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中的小农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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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薄相的钱科长一张口,那带着公鸭嗓的腔调脱口而出。
“吕村长,让你的人挨家挨户把粮食过称倒下来吧”陆大用说道。
吕庆尧这边得了信儿,便安排大家准备过称倒粮食。
第一家是季连信,他今天换的粮食可不少,足足有四百多斤,过了称之后,男人写下了数字,然后看了一下季连信交公粮的小本,做了个加减法之后,便巴巴的望着那位钱科长。
钱科长这时蹲了下来,用手抓了一把米搓了两下,然后放了一颗到嘴里嚼了嚼。
“特么的,什么时候柳树庄也能产这大米了”。
钱科长嘴里骂骂咧咧的有点不干净,不过在场的人都不当回事,吕庆尧和陆大有还在旁边陪着笑。
桑柏此刻以四十五度角仰头看天,不敢看这位钱科长,因为他怕污了自己的眼,真怕一时间控制不住,一个大脚板子踹他脸上去。
每一家交次粮,这位都要骂骂咧咧来上一句,乡亲们还不敢发火,个个都是陪着笑。
“这人是谁?”桑柏问道。
旁边的陈东升小声说道:“粮站的,这些人可牛x了,你家粮食过不过关,全都是他们说了算,你家粮就算是不过关,只要找到他塞点钱也就过关了。如果他为难你,好粮也不过不了!别说是骂人了,更脏的事上他都干过”。
粮食都过关了,这位钱科长在最后一个交完之后,又后着手离开了,院子主人一直送到了门口的大路上。
第24章 交粮(下)
“这个条子给你们,可别弄丢了,丢了我可不认啊,你们商量一下派几个代表,捏着条子跟我走……”。
陆大有把大家要交的公粮,还有换的粮食都写好了条子,每家每户都清清楚楚的讲明白并且交到手上。
桑柏这时候注意力被他家院子里的羊给吸引住了,一进院子的时候桑柏还没怎么注意到,现在才发现他家的院子里居然还有羊。
农村有的人家院子围墙不是从南墙围出来了,而是从东墙,围出一条一米到两米的墙,然后这墙再连接到院墙,这样的话在屋子的东西两头,围墙和屋墙之间便会有个空地,一般人家用来放马桶尿桶什么的,有人家也会用来养些东西,像是鸡鸭什么的。
陆大有家的院子就是这么个营建法。
也正是因为如此,桑柏一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羊。
“这是你的,你就换了这么些?多余的粮准备怎么办?”
陆大有来到桑柏的面前问道。
陆大有挺好奇的,因为桑柏这长相肯定不像农民,别说不像农民了,就算是县城也养不出这样的人来。
走南闯北的陆大有眼睛毒,一眼看上去这人的气质和周围的人相比,就像是一只白鹤落到了乌鸦堆里一样。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农民家或都是小市民家庭养的出来了。
陆大有此刻可不知道这时代还有穿越一词,他也想像不到几十年后国家教育孩子有一条叫自信,自力,而且零零年后的孩子,可以穷可以荡但是自信那是必需是满格滴。
更何况桑柏还有点书生气,如果不是内心满有太多的文化,那一准可以配的上儒雅二字了。
“这羊是你家的?”桑柏并没有回答,却张口问起了陆大有。
“对啊”陆大有说道。
“卖的,还是自家养的?”
“准备卖,我们家哪里养这个”陆大说道。
桑柏问道:“多少一只?”
陆大有道:“十五,要是多的话可以便宜一些”。
“一共多少头?”
“十三头”
“要票么?”桑柏都快成了惊票之鸟了。
“这东西要票的话谁买?”陆大有差点乐了。
这东西也就农村人养,要票才卖?这帮泥腿子哪里弄票去?
“全要你给什么价?”桑柏问道。
陆大道愣了一下:“你说你都要?”
见桑柏点了点头:“你确定,这可是十三头”。
“我给的起钱”桑柏说道。
“十四块八一只”。
“您也没让啊,十三头我都要了你少两毛?!”
“那您看能给多少?”
