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白月光-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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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绣春将一条边角上绣了一枝红梅的绛纱披帛替妇人搭在肩头,道:“这个披帛是送给夫人搭配这身衣裳的。”
妇人惊喜道:“还有东西送啊?我以前去过一次绣梅坊做衣裳,连我的带我女儿的,一次做了两身,都还没有送一针一线呢。”
听二表哥讲,绣梅坊也是京城里数得着的成衣铺,名头只略逊于锦衣阁素衣坊。普通百姓若有机会去这些铺子里做一次衣裳,便能在街坊四邻前炫耀好一阵子。
我笑道:“大约他们是看夫人是个有福的,哪里还用得着这些针头线脑的物事?”
妇人笑得脸上的肉都颤了几颤,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道:“这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若是我儿子还未娶妻,我一定想尽办法也到府上求娶。”
芸儿在一旁不易察觉地撇撇嘴角。
三婶也敷衍着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只怕夫人是无缘啦。”
昨日已禀过姨妈,很久没去看望过母亲了,今日若有时间,我想去看看母亲。刚好从裁缝铺出来时间尚早,我便让马车绕道麦香村,分别买了三份糕点,去看望母亲。
小宅子院门紧闭。芸儿上前轻轻扣了三下。
“哪位啊?”有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着是老管家。
一开门,他先是一喜:“是姑娘?”紧接着便是一惊,“您怎么回来了?”
非逢年过节,或有什么要事,媳妇轻易不回娘家。我这个时间回来,难免会惊吓到老管家。
我看着他朝门外左右张望着,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李叔,没事,您老别担心。我就是出去办事,看着时候还早,便过来看看我母亲。昨日已禀明我婆婆。”
听完最后一句,老管家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那便好,那便好。”扭头冲十来岁的小厮道,“别愣着啦,快去告诉夫人啊。”
小厮疾步向屋里走去。
我刚踏上堂屋前的台阶,丫鬟一撩帘子,母亲走了出来。
“烟儿!”母亲话音未落,眼睛便先湿润了起来。
“母亲!”我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眼睛里忍不住涌出泪来。
“烟儿。”母亲紧紧扶着我的双臂,一眼不眨地看着我。
“夫人,姑娘,快先进屋再说吧。”服侍母亲的一个丫鬟含笑道。
依稀记得归宁时,母亲好像叫她春兰。另一个似乎叫秋菊。因为是很典型的丫鬟名字,所以倒也无需刻意去记。
母亲湿润着眼睛笑道:“你看我也是不中用了。竟忘了让你先进屋再说。”
“夫人说得什么话呢,您不过就是一见姑娘,高兴得什么都忘了罢了。”春兰笑吟吟地道。
坐在堂屋椅子上仔细端详着母亲,差不多有三个月未见,看上去她面色红润,竟是胖了一些。看来院子里这几个人服侍得很尽心。我心里踏实许多。
我絮絮叨叨地给母亲讲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只听得她一会儿满面忧色,一会儿又眉开眼笑。听说我认了个义子,便让我再来时带过来见见。
聊了一会儿,母亲让丫鬟们都退下,与我说起了闺房私密的话。听说如今我与二表哥感情很好,她无限欣慰。笑着叹道:“如今就盼着你赶紧给璇儿生个孩子,我瞧着他倒很喜欢孩子呢。”
我顿时羞红了脸。
临别之时,我给母亲留了三两银子。
母亲笑着推辞道:“你前日不是才打发人送过来一堆吃食衣料么?怎么又给银子?我又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你留着用吧。”
我大为诧异。
二十 旧事1
母亲看我表情,也有些诧异:“怎么?你不知道么?”
我问:“来人是谁?母亲从前见过吗?”
母亲想想道:“你那里的丫鬟我只认识芸儿和咏梅,其他几个都不熟。现在想来好像是有点面生。”
我想了想,问:“是不是个十七八岁的圆脸丫鬟?”
母亲又仔细想想,道:“好像是吧?”
