脸上:“阿姐,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就那么死了,跟死了个蚂蚁有什么区别?那样,我已经死了,而你们都还不知道,也许永远都还在等我的消息。所以,我要死得轰轰烈烈,就算不能活着回到铎月,至少……我死后的尸身能回去吧!”
庆娜双肩控制不住地瑟瑟抽动,县令夫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滚烫的烙铁,一字一字都烫在她滴血的心上。
虽然眼前是个陌生的妇人,但是她的每一表情她都能幻想出乌穆的样子。
庆娜重重地闭了闭眼目,强迫自己稍微收拾了一点情绪绪。
“那你告诉阿姐,到底是什么人追杀你?你有一点线索吗?你说出来,不管他在徵朝如何位高权重、如何只手整天,阿姐和王兄们都不会放过他!”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对过的县令夫人蜷了蜷双唇,就像一个被人欺负的孩子终于等到为他出头的大人,终于放下桀骜,整个状态都垮塌了下来。
“阿姐,我没有用……”
庆娜摇摇头,以眼神让他不要这么说。
县令夫人继续道:“我查了,查看很久,但是也没查到他们究竟是谁……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大徵的人。”
庆娜双眼豁然圆睁,其实不仅是庆娜,整个迎客楼下听见这句话的人都惊住了,一片死静。
不确定是不是大徵的人追杀他……
这个信息可谓石破惊天,完全出乎了庆娜的意料,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迎客楼下,秦坚、苏策、凤辰、谢遥站在一处。秦坚捂着简单处理过的脑门,表情难以描述,他愣愣看着楼顶的两个女人,心里想着口中就喃喃问了出来:“殿下,你见过鬼吗?”
“见过。”凤辰道。
秦坚和苏策齐齐转过头来。
秦坚声音发紧道:“何时见过?”
凤辰道:“现在。”
秦坚和苏策忍不住互视一眼。
凤辰将视线从迎客楼上收回,转向二人,道:“现在局面不是好多了吗?”
秦坚和苏策不明就里,停了一瞬,又同时醍醐灌顶领会了凤辰话中的意思。
是啊,眼下这个也不知道是“乌穆冤魂”说不确定是不是大徵的人追杀他,是大大了削弱了徵朝人谋害乌穆王子的嫌疑啊!
二人当即目中一跳。
迎客楼上,县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