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搏年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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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冬去帮老娘把准备好的农药搬出来,果园所有的容器,全都放满了水。
隐隐约约有鸡粪味飘过来,从肩膀到脚一样粗的铁婶背着喷雾器走进果园,后面吕兰兰伸伸头又缩回去,好像有点害怕。
吕冬先给铁婶搬来马扎,冲门口招手:“兰兰,进来。”
吕兰兰指了指骨灰堂屋脊上蹲着的莫名神兽:“我怕,它老盯着我。”
“别看它就没事。”吕冬传授小时候总结出来的秘诀。
吕兰兰低下头,慢吞吞挪进果园,先去看水缸里的鲶鱼,见吕冬过来,低声说道:“冬哥,你给的鲶鱼我爸拿走了,说太小没肉,先养养,等肥了再吃。”
听到这话,吕冬目光不自觉越过果园大门,眺望根本看不到的鸡粪池子:真不愧是铁叔!
再看看吕兰兰,十三四挺水灵的小姑娘,铁叔你就舍得?
吕冬异常认真的说道:“兰兰,以后别吃鲶鱼了。”
吕兰兰诧异:“为啥?”
事实太残酷,吕冬没法说出口:“相信你冬哥。”
随后,大伯母李敏,二婶子,七婶子,还有老街上的几个街坊到了,来了十几个人,还自带喷雾器。
当然是手压式的。
这也是吕冬不当软蛋,义无反顾抗洪的原因之一。
人心都是肉长的。
虽然偶尔也有闲言碎语,但老街上的本家街坊们,对他们一点都不差。
但凡有希望,谁能无动于衷?
人多力量大,又都是地里讨生活的,胡春兰只要兑好农药,二十多亩果园说大也不算大。
打农药,可能会影响到知了猴,但主次还是要分清的。
食心虫、卷叶蛾、黄蚜虫已经不少了,不喷农药,收果子的时候能叫人哭出来。
果园交的公粮都是借的,还指望下果子卖掉还上。
不止果树,果园里种的自吃的蔬菜,同样要打药水。
不打药水,各式蛾子幼虫、蝼蛄、蚜虫、蜗牛等等,就会把叶子啃的千疮百孔。
别说吃了,看见就没胃口,除非想补充蛋白质。
不到五点半,农药就打完了,众人简单洗过手脸,在果园吃过饭,又休息一会,都去了铁叔的鸡场。
今晚杂毛肉食鸡出栏。
逮鸡的货车已经来了,装鸡的笼子就堆在车边。
铁叔把铁婶拉到一边说话,有些传到了吕冬耳朵里面。
收鸡的人是铁叔铁婶多年的朋友,建议两人在养鸡场基础上,发展肉鸡加工这一块。
养鸡看行情,行情时好时坏,抗风险能力太差。
碰上流行病啥的,赔掉老本。
这边有句老话: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但做肉鸡加工,又需要投资。
这不是小事,铁叔铁婶都很谨慎。
关系别人家的前途命运,吕冬只能听听,听过就算了。
天色黑下来,鸡棚亮起灯光,吕冬和铁叔夫妇负责逮鸡,这些肉食杂毛鸡胆子小,很好抓。
养够65天的杂毛鸡,份量十足。
这属于出栏时间相对比较长的肉食用鸡,吕冬记得铁叔养过一批大肉食鸡,四十天就能出栏。
至于肉质,别有啥指望。
炖个土鸡,满街飘香。
炖个大肉食鸡,厨房里都闻不到香。
夸张点来说,跟啃木头渣子似的。
杂毛鸡好得多,也是市场上的主流。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三个鸡棚里面的鸡才全部逮完,人人一身鸡粪味。
完事后,吕冬率先离开,回到果园抓知了猴,可能药性没有针对性,农药影响没有想象的大,但时间有点长,被胶带堵住的一些知了猴,已经蜕了皮。
今晚的收获比前一天略微减少。
但别人帮过你的忙,你自然要去帮别人忙,属于最正常的人情往来。
这毕竟是个人情社会。
泉南市,靠近十里堡市场的一个家属区,方燕背着包下班回来,跟邻居打着招呼,顺着楼梯上筒子楼,进了一个有厨房没卫生间的二居室。
她老家在泉南经济条件最差的北河,同样来自农村。
泉南已经有了商品房,但对这年代的年轻人来说,同样可望不可及。
至于单位分房,年轻同志自然长期排队。
这里的小二居室是方燕姑姑的房子,她姑姑姑父是铁路部门职工,调到了荷西工作。
进屋,方燕打开包,拿了一个样式造型相当古朴的小碗放桌子上。
盯着看了会,她又摸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个洪亮的声音以标准普通话说道:“这碗造型、花样和落款,都是明晚期的经典款式,虽然民窑作品,但存世量极少,让我估算市场价最少40万!”