我心里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难道不是你让人送来的?”母亲有些不安。
“放心吧,娘,不会有人把东西送错地方的。您就安心用着吧。”
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我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突然而来的东西……”
“我猜测是三婶打发人送来的。”为了让母亲安心,我只好把心中隐隐约约的猜测说给她听。
“哦,那倒是有可能。”母亲总算踏实了些。
与母亲别过,也将近到午饭时了,我和芸儿绣春上了马车,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回了府。
我一边往涤松苑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对芸儿绣春说:“等什么时候我赚到银子了,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芸儿道:“姑娘说得什么话。奴婢脑子笨,一直帮不上姑娘您什么忙。现在能帮着姑娘做点小事,不知有多高兴呢。奴婢不要姑娘打赏。”
绣春也道:“是啊,少夫人。奴婢自跟了您,便一直闲着。虽然月例照旧领着,说句心里话,其实并不怎么踏实。无功不受禄啊。如今能帮着少夫人做点针线活计,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尤其是自从跟着少夫人后,奴婢可算是见了世面啦。就算少夫人不给赏钱,奴婢都愿意跟着您说干呢。”
我听得一阵感动。不过,感动归感动,她们干了分外的活计,自然应该得到该有的那份报酬。甚至于我私心里还想过,只要不影响份内之事,我倒希望能带着涤松苑的丫鬟婆子利用空闲时间做点擅长的活计,多赚点私房钱。
银子多了,心里踏实。这一点我深有感触。我相信,这些终日只靠着辛苦积攒几个月例钱和赏钱来防身的丫鬟婆子,一定也很乐意接受我的提议。这可比一心等着扶了做妾靠谱的多。
午饭后小睡了一会儿起来,我趁着去含经堂与思懿堂请安,将买来的糕点分别孝敬给老太太与姨妈。
又过了几天,姨妈忽然打发人请我过思懿堂一趟,说有事商议。
放下手里的画笔,我便随来请的小丫鬟赶往涤松苑。
颂兰迎了出来,笑道:“少夫人快请进吧,夫人早等着您呢。”
我笑着点点头,进了堂屋。
姨妈一见我进来,脸上竟破天荒地带了几分笑,道:“来啦?”
我上前见过礼,罗大娘便搬过一个木杌来请我坐下。
“烟儿,你可还记得前几天我说起来你母亲的事?”姨妈看着我道。
我点头道;“记得。”
“嗯。那天说完后,我想了很久。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帮你三婶的忙,想办法多招揽一些顾客。”姨妈说到此处,停下来看着我。
我又点头道:“嗯,母亲说得是。”
“听说最近几天她那布庄里生意的确是好了许多。每天仅仅是为了上门看那人偶的就有许多。”
罗大娘上前倒了一杯茶端给姨妈。
姨妈轻轻吹一吹,啜了一小口。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我道:“我观察了这些日子,决定把我名下那间布庄交给你去打理。”
我赶紧起身施了个礼道:“这怎么能行呢?母亲,那可是您的嫁妆,是您个人名下的财产啊。”
“烟儿,说到嫁妆一事,这就又回到咱们开始聊到的话题了。”姨妈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子上,看着我道,“你外祖母在世时,已经陆陆续续在替我与你娘准备嫁妆了。只可惜她老人家去的早。那时,我十三岁,你娘只有九岁。”
姨妈陷入回忆之中,脸上的神情看着有些感伤。
“因你娘当年执意要嫁给你爹,你外祖父一气之下,连一根线都没给她,更不要提嫁妆了。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心里越来越惦记你娘。虽然他从未说过,但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毕竟,他只有我与你娘两个孩子。你外祖父经常留意你爹的消息,每每听到他依旧在九品县官的位置上待着,便不由得要连连叹气。”
我不由得蹙眉。我从未见过我的外祖父,直到他去世,才跟着爹娘前来京城奔丧。心里对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想象当中,那是个极刻板严厉之人。我曾不止一次把姨妈和外祖父联系在一处,觉得他们二人真像。
如今听姨妈讲到这些,心里不免唏嘘不已。
“听家里的管家说,你外祖父当时是得了急症,前一天睡觉前还好好的,一夜起来,人便没了。”说到此处,姨妈一脸悲伤,一双丹凤眼中水光潋滟。
“母亲。”我喉咙间似乎有个东西卡着,说话声有些哽咽,叫了一声母亲便再不知该说些什么。
“烟儿,你知道么?”姨妈定定地瞧着我,“其实,我对你娘,心情一直都很复杂。一方面,念着她是我娘家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我该帮着她护着她。可是,有时候,我又忍不住会在心里想,如果不是她惹得你外祖父生气,整日郁郁寡欢,他就不会那么突然就去了。”
