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搏年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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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有印象,刘招娣还有个妹妹。
在重男轻女顽固的农村,中年人的郁闷可想而知。
“冬子!”有人喊他。
这人从南边晃悠悠走来,相貌端正,人高马大,偏偏耷拉着肩膀,走路鞋底拖地,带起难听的刺啦声。
“七叔!”吕冬招了下手,这是三爷爷那一大家子的,大号吕建仁。
从小他就跟着七叔下河、摸鱼、挖泥鳅、盘蚂蟥
吕建仁掏出根烟叼嘴上,抽出一根要给吕冬:“来根?”
吕冬揉了下右眼,不接,捏住鼻子:“好大酒味。”
吕建仁打了个呵欠:“烟酒在手,烦恼滚球!”他点着烟,招呼吕冬往闸口走,前面有水淌来:“胡子都开长了,不抽烟,不喝酒,不算男人。”
吕冬挤右眼:“真男人不看这些。”
吕建仁看了看他:“眼咋了?脏东西上身?”
吕冬无奈,回击:“你不懂,右眼跳财,我今天能捡一大钱包。”
“屁!”吕建仁吐出一大口烟:“没化,右眼跳灾!你懂不?”
吕冬毫不示弱:“七叔,你多大人了,还搞封建迷信?”
“我!”吕建仁一口烟憋在喉咙眼子上。
吕冬加快速度,越往前水越多,很快就到了集街闸口附近。
这一段,河道正东正西,大桥南北跨越,连接两边闸口。
五十年代修建的闸口,自然没有起落的闸板,这本就是通往桥对面马家村的路,河堤到此留出一个路口,以石头垒成俩小坝,相对的地方留有石制滑道,将长度合适的木板一块块卡进去,就成了闸板。
临时闸板有缝隙,也谈不上结实,吕家村的人又在后面堆了四五排河堤高的沙袋,挡住河水灌进来。
还有一点水顺着沙袋间隙渗入,闸口附近的路上,水没过脚腕子。
吕振林眼睛通红,站在小坝上,正指挥堤上的人用棍子竹竿在水里挑,偶尔还能见到水葫芦叶子飞上半空。
“老七,昨天哪喝的?”
“小心三叔剥你皮!”
这附近人不少,吕建仁一到就成焦点。
“冬哥!”
“冬哥!”
俩年龄稍小的大男孩带着几分小心,冲吕冬笑。
吕冬点头,没有废话,直接爬上沙袋堤坝,混浊的河水早已没过通往马家村的新桥,桥有当胸高的石头护栏,拦下大批以水葫芦为主的杂物,只有最上面一层隐约露出来。
杂物看似轻便,实则危害极大,堆积在桥上桥边,成了一道垃圾堤坝,严重阻碍水流倾泻。
尤其大水冲下来比重大的东西,让杂物一拦,极有可能沉底堵塞桥洞。
那时就要命了。
吕振林就是在指挥人挑开垃圾。
河对面,马家村的人也在干同样的事。
“好大的水。”吕建仁的声音就在旁边,酒味烟味混杂一起:“鱼少不了,忘带网了!”
吕冬无语,都啥时候了,还想着打渔。
“这样不成。”小坝顶上有人喊:“三叔,只能挑到桥头附近,不顶事。”
竹竿能有多长?也不好发力,挑走的有限。
吕振林不缺决断:“找绳子,下水!”他目光落在吕建仁身上:“老七,你个兔崽子昨晚干啥去了?”
“去上游掘堤了。”吕建仁扔掉烟头,嬉皮笑脸:“上游开口子,咱这就安全了!”
周围那么多人,齐刷刷看了过来,吕建仁毫不在意,抓起吕冬胳膊:“走。”
吕冬也就是知道七叔昨儿喝高了,否则真怀疑他为了自家村去掘别人的堤。
有人拿来几大盘绳子,有昨晚那一出,吕振林先让人检查。
吕冬盯着大桥上堆积出的水葫芦和垃圾,昨晚河堤保住,吕家村的命运已然改写,但洪水仍旧肆虐,谁也无法保证不再出问题。
水流不畅,就会导致这一段水位增高。
这水位不能再高了。
吕建仁蹲在小坝上,瞅着大桥,说道:“三叔,水葫芦太多,清了一批还一批,要砸护栏!”
拿竹竿的一人说道:“老七,桥去年县里新修的,砸了,咱咋交待!”
吕冬认为七叔说得有理,赶紧对吕振林说道:“三爷爷,总派人下去也不是事,白天好说,晚上危险。”
“去找大锤!”吕振林红着眼睛咬牙说道:“砸!有事我担着!”
吕建仁当仁不让:“我下水!”
吕冬说道:“我跟七叔去,有个照应。”
昨晚铁叔有句话说的很对,吕家村没人能置身事外!
“老七,你昨天喝高了,行不行?”有人关心问。
吕建仁呲起牙豁子:“老婆孩子,老爹老娘都在村里,不行也得行!”
