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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部分

大宋清欢-第203部分

小说: 大宋清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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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景僧紧锁眉头思忖须臾,越发气急。

    那日杜娘子看起来明明已无积郁之象,令他以为大圣慈父救赎了这位教众的灵魂,没想到,她竟然,竟然以自尽的行为叛教了。

    肉体凡胎,怎可夺取大圣慈父主宰生命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作为一位有使命、有梦想的传教者,他实在很替大圣慈父,感到被蔑视的屈辱。

    对,就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既如此,自己也没有义务为这位教众保守秘密了。

    景僧先回身,对着圣坛上的莲座十字架,也在自己胸口划了个十字,旋即又转过来,神色傲然道:“你们的朋友,哼,她莫不是被逼死的?此前她来过数次,说什么,助长有淫恶之念的男子,构陷善良的妇人,她内心觉得万分痛苦。”

    “构陷?”姚欢琢磨着这个词。

    邵清则向景僧深深一揖,道:“吾二人与尊驾告罪,内子是杜娘子的手帕交,一时情急,出语无状。这是在下的银鱼袋,请尊驾知悉,我夫妇并非粗野孟浪之人。敢问尊驾,杜娘子,还说过些什么?”

    邵清昨夜,回宅换了官服,银鱼袋却是揣在身上。

    景僧入乡随俗,在中原王朝的地界,十分明白,政权是凌驾于神权之上的。见邵清亮了鱼袋,景僧也知趣地还了礼,努力回忆一番,眯着眼道:“听她的意思,要求她做这些事的人,似乎,曾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就说了这么多,官人,我可以握着莲花十字发誓。”

    姚欢与邵清对视一眼。

    这些线索,已经很有用了。

 第375章 那么好赖的

    辰时末,常朝就散了。

    臣工们走出皇城,骑上马,由仆从松松地牵着缰绳,往分列御街东西侧的各座衙署上值去。

    仿佛两股不疾不徐的水流,就像这个王朝素来的办事节奏。

    一早等在尚书省门口的邵清,迎到了礼部侍郎徐德恰。

    徐德恰打量邵清,虽身穿绯色官服,但面生得很,想是不知哪个衙门的管勾、提举之类的官儿,给朝廷干活用的,不是什么清贵之职,故而从未在上朝时见过。

    “尊驾,是寻我?不知何事呀?”

    朗朗晴日、人来人往之处,徐德恰秉持着一贯的礼敬下士的好风度,对品阶与年纪显然都不如自己的邵清,出语十分平易。

    邵清欠身,低幽幽道:“在下是太府寺官药局提举,替内子传个话。小杜娘子,投水自尽了,而内子,前日才从英娘口中,知晓麦家园巷之事。里头的一些蹊跷,她想问问徐侍郎。”

    徐德恰翩翩玉郎般的温和笑容一僵。

    麦家园巷深处的小院,正是他与艺徒坊那女娃娃幽会之地。

    “你娘子,姓姚?”徐德恰明知故问。

    “正是。”

    徐德恰的心思快速翻滚。

    片刻前的早朝上,他从吴府尹口中听到杜瓯茶的死讯,确实有些惊诧。但此际,更教他发懵的是,听邵清的意思,怎么?杜瓯茶促成的这场风流韵事,姚氏不知道?

    徐德恰皱起眉头,语带霜意地对邵清道:“你娘子,要问什么?你不能替她问么?”

    邵清直视着徐德恰:“不能。侍郎,在下是官药局的提举,不是开封艺徒坊的提举。”

    徐德恰避了这两道令人极不舒服的目光,却又不甘心示弱,“哧”地冷笑道:“看不出来,你这后生,都绯服加身了,竟是个惧内的。”

    旋即,徐德恰扬着下巴颏,望向尚书省的乌头大门,吐出几个字:“下值后,你引我去。”

    春夏之交,开封内城到西水门之间的汴河,最是宜人。

    再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船工吴翰将自己赖以为生的小游船,撑到更为僻静些的绿荫之地,下了锚。

    少倾,他对身后舱中的姚欢说一句“邵提举来了”,便敏捷地跳上河岸。

    他疾走几步,迎到两位从大道转入林间的骑马官人。

    徐德恰铁青着脸,翻身下马,斜瞥了一眼吴翰。

    邵清将两匹马的缰绳交到吴翰手上,对徐德恰道:“侍郎想必晓得,大理国的段王子,拜于子由学士门下,在京游学。这位船把式的娘子,就是给段王子当女使的。”