“十四块五”桑柏道。
一头羊卖十四块五,桑柏真没脸往下降了,他觉得太便宜了。
“行,卖你了”陆大有说道。
吕庆尧这边张口想拦,一直冲桑柏使眼色,但是桑柏愣是没有看到,直到桑柏这边应了下来,生意成交了,吕庆尧一张老脸都快被憋绿了。
出门绕了一圈,桑柏拿出了一沓票子,直接点了一小沓子放到陆大有的手中。
“正好!”陆大有点了一下,便笑眯眯的把钱转交给了自己的媳妇。
这下陆大有也不问这位为什么不卖余粮了,一下子随手掏出百十来块钱跟玩一样的人,的确不用卖粮过日子。
“走,咱们去磕章去”陆大有带着几个乡亲们往粮站走。
桑柏自然是其中一员,他只磕他自家的章,主要是跟大家一起看看热闹,他还真的没有交过公粮呢,好不容易来到这时代怎么也得感受一下吧。
粮站的大院很热闹,有点像四十年后的大菜场似的,到处都是人,院子里跟住了几百只鸭子似的。
跟着陆大有来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你们这里等着,我先进去打个招呼,等会儿我叫你们你们再一个个进来”陆大有说道。
见吕庆尧应了,陆大有这才站到了门口,一到门口,一百多斤的汉子好像截了一段腿似的,立刻矮下了一个头去,整个人的腰都弯了下来。
轻叩了几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脸上堆满了笑进去。
差不多陆大有进去五分钟之后,才出来叫第一个人,然后挨个进去磕章,最后桑柏才进去。
“哟,这谁家的孩子细皮嫩肉的,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没有这么水嫩的吧?”
桑柏这边才一进门,里面便传来一声老娘们的调笑声。
一抬头,桑柏发现说话的是位四十岁的中年妇女,脸大腿粗除了脖子就是腰,一个人能改院中交粮的四个农民重量。
桑柏笑了笑不说话,把手中的本子还有票递给了陆大有。
“徐姐,你看这小伙长的好,这样吧把您家的姑娘说给他,你家的姑娘今年十九了吧,也该找婆家了”。
坐在女人对面一个抱着茶缸子约四十来岁的男人猥琐的笑道。
“我闺女嫁他?你怎么不把你家闺女嫁给农民?我家闺女要嫁人最少也得嫁个县委县政府上班的……”。
胖女人笑眯眯的说道,一边说一边还腆起了肚皮,似乎自己家的女儿有多高贵似的。
“小伙子,你说句话争取一下啊?”
桑柏听了淡淡一笑:“算了,我就是一个小农民,有自知之明高攀不起!”
对于粮站的这群人,现在桑柏是一点好印象没有,一个个的吃上公粮了,端上公家碗了,便一副看起农民的嘴脸,特么的没有农民,你们这帮孙子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虽然心中有些生气,但是桑柏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一是他的性子本来就不太乐意与人争论,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你和谁争论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你很难说服一个人,要是聪明人不和你争,要是傻子你争了有什么意义?
“这孩子真不错,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啊,小徐,你过些年可不要后悔啊”。
这时坐在入口位置的一位老同志,轻轻的抵了一下眼镜说道。
从进门他就一直在观察桑柏,没有办法,桑柏的皮肤那真是太好了。他们整天看自己看别人都是皮糙肉厚的,突然见到一个肤白水嫩的老爷们,那就跟一群黑乌鸦中摆着一只白乌鸦那么勾眼。
他看桑柏对于别人调侃充耳不闻,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而且回答的语气还平和。
只是自己办公室这几个没文化的傻缺根本看不出来,人家这世上的修为可比他们几个摞一块都强。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有这样的气度,真是太少见了,一般乡下的孩子不是怯弱就是蛮横,这样的人物哪得几回见!
“我才不后悔呢,老孙,你要是喜欢可以把你孙女说给这小子”徐妇女扯了一下脸,语气有点冷下来了。
“要不是我孙女春天刚嫁了人,我还真有这心思,这孩子不是池中物”老孙说道。
“您太高看我了,我也配不上您家的孙女”桑柏又客套了一句。
这时候桑柏心道:你们这帮人真要是闲就去外面帮个忙,让乡亲们快一点交粮,整天拿着国家的钱喝水吹牛闭,叫什么事儿!
这帮人那叫个磨叽,就是一个章的事情,愣是调笑了桑柏十来分钟,这才把给磕上了,等着桑柏拿着纳粮的小本子出来的时候,顿时长出了口气,觉得身后的那间小破办公室,充满了腐气,臭不可闻。
“小哥儿!”
陆大有一出办公室,走了两步便对桑柏竖起了大拇指。
“我真怕你心一横回他们一嘴,这些人,呵呵!”陆大有说道。
桑柏一听心道:行啊,这才八一年您就会有呵呵两字了,挺超前啊,哥们难不成你也是穿过来的?
