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白月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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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如此寒碜,依小人看,贵人们还是坐外边等候吧。”
我微眯了眼,定睛瞧他片刻,而后不置可否地莞尔一笑,转身到别处去了。
章凤坐在一条破旧板凳上,四下打量着。
芸儿跟过来,道:“姑娘歇会儿吧?”
我摇摇头。
九 店家3
过了约两柱香的功夫,店家从里面提了一只大茶壶出来,放到其中一张桌子上,笑得看不见眼,招呼道:“各位贵客请过来喝茶啰!”说着,又跑回店里,用茶托取了九只茶碗出来,按男女分两桌分别摆好七只碗,倒好茶。又把剩余两只倒满了茶,送去给一边马车边歇脚的两个马夫。
我冷眼瞧着店家忙进忙出,然后看看另一张桌边坐着的二表哥和董诚。
二表哥嘴角一弯,低头轻轻抚摸着腿上卧着的猫。
董诚看看一边停着的马车,又看看拴在旁边树上的两匹马,也低下头,只管专心地转动着手里的茶碗。
店家眨巴着一双小眼睛,笑得无比殷勤:“各位贵客还请慢用,有事尽管招呼小的。”说完,回了店里。
我又去看二表哥。一抬头,正遇上他的目光。他面带微笑冲我眨眨眼。我不动声色地轻轻摇晃着手里的茶碗。
我这个位置,刚好正对着店里。低着头,我眼角的余光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小眼睛店家已在店里走了不下三个来回,时而拎着抹布随手抹一把桌子,时而端着几只茶碗不知忙些什么。
我吩咐咏梅从马车里拿了些带的糕饼出来分给大家。心里盘算着,这店家鬼鬼祟祟的,不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咏梅和芸儿把糕饼放在我们这张桌上后,我道:“芸儿去送给那两个马夫,官人这边有我和咏梅姐姐呢。”
芸儿应声去了。
咏梅手里托着装了糕点的油纸包,跟在我身后。
“二表哥,你们不如先吃些糕饼吧。”我一边从咏梅手里接过油纸包放在桌子中间,一边对他使了个眼色。
“不如先把猫交给我来抱着?”我看看猫,又不经意地看眼他面前的茶碗。
二表哥蹙眉,冷声道:“哼,给你!再让你一转脸就弄丢了吗?”转头对咏梅道,“还不如给咏梅放心呢。”说着,就将怀里的猫冲着咏梅举起来。
咏梅隔着桌子站在他斜对面,听了他的话,伸出手去接。既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紧张。毕竟,远的,她曾见识过绒球儿疯狂逃窜,把我房里搞得一片狼藉。近的,这猫兄弟在佑安怀里那一声尖叫加炸毛,可刚刚才过去。
二表哥右手坐了佑安伺候,左手是董诚贴身保护。尊卑有序,章凤却并不是正对着二表哥坐的。他错开二表哥对面,坐得离佑安很近。因为刚刚要摆放糕饼,我站在二表哥正对面的空档处,咏梅站我左手,正巧夹在我与章凤之间。此时伸手接猫,她本就心里忐忑,再加上要避开我和章凤,便难免显得畏手畏脚。
果不其然,猫刚交到她手里还来不及抓牢,便“喵呜——”一声尖叫,从她手中跃下。
二表哥的手在半空中,没来得及缩回去,马上便探手去抓。
佑安,董诚,章凤三人马上起身,齐齐围在桌边,防止猫跳下桌子跑了。
上次因为一只猫,二表哥大发雷霆以致遭家法处置的情形犹在昨日,今时今日,谁人敢掉以轻心。
猫倒是被二表哥一把抓牢,重新抱回怀里,然而,桌子上的糕饼和茶碗却是倒的倒,散的散。褐色的茶水沿着桌子,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
别人还好,起身拦猫的同时,自然的就向外挪了一步。二表哥却是既忙着捉猫,还要留心桌上流下的茶水溅到衣服上,手忙脚乱中,靴子上不免还是溅了好几滴。本来他靴子是黑色,滴几滴水并不怎么显眼,然而,他这样的贵公子,如何忍得了这般腌臜?立时就眉头紧锁。
我忙吩咐咏梅:“姐姐快拿干净布子给擦擦吧,等到了再换。”
店家听着我们这边乱成一团,忙跑出来。
十 店家4
“公子这是怎么了?”店家瞅瞅桌子上,又看着二表哥问。
佑安道:“猫。”
二表哥抱了猫,低头看着他的靴子直皱眉。
我笑着上前,轻施一礼:“店家,可否借厨房一用?”说着指指二表哥的靴子。
咏梅接着道:“涮下布子。”
店家眨巴下小眼睛,似乎有些意外:“这,倒也无不可。”犹豫一下,看着咏梅挤出一丝笑来,“那好,姑娘请随小人前来吧。”
“我还想取盆水,为我家官人净手。”我看眼芸儿,示意她跟上。
店家看着我又眨眨眼:“哦,好吧。”脸上微微显出一些不耐烦来。
董诚在一旁忽然咳嗽一声。
二表哥头也不抬,只管抚猫。春日正午的阳光柔和地照在他身上,乌发红衣,肤若凝脂,轻抚怀中白猫。我不禁想起一首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屋内粗陋不堪,夫人无须亲自去吧?”店家又满面堆笑道。
我将视线转回,温言道:“无妨。出门在外,哪有那般娇贵?”