姨妈一向寡言少语,此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我赶紧起身,上前为她续了杯茶,双手端了给她,道:“母亲,先喝些茶,歇歇再说吧。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已经过去很久了,若再因为这些影响到您身体,太不值当。”
“来,过来坐下,”姨妈拉着我端着茶盏的手,柔声道。
罗大娘早将木杌搬至姨妈身前,和蔼地道:“少夫人快坐吧。你们娘俩也坐在一处好好唠唠吧。”
姨妈松开我的手,接过茶盏。
我坐在她身前,垂首不语。
“烟儿,”姨妈啜了口茶,放下手中茶盏,又俯身拉起我规规矩矩搭在自己膝头的手,放在她膝上,有些僵硬地抚了两下。
“母亲。”我哽着叫了姨妈一声。
姨妈垂着长长的眼睫“嗯”了一声。
罗大娘立在母亲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一 旧事2
姨妈对我和母亲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曾经使我颇为不解,至此,我心中总算是有些了解潜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了。
出于血缘亲情,她的确想关照我们母,这是真的。但总在一起,又难免纠结于往事,这也不假。
“虽然你外祖父走得急,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但我想,如果有机会留下话,他肯定也会留给你娘一份财产的。”
我垂眸道:“我们母女来京城投奔您,得您与姨丈照拂,已是感恩不尽。如今咱们更是一家人,母亲不必再为此纠结。反正外祖父留下的东西不管在谁手里,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姨妈笑了笑。
罗大娘道:“夫人,少夫人这话说得好啊。您瞧瞧,她这般聪明沉稳,与咱们二公子看着也是情投意合。又是亲上加亲。您呀,以后就用不着再替他们操心啦。只等着他们给您生个大胖孙子,安享天伦之乐便是。奴婢还等着帮您带一带小公子呢。”
姨妈笑了起来:“巧娘,你这张嘴皮子是愈发的溜了。烟儿,我倒不是紧抱着你外祖父留下的财产不肯撒手。只是觉得你年纪还小,你娘呢,又不是个爱操这些闲心的。再加上你们在府里也吃穿不愁的,因此便一直没去想这些事。”
我心里暗笑。那是因为姨妈您一生荣华富贵,从未体会过日子紧迫的滋味,也从未体会过寄人篱下的滋味啊。
“如今瞧着你于经商一事,倒是颇有些想法。不如便将布庄交给你经营去吧。再说这原本就是你娘该得的一份。”
“母亲。”我哽咽着叫了一声。
“你点子多,相信布庄交给你去打理,会比现在在我手里半死不活的强许多。”姨妈补充道,“就是记得千万别太劳累了。”
我点头应了。
“听说你做的那个人偶还有个名字?”姨妈问道。
罗大娘过来给我倒了一杯茶,我喝了一口,放回桌子上。
“嗯。那还是二表哥给取的呢。”
“璇儿就喜欢替人家取名字。这府里的丫鬟倒有一多半都是他给取的名字。”姨妈脸上显出几分慈祥,就像当日我初见二表哥那日,她站在围廊前的台阶上,望着由郎家吊唁归来,风尘仆仆的二表哥。
“听说街头巷尾都在传章家三老爷的布庄里有个叫无愁的人偶呢。人人都想着去看看这个稀罕玩意。铺子里每日人满为患,把向来不怎么去铺子里的三老爷都逼得去了铺子里帮忙盯着了呢。”罗大娘一边替姨妈捏着肩颈,一边笑道。
“烟儿,我很好奇啊,”姨妈迟疑着道,“你说你三叔家的铺子这般热闹,其他规模差不多大的布庄岂不是无生意可做了么?”
我有些想笑。姨妈就差直接说出她名下的布庄了。
“母亲,那倒不会。现在三叔那边的顾客大多是奔着无愁去的。媳妇本意是让大伙儿看看无愁身上的衣裳,看有哪位顾客看上了,给她裁剪缝制。谁知现在反而有点喧宾夺主了。不过,等过一阵子过了这股子稀罕劲儿,大家的关注点回到衣裳,那时再看,媳妇以为,可能会有些差别。否则,”我顿了一顿。
“否则怎样?”姨妈好奇道。
“否则,便说明是媳妇的策略有误。”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含笑道。
“不过,说到这里,媳妇心里忽然又有个主意。”说到生意,我便不由得侃侃而谈,忘乎所以。
姨妈好奇地睁圆了丹凤眼:“还有什么主意?”
罗大娘也奇道:“少夫人您这脑子转得可真快啊,老奴这生了锈的脑子根本就跟不上趟。”
“其实我也就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罢了。”我尽量告诉自己,笑得含蓄一些,再含蓄一些。
“说说看?”姨妈今日大约是把往后十来天的话都提前说了,嗓子都有些干哑,不时轻轻咳一声。
我起身又替她续了些热茶,双手端了给她,道:“母亲请先喝些茶润润嗓子吧。”
罗大娘含笑望着我点点头。
其实以她多年侍奉在身边的经验,她自然明白何时该提醒姨妈喝茶,何时又该提醒姨妈歇歇。只不过,现在她是有意将这个机会让给我罢了。
我心怀感激,看她一眼,又在木杌上坐了下来。
“母亲,罗大娘,咱们以前在街市上见过有卖糖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