陆大有明显不是穿过来的,他只是胆儿大,别人还没动的时候,他便开始做点粮食生意,当然了,在现在还叫投机倒把。
等回到了陆大有,乡亲们已经把换来的粮食都弄好了,上车的上车,牲口驮的也放到了牲口背上,桑柏买下来的十三只羊也被大家安排好了。
吕庆尧道:“那我们就回去了”。
“您慢走,要是还想换粮的话可以找我,你们的粮好,城里的人喜欢”陆大有笑道。
“一定,一定”吕庆尧说道。
又是一番客套,吕庆尧这才领着大家伙回村,一路上那更是开心了,来的时候鸡公车上摆满了粮食,回去的时候鸡公车上虽然还有粮食但是这推的可都是自家的粮食了,这一进一出的,来来回回差不多重,这才是大家伙心喜的理由。
“……金山上太阳照四方……”一出了镇子,就有嗓子好的乡亲们唱起了歌。
很快唱的好不好的也都跟着唱了起来,什么流行歌曲这些人是不会的,他们只是会革命歌曲。
桑柏并不会唱,他现在走在大牯牛的背后,一言不发的盘算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以前觉得把乡亲们的肚皮糊弄饱了就行了,现在看来还不够。
桑柏也想着搞工业什么的,但他哪有这本事啊,虽然上过大学,但是三本那玩意儿谁不知道啥水准,也就是名声好听点罢了,实际是去混个文凭的,跟电大夜校啥的没多大区别。要不然为什么很多公司招人,点名九八五、二一一呢。
搞农业?就柳树庄这百十号人能搞什么农业?
你说机械化?
可别扯了!什么都要票的时代,你哪里去弄机械去?别说机械了,没看见乡亲们连牛都不够用么。
至于帮乡亲们再买牛,桑柏肯定不干的,有句老话叫升米恩斗米仇,一开始的时候你也看不出好坏来,但是等你无私给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了有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了,那矛盾就出来了。
桑柏没有兴趣去看人性,因为他看的太多了,经历的也太多了,知道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他也没有兴趣考验别人。
“桑柏哥,你想什么呢?”
陈东升看桑柏一路都沉默不语,于是张口问道。
“想挣钱!”桑柏回道。
陈东升听了眨巴了一下眼睛,他现在还不知道钱有多大用,此刻的人还和各种票奋斗着,他们的教育水准也限制了他们的眼光。
第25章 猪到家
回到村里已经是后半夜了,但是这丝毫没有减少乡亲们的兴奋之情,一下子拥有这么多的粮食,让他们都没有了睡意,甚至有些乡亲们直接蒸起了白米饭。
桑柏可没有这心情,他后面几里地骑在牛背上都快睡着了,回了村子谢绝了大家的留饭,赶着自己新买回来的十来头小羊回到小院,给小羊们整了点桃,闩上院门,一头栽进空间睡自己的大头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桑柏一出空间,发现外面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自家院中那叫一个热闹啊,十几只小羊贴在大牯牛的身边,不住的咩咩叫着,看样子是被饿着了。
买回来的小羊都不大,不过也不能说小了,差不多有十来斤的样子了,现在一个个似乎把大牯牛当成了依靠似的,紧贴着大牯牛,远远的离开了秋收睡觉的位置。
桑柏一瞅,觉得大牯牛可以委以重任啊,于是打开了院门,走到大牯牛的旁边,轻踹了它一脚:“带羊出去吃草,别乱跑,要是少一只仔细你的皮子”。
也不知道大牯牛是听懂没听懂,反正这家伙是站起来,悠哉悠哉的出了门,十几只小羊一看也颠颠的跟着出去了。
桑柏这边扫了一下院子,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再仔细一看发视自家的围墙已经被修过了,原来塌掉的那一块被补齐了,新鲜的泥一眼就看的出来。
“这……真的”。
桑柏已经和乡亲们说过了,自家的院子不用补,谁知道乡亲们还是自发的帮自己把院墙给补起来了。
人家把活干了,那桑柏总得表示一下,一出门发现自家的门口多了一样东西,一大一小,差不多有人腰高的两个畜圈。
“这事弄的!”
桑柏这下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桑先生,您还满意么?大的可以关羊,小的可以养猪”吕庆举这时候离着桑柏约二十来米,大声问道。
桑柏大声回道:“乡亲们也太客气了,你看这事弄的”。
“您别说客套话,咱们做这点小事算什么,乡亲们都记着您的好,咱们能给您做的也就是这点小活”。
正准备挑泥的季传信说道。
“对啊”
“你要是嫌垒的不满意,咱们再给您调整一下”季连勇说道。
“满意,满意!我还不满意,这些家伙比我住的屋子还好呢”桑柏也不能和大家这么一直客套下去,只得领了大家的情。
“我说桑先生,您这养了这么多东西,就不怕割资本主义尾巴?”老头季维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