店家眼角抽搐几下,似在苦笑。
咏梅芸儿随我进了店内,章凤守候在门口。董诚一直不离二表哥左右。那两个马夫,进门前我看了一眼,坐在车辕上,倚着马屁股,似乎睡着了。
茅屋内真的非常简陋。一进门,左右各摆着一张看不出颜色的旧木头桌子,和几个粗粗细细裂了好几条缝的板凳。我一边按店家指引往墙角走,一边想,这一屁股坐下去,不会夹着屁股吧?
墙角生着灶火,旁边是一副木桶。我低头看一眼,一只桶里剩下小半桶水,另一只却是空的。
“只有这些了吗?”咏梅问道。
店家又有些不耐烦起来,赔笑道:“是啊是啊。就这些了。要不还请各位贵客暂且将就一番?否则,若是再来客人,小人都没法子开张做买卖啦。再说各位贵客茶也洒了,不要再重新泡一些吗?”
我忙道:“店家,既如此,只麻烦你舀一点儿水,帮我湿一下这条巾子吧。”
店家脸上又浮起笑来:“可以可以。夫人,不需要小人再替各位贵客重新煮茶吗?”
我笑着摇头,向外走去。
坐回椅子上,董诚过来低声道:“少夫人,马夫睡过去了。”
佑安疑惑地道:“这就困得受不住了?竟比咱们公子少夫人都娇贵些呢。”
二表哥头也不抬地冷哼一声:“无知小儿。”
佑安撅着嘴挠挠头:“公子,他们明明就是睡着了嘛。”
董诚温和地看着佑安笑了。
二表哥无语。过了片刻,忽然抬头,露出一脸孩子气的坏笑:“你还敢顶嘴!再顶嘴,我就要叫你小名了啊。二——”
佑安急得脸红脖子粗:“公子!”
董诚咏梅他们几个都有些莫名其妙,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二人。
董诚上前对二表哥抱拳施礼,低声问道:“公子,可要请那店家前来?”
二表哥起身,“嗯”了一声。
咏梅忙上前蹲下,捏着蘸过水的布子,小心替他擦拭刚才溅了茶水的靴子。
“慢着。”二表哥忽然瞧着我笑道,“夫人一向喜欢亲自侍奉公子我,不如由夫人来过?”
十一 店家5
咏梅起身,垂首施礼道:“公子,这等粗活让少夫人亲自来做,怕是不妥吧。”
二表哥一双丹凤眼含笑看着我:“夫人自己定夺吧。”
芸儿忙道:“公子,要不我来替少夫人帮您擦吧?”
二表哥沉脸不语。芸儿吓得不敢再多言。
“无妨。我来就好。”我巧笑嫣然,轻移莲步上前,接过咏梅手里的布子,一抱裙角,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擦拭起来。
如此如兰如桂的少年郎,为他擦靴又何妨?
此时,章凤已请了店家出来。说是请,却与押着无异。店家磨磨蹭蹭地走在前面,章凤手按腰间佩刀紧跟其后。
“跪下!”章凤厉声喝道。
店家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看看二表哥又看看我。
二表哥双眼阖上,靠着椅背,伸直双腿,任由我给他擦靴子。真是无比惬意。
我擦得无比专心。
店家质问:“小人一介良民,并非作奸犯科之辈,为何要跪公子?”他声音听着洪亮,却微微有些颤抖。
我想起父亲审案时,那些狡辩的案犯,手下不由得就一重。
二表哥一张俊脸顿时有些扭曲:“哎呦,你,你,莫非想谋杀亲夫不成?”
咏梅佑安齐声惊叫:“公子!”
芸儿担心地小声叫道:“姑娘!”
董诚章凤端着脸,一边一个站在二表哥身侧,手搭腰间配剑配刀。
我抬起头,看着二表哥“嘿嘿”笑了一声,道:“对不住了啊,官人。”扭头阴恻恻地冲着那店家一笑。
店家眼角抽了几抽,小眼睛眨巴一下。
二表哥忽然幽幽叹道:“夫人啊,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恐怕为夫这只脚便要废了。哎,悔不该让夫人亲自动手啊。”
我站起身来,一把将布子抛给芸儿,道:“留着备用吧。”而后,微微弯腰,用手指轻轻弹一弹裙角上的浮尘,笑靥如花地对二表哥道:“官人呀,妾身别无所长,只是幼时曾拜一奇人为师,专攻指上功夫。他说小姑娘家家的,学几招必杀技防身便可。”
二表哥直起身子,忙不迭地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董诚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二人。章凤,咏梅,芸儿均目露惊讶。只有佑安一脸向往地道:“少夫人何时闲了,能否教教小的?”