他在腰上捆好绳子,见后面多人拽住了绳子,接过长柄大锤,对吕冬说道:“冬子,别怂,跟上你七叔!”
说完,直接跳到水里,吼道:“早干完,早打渔!”
吕冬捆上绳子,对后面拽绳子的人点点头,抓着大锤,也跳了下去。
桥挑的高,两人又身高体壮,水到不了胸。
靠近河堤这一段,杂物大多被挑走了,不用先清理。
吕建仁抓着吕冬胳膊,大喊:“你顺水砸西边,我砸东边,你先砸!稳住!水冲跑了别慌,按我打小教你的闭气,上面能拉回去!”
“放心!”吕冬拖着落在水里的大锤朝西边走。
有桥和护栏,桥上的水流速度不至于把人冲跑。
不管另一边七叔,吕冬稳住身体,抡起大锤,朝着石头护栏狠狠砸了下去。
锤头落进水里,力道有所减弱,但吕冬力气非常大,大锤仍旧咚的一声砸在了护栏上。
咔
不是太明显的断裂声响起。
吕冬抹了把落在脸上的水花,又抡起大锤狠砸,一下又一下。
护栏经过一夜冲刷,又挨了几下狠的,有一大块立即断开掉了下去。
吕冬再接再厉,又是几锤子砸下,连在一起的石头护栏,咔嚓嚓倒了两三米,前边淤积的水葫芦等垃圾,立即冲走一大片。
“往前走!”吕建仁提醒吕冬:“别停下,先去清水葫芦!”
吕冬走开,吕建仁逆水砸倒西侧护栏,这段桥上水流速度骤然加快,险些把他冲走。
吕建仁拄着大锤稳住,也往前走,同时冲桥对面吼道:“马家的,别他酿的当怂货,当啥缩头乌龟?还有带把的吗?是爷们赶紧下人!”
吕冬算服了七叔这张破嘴,啥时候了,还开群嘲?
大批水葫芦和垃圾顺水冲走,吕冬不断拉起来扔出去,中间还遇到头小猪,不知死几天,都泡发了,有蚂蟥贴在上面,还有大肥蛆钻进钻出,那味道无法形容。
吕冬清理出一段,准备再砸护栏时,对面马家村也有人下了水,冲这边骂骂咧咧:“老七,你个座山雕,等水消了,咱再算账!”
小坝上,有几个人爬了上去,打头的是个戴眼睛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长筒黑胶鞋,白衬褂扎进腰里,腰带头亮的反光。
“三叔,杨镇长来了。”紧跟而上的吕建设提醒盯着河里的吕振林。
“老书记你好!”镇长杨烈上前主动握手:“援助很快就到,交通条件问题,需要绕路。”
杨烈挺窝心,刚上任一个月,碰上五十年不遇的洪水,今早接到电话急匆匆赶过来,洪水没看见,就先被高速路桥洞里的积水干趴了
基层工作不好干,到处是坑!
第6章 吕冬门
太阳挂在天空,烤的脸上通红,吕冬和吕建仁又砸倒一段,大桥护栏倒下去一多半。
吕建仁吼道:“冬子,回去!剩下是马家的,不干咱事!”
按地域划分,大桥有一半算马家村的,马家村的人已经下水了。
“走!”
吕冬扔掉大锤,汇合七叔,两人互相扶持,沿着桥一起往回走。
这时候,他才察觉到腿上胳膊上针扎般疼!
“咋了?”吕建仁问道。
吕冬咧嘴:“水葫芦上净是蚂蟥,可能吸身上了。”
青照河里大都是宽体金线蛭,挂身上轻易不下去。
疼痛很短暂,很快就感觉不到了,但这意味着蚂蟥开始吸血了。
河边长大的人眼里这不算事,吕建仁哈哈笑起来:“蚂蟥能治你眼抽抽。”
吕冬右眼确实不跳了:“灾有了,就不跳了。”
“封建迷信!”吕建仁还没忘呢。
小坝上,吕振林瞅了眼新来的镇长,冲水里两人吼道:“注意安全,快回来!”
两人不再废话,赶紧来到桥头,上面人拉,下面上爬,平安无事上了小坝。
杨烈打量爬上来的两个人,前面那个面孔带些稚嫩,也就十八九岁,上身穿着清照一中校服。
太阳晒黑的面庞隐隐带着憨厚。
估计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使了个眼色,跟在后面的宣传干事再次拿起相机。
吕冬解开腰间绳子,脱下校服,扔给旁边一人,喊道:“谁有打火机?”
酒精和肥皂之类的一时半会没有,总不能拿鞋底扇,太掉分。
杨烈就在附近,能看见吕冬胳膊上有虫子贴着,鼓起的虫身像指头肚子。
这画面有点惊悚。
“我的泡水了!”吕建仁试了下,打不着火。
杨烈淘衣兜,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递给吕冬:“用我的吧?”