方燕听完录音,又从包里掏出50块钱买来的鉴定证书,上面签有梁永教授的签名和印章。
“我这是发财了?”方燕自嘲:“路边摊5块钱买的碗,值40万。”
她想到卖碗的地摊老板:“要这么算,摊主是个千万富翁!”
方燕决定明天继续行动,看能不能申请到社里的小型录像机。
还要给线索提供者申请相应的奖金,凭借几年从业经验,她判断这会是个影响很大的新闻!
第25章 大局和小家
早晨七点半,吕冬准时赶到十里堡市场,来到了牛哥的摊铺。
牛哥正指挥人往铺子的摊位上卸货,几大扇猪肉吊起来,猪蹄子堆在摊位上,猪尾巴顺上几根。
他看到了吕冬,招呼:“小老弟,等会。”
“不急,你先忙。”吕冬找来个马扎,坐在摊位边歇息。
这边卖的货杂,卸货的还拎了一大桶椭圆形的东西过来,吕冬扫了一眼,竟然是一桶白腰。
想到牛哥有客户是烧烤街的,这倒也正常。
送货的人走了,牛哥又在摊子上摆了个大猪头,猪头没有完全处理好,像耳蜗鼻孔等地方还有毛,一般人看过去,会有点没拧�
吕冬司空见惯,以前过年帮老娘处理下水,经常拿斧子劈猪头。
后来很多店铺为了吸引顾客,都当街宰羊杀驴,那血淋淋的场面,总能吸引大批老饕驻足。
“小老弟!”牛哥招呼吕冬。
有位大妈过来,指着猪头问道:“老板,这个猪头切一半给我。”
牛哥没动:“要就全要,哪有切一半的。”
大妈瞪着牛哥:“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牛哥似乎知道起口舌争执只会落败,干脆啥也不说,招呼吕冬一起去电子秤那边。
知了猴倒在塑料筐上沥水,牛哥跟吕冬聊了几句,指着旁边装山水牛的桶,问道:“你那能逮到这东西吗?”
吕冬直接说道:“山上和荒草地多,我那一片平原,到处耕地。”
其实果林里面也有,但数量极少。
牛哥不无遗憾:“有几家点名要,这东西不好弄,价格比金蝉高。”
吕冬是没地方去弄,就算能逮到,顶多就几只,他指了指猪头那边,问道:“牛哥,猪下水咋卖?”
“要看买哪个部位了。”牛哥大致说了一下:“买一整挂的话,大致五花一半的价。”
他问道:“你要买?”
吕冬随口说道:“问问。我老村里,很多人擅长卤煮下水。”
牛哥来了兴趣:“很多人做这个生意?”
吕冬摇头:“没有,就一家。”
“为什么?”牛哥兴趣消散,接着不解,又想明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那些老土思想。”
吕冬笑笑:“老一辈的事,不好说。”
放眼整个东部地区,太东的保守程度,都一等一的。
知了猴沥干了水,牛哥简单的挑挑,扔掉几个明显变黑的,看了眼秤:“5斤6两,今天涨价,给你算15块5。”
吕冬过来时打听过价,牛哥给了吕冬87块钱。
接着,牛哥进屋里,拿出一瓶水,扔给吕冬:“路上喝。”
吕冬低头一看,又升级了冰镇雪碧!
牛哥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因为没有蚂蟥,吕冬不需要去西市场,蹬上自行车往回走,九点多就回到果园。
胡春兰告诉吕冬,吕振林要他吃完午饭就去大队,下午一起去县里。
吕冬见时间还早,拎着渔网水袋,又去了河上。
随着水势见小,鱼也在变少,吕冬下了几网,除去小鱼之外,大都是鲶鱼或者嘎牙,
接近中午,吕冬回到果园,几条鲶鱼放进水缸里,嘎牙和其他小鱼扔盆中,任由老娘去送人。
中午吃过饭,吕冬骑上二八大杠去了大队,来得太早,办公室里就李越一个人。
“你来的够早。”吕冬拉开张椅子坐他桌子对面:“客串会计上瘾?”
李越放下笔:“放假没事干,我倒想去工地上干活。”他亮了亮堪比竹竿子的细胳膊:“我爸不让去,害怕挣得钱不够看病的。”
吕冬知道他从小体弱多病:“你安稳待着吧。”
吕家村村委,除了吕振林,还有一个会计,一个妇女主任。
其他职务都兼着,多个能算会写的李越,其他人轻松不少。
李越犯愁:“这也不是办法。”
吕冬问道:“咋了?”