我摸摸下巴,盯着店家笑问:“敢问店家来此多时?”
店家嘴角抽搐,结结巴巴地道:“时日已长,具体小人却记不大清了。”
二表哥温柔地笑笑,道:“是吗?夫人你看,店家他记不清了,如此这般,该如何是好啊?”
我笑意盈盈盯着店家:“无妨无妨。”说着,两手交握,交替活动指关节。
店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头,伏在地上,道:“公子夫人,小人前些日子才来此。”
“来此做甚?”二表哥头也不抬,懒懒地问了一句。
“自然是卖,卖茶啊。”店家结结巴巴地道。
“是吗?”二表哥抬头,含笑望我一眼。
我柔声问道:“只是卖茶而已?要不您给瞧瞧,我们那两个马夫大哥倒是怎么了?”
店家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十二 店家6
董诚早让章凤去店内搜了个遍。章凤回来道:“董大哥,店内除了搜到这个,并无其他异常。”说着,将一个小纸包递给董诚。
二表哥眯了眼,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似有似无的阴影。
只听二表哥柔声细语道:“店家不妨说道说道?”
店家低声道:“那两个大哥,是小人在茶中放了些,蒙汗药。”
咏梅芸儿终日处于深闺后院,听店家如此说,没有丝毫反应。佑安毕竟时不时的跟着二表哥出门,到底有些见识,一听便瞪大眼嚷嚷道:“蒙汗药?!”又后知后觉地庆幸道:“亏了我们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喝就洒了,否则不也睡过去了?”
董诚笑道:“岂止是睡过去那么简单?咔嚓——”说着,手掌一横,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佑安小脸发白:“啊?如此说来,这回还多亏了这只猫了。”
章凤笑笑。
二表哥“哼”了一声。
店家忙道:“小人只为求财,不做那杀人害命的勾当。”
我坐在二表哥一边的椅子上眯眼盯着店家。
二表哥淡淡地道:“图财害命。不害命怎么图财?”
“小人只是把客人蒙倒而已,绝不害人性命!”店家信誓旦旦地道。
二表哥眼皮一翻:“你以前没害过人命?”
店家又垂下头道:“不瞒公子,小人这是第一次做这伤天害理之事啊。”
二表哥“哼”了一声,似乎懒得多言。
我回头看看董诚:“董大哥,麻烦你来仔细审审他吧,看要不要押送官府。”
董诚应了一声,上前一步问话。
店家忙不迭地磕起头来:“公子!夫人!各位爷啊,小人句句是实,确实是第一次干这勾当啊。所言如有不实,天打雷劈!”
二表哥恍若未闻,只低头抚着猫。
董诚厉声喝道:“你是哪里人氏,姓甚名谁,何时到此做这害人的勾当,如实说来!如有半句不实,哼哼!公子夫人是贵人,举止斯文,不愿喊打喊杀。我这等粗人可没那般耐心!”说着,“噌”一声,掌中剑已出鞘大半,散着阵阵寒气。
店家吓得磕头如捣蒜:“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小人确是初犯啊。要不又怎会轻易被贵客们识破?”
二表哥眼皮也不抬:“那是因为你蠢。”
咏梅芸儿忍不住捂嘴偷笑。
佑安傲娇地双手一叉腰,上前一步道:“有道是丑人多作怪。你瞧你这长相,一看也不会有个好脑子!看看我们公子,那真是芝兰玉树,冰雪聪明。”
二表哥白了佑安一眼,脸上却是一脉相承的傲娇。
我不禁咋舌,看不出来,佑安居然还是个小马屁精。
“小人方进山,湖州人氏。”
我有些惊讶:“湖州?”
店家点点头:“嗯。正是。夫人可去过湖州?”
董诚厉声道:“休要打岔!还不如实招来?”
店家忙伏倒在地:“前年湖州大旱,颗粒不收,小人便从湖州到齐州投奔亲戚。亲戚家本也不富裕,靠种一亩薄田艰难度日。小人帮着干干活,再私下教一两个学生,也还能勉强度日。谁知,去年齐州又遭水灾。”说着,他竟有些哽咽。
“不仅是亲戚家,家家户户无不缺吃少穿,流离失所。小人为了活命,只好随流民入京,想着天子脚下,总好讨口饭吃吧。”
“流民不是在京城与齐州交界处吗?难道竟已进了京?”董诚皱起眉。
十三 流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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