听到夹带泉NS区口音的普通话,吕冬看了杨烈一眼,不认识,斯斯的,这个时候衬褂还扎进腰里,穿着打扮不像农家人
“谢了。”吕冬打着火机,去烧胳膊上的蚂蟥。
嘶
呲牙,疼!
蚂蟥吧嗒掉在地上。
吕冬再去烧别的。
这有技巧,实际没看起来那么吓人。
对河边常下水的人来说,吸上蚂蟥拔蚂蟥很常见,吕冬称得上业务熟练。
吕家村的人司空见惯,也不在意。
杨烈这市区来的,表面不动声色,实际有点惊悚,面带憨厚的健壮少年,满不在乎拿火去烧身体,烧一会就落下个指头肚大的虫子。
以前电视书中见过,但跟现实看到,完全两码事。
“拍下来!”杨烈吩咐后面的宣传干事。
刚才他跟村里的老书记和其他人有过一段交流,也了解了昨晚的险情,这些人的乐观和积极,出乎预料。
没有积极自救,根本坚持不到现在,可能昨晚就垮了。
杨烈的窝心去了不少,吕家村的表现,也让他精神振奋,就算五十年一遇的洪水,也必须扛过去!
之前砸护栏的时候,他就有意识的让宣传干事开始拍照。
包括前面的少年,等战胜洪水,都是极佳的宣传素材。
杨烈从机关上下来,虽然工作刚展开,但嗅觉灵敏。
咔嚓
相机快门声响起。
吕冬抬起头,见有人拍照,赶紧捂住上身要害:“干嘛呢?干嘛呢?光天化日之下偷拍!”
这要闹出“吕冬门”,以后还要不要脸?
他还想当一辈子憨厚老实人呢。
旁边李家一位大哥连忙拉住吕冬胳膊,怕他又犯浑,抬下巴点了杨烈以及后面两个人:“这是杨镇长和镇上的干事。”
杨烈微微对吕冬点头,绉绉说道:“冲锋在前,很有大局意识!”
吕振林人老成精,加了把柴:“他叫吕冬,昨晚险情他发现的,也是他下水确认的,吕家村的功臣。”
杨烈兴趣更大了。
吕冬已经不是啥都不懂的中二少年,猜测可能是搞模范宣传之类的,比变脸还快:“要摆造型吗?我没问题,姿势随便挑。”
宣传干事说道:“你继续就行。”
吕冬打着火机,去烧另一根胳膊上的蚂蟥,火不热了,烧不疼了,牙也不呲了。
神情坚毅,目光悠远
吕建仁憋不住:“冬子,脱了裤拍,效果更好!媳妇都不愁找。”
四周响起一片笑声,吕冬绷住的脸立即垮了。
杨烈受到感染,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村民心态乐观,士气高涨,起码不用担心恐慌引发恶性事件。
县里镇上的救援随后到来,主要以物资为主,青照河在青照县上百里,宁秀镇河段数十里,水位全线告急,即便县镇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下到一线,分到吕家村也没几个。
中上游有几个村,情况不比吕家村好。
水位不退,险情不降。
包括吕冬在内,吕家村和邻近几个村过来援助的人,继续加固河岸。
长时间高水位浸泡,本就年久失修的河堤险情不断。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附近村庄很多人都赶了过来,有些连自家盖新房用的砂石都直接送到岸边。
真要决口,被淹的不止一个吕家村。
女人装砂石,男人扛起一个个口袋,在大自然的咆哮面前,个人力量渺小,只有团结才能对抗。
数百名壮劳力分散在吕家村段的河岸上下,扑灭了一个又一个险情。
这只是98抗洪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风雨劫难从来打不倒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杨烈带来一个好消息,上面联系了部队,泉NS区的部队很快就到!
这一消息瞬间振奋了所有参战人员的精神。
临近中午时分,包括吕家村在内,周边无数饭店、餐馆乃至馒头包子作坊,自发送来饭菜饮食。
还有一些代销店送来了面包、方便面、火腿肠和瓶装水。
吕振林叫来大队会计和李越等人,叫他们一一做好统计,全都记录在册。
吕冬擦了把身体,光膀子站在路边,卫生室的人在蚂蟥叮咬的地方抹着碘酒。
小坝上面铜锣突然敲响,李越他爹扯着嗓子大喊:“东边三十米,塌了个口子!”
吕振林扔下饭盒就跑,吼声震天:“沙袋!铁鸡笼!快!”
吕冬随手套上校服,扛起脚边的沙袋往那边冲,沾满水的沙袋格外沉重,饭前洗净的脸上又染满泥污。
卫生室的人扔掉碘酒棉棒,抓起另一个沙袋,也朝那边跑。
就在吕冬后边,杨烈扛着稍小点的沙袋跟了上来,白色衬褂早变成了黄黑色。
镇上的干事边扛起沙袋,边冲拿相机的宣传干事喊道:“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