李越看看办公室门外面,稍稍压低声音:“上午我听见三爷爷和我二伯说话。”他二伯是大队会计:“统筹提留指标定了,每口人160块,要求两个月内收齐。”
就像公粮一样,生活在农村,不可能不跟统筹提留打交道,具体数额和缴纳时间各地区有差异。
吕冬双臂压在桌子上:“320块,幸好最近我赚了点。”
从正大挣来的1000块,还没有捂热,就要出去近三分之一。
李越会算:“你家就两口人,我家还有爷爷奶奶,让我算算,五口人是800。接下来还有我上学的钱,我爸要难受了。”
他爸在大学城工地上当大工:“我爸要到中秋发工资,得提前要。冬子,提前要工资,是不是建筑站不给中秋福利了?”
作为集体企业,县镇建筑站业绩好的,哪怕工地上干活的人,逢年过节也有福利。
吕冬回想一下,说道:“好像有这个事。”他建议:“你跟三爷爷说说,让他打个电话,建筑三公司毕竟五爷爷管事。”
李越觉得是个办法:“让我爷爷跟三爷爷说,我份量轻。”
吕冬给个建议:“先别提。越,等你高考成绩出来,最好拿到通知书,然后再提,保证没问题。”
这年头,大学生,尤其重点本科,还是备受重视的。
不出意外,李越是重本,以吕家村的传统,不光重视,还会有所表示。
李越一点都不笨,欠缺的是社会经验,听过吕冬这些话,仔细想了一阵,歪头看着吕冬:“冬子,你变化可真大。”
吕冬翘起二郎腿:“这叫开窍,懂不懂!”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统筹提留数额出来了,剩下公粮的债就看苹果行情了。
国光这价,印象里实在愁人。
吕振林这时进来,两道浓厚的剑眉拧在一块,对李越说:“等会你二伯来了,有人再打电话说统筹提留,让他先应付着,别给保证和期限!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这才发了大水,叫不叫人过日子?”
李越应了一声,吕冬没说话,也说不上话。
吕振林招呼吕冬:“走,去县里。”
吕振林拿了一个卷起来的锦旗,塞进自行车横梁的布兜里面,和吕冬各自骑着二八大杠往县里赶。
宁秀镇就是县城驻地,镇政府位于车站东侧不远处的宁秀电影院旁边,吕冬和吕振林只用十来分钟就到了。
吕振林时不时过来开会,熟门熟路,领着吕冬直接上三层办公楼的第二层。
洪水时见过的那位干事,接待了两人。
“杨镇长在打电话,你们稍微坐会。”
相比这年头的很多工作人员,干事比较客气,每人给倒了杯水。
“谢谢。”吕冬很有礼貌。
对于这位干事,吕冬印象深刻,扛沙袋堵口子的时候,指挥拿相机的宣传干事围绕镇长团团转。
干事走后,吕冬看向窗户外面,镇府大院后面在施工。
吕振林看了一眼,说道:“镇上在编人员和老师集资盖楼,每人交两万,后期看情况再补。”
“冬子,你想下学闯闯,不是坏事。”他旧话重提:“年轻,没定性,闯两年也好,后面再让建国在县里找厂子寻摸个编制。”
他目光落在施工工地上:“有编制才有保障。”
三爷爷出自好心,吕冬没有多说,只是应了一声。
社会在急剧变动,也在冲击着几十年来的传统观念。
过了七八分钟,那名干事过来,带着吕冬和吕振林去了旁边的办公室,有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主动上前与吕振林握手。
“吕冬同学。”杨烈也与吕冬握了下手:“我们又见面了。”
“杨镇长,你好。”吕冬不会缺了礼貌。
同时快速扫了一眼,这位年轻镇长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白衬衣和黑西裤,衬衣扎进腰里,腰带头亮到反光。
非常注重个人形象。
杨烈与吕振林说话,吕冬明智的保持沉默。
泉南已经定性青照河洪水为五十年一遇,宁秀镇虽然出现了吕家村和马家村这种千钧一发的险情,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决口,全部平安度过。
对杨烈来说,危机成功化为机遇。
不过,吕振林想要的更为现实。
“这场洪水影响挺大,邻村给了很多援助。”吕振林考虑的永远只有吕家村:“说是无偿救援,吕家村不能真当免费,要有所表示。杨镇长,你看统筹提留这块,能不能松松绑,让吕家村喘口气,压力真挺大”
杨烈从机关下来的,以前没仔细研究过,这两个月深有体会:“老吕,我知道吕家村难,镇上也在想办法帮吕家村解决实际难题。建筑三公司的砂石,我已经沟通好了,他们算无偿捐献,不收一分钱。”
说起这件事,吕振林有点不乐意了,老一辈的村带头人,也不太买年轻镇干部的帐:“三公司管事的是我五弟,他哪出来的?杨镇长,你不知道?”
杨烈这人太能钻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