    徐德恰岂会听不出言外之音,这意思,多半是警告他,回头莫来寻这个平民布衣出气。

    二人登船,进到舱中。

    姚欢在与徐德恰打照面的瞬间,就觉得,自己替英娘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可以丢掉了。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因隐秘的男女之事而来,自不会有人前那种堂皇而儒雅的大宋臣官腔。

    但他若真对英娘怀有哪怕半分忘年鸳侣的纯挚情谊,目光中应至少能看出几分关切和无奈,绝不会是如此恶狠狠又带着鲜明的嫌弃之意的。

    姚欢于是连寒暄之语都懒得说,直奔主题道:“英娘有了身子,但或许因为年纪太小,前日就落了胎。”

    她只说得这一句,就戛然而止,盯着徐德恰。

    徐德恰一副面不改色的漠然。

    姚欢继续道:“所幸老天垂怜我大宋西军遗孤,英娘虽痛得昏过去,倒未血崩,我夫君给她用了药,秽物也落尽了。”

    徐德恰神情倨傲:“二位请我来,就是与我禀报这样一则医案?”

    “徐侍郎,这孩子因你而遭了这场大罪,你不心疼?”

    “姚娘子,她是你坊里的,你未照看周至,与我何干?”

    “徐侍郎!你的云燕玉牌子呢?”

    徐德恰听姚欢说起这个物件,短暂的瞬间,调动他在官家御前应对时培养出的迅捷神思,眯着眼“哦”一声,云淡风轻道:“最近,是丢过一个。”

    姚欢心道,行,是个渣男,没跑的了。

    她叹口气,对徐德恰道:“徐侍郎,杜娘子已经过身了,英娘提及麦家园的那处院子,昨日我和夫君去看,晚了一步,地屋行已办了转赁。然则,似乎可以梗着脖子赖掉的事,你今日一听我夫君传话,却还是屈尊来此处相谈,你其实也怕,对不对?你怕我带着英娘,闹到御史那里。甚至,直接去寻官家。你也清楚,我可救过福庆公主的性命。对,我连到官家御前的第一句话都想好了官家也是有女儿的父亲,怎忍见到一个没了爹妈的小娘子这样被人欺辱!”

    徐德恰戾气盈面,剜了一眼邵清,困兽犹斗地气恼盯着姚欢,恨恨道:“我与端王的交情你就不怕你这样闹,端王不给你们艺徒坊出钱了?还有,还有邵提举,在朝中宦场的颜面,往哪里搁?”

    邵清闻言,奇道:“咦,徐侍郎,欺负英娘的又不是我,什么叫我的颜面往哪里搁?恰恰相反,若我娘子真的去官家和御史跟前,替英娘讨个公道,我那一日,必定一进太府寺衙门,就四处与人说,说我娘子,是非分明,不让须眉。”

    姚欢抿嘴接上:“徐侍郎莫太高看你自己在端王心里的分量,也莫太小瞧我夫妇二人的胆量。要不要,试试?”

    徐德恰一噎。

    他原也清楚,此事是自己太大意了,竟然以为那杜瓯茶是得了姚欢的授意,送学坊的小娘子与他风流乐呵一番,好让艺徒坊快些像从前的四门学那样,成为礼部所辖的官学。

    不想姚氏竟是声称不晓得,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硬赖终究不成,这对夫妇神思不正常,莫将他们像爆竹似的点了。

    徐德恰仍是鼻孔朝天,口气却虚软了几分,闷声儿问道:“姚坊长,是想让我,给你那爱徒,一个名分?”

    姚欢不客气道:“我在此等候侍郎时,确有这般念头,只因问了英娘数回,她说她十分爱慕侍郎,愿意跟着侍郎,就像当初的王朝云追随苏学士一般。不过方才,我夫妇二人已明白,侍郎对她,并无半分真情。无妨,谈不了真情,咱们就谈真钱。请侍郎,赔她五百贯。”

    徐德恰怔了怔,鄙夷道:“呵呵,说来说去,是讹钱。”

    姚欢针锋相对:“侍郎既然无情,我这个生意人,就要替她与侍郎算账。侍郎逢场作戏、诱她以身相许,令她身心俱损,这样小的年纪就小产过一回,万一将来嫁了人,不能生育,被婆家休了,她以何傍身?五百贯,一也不能少。”

    姚欢说得顺溜又坦荡。

    今日和这斯败类、权宦渣男谈判,她一点也没有血脉贲张的气恼。

    徐德恰这种人,就算不是爆款,也是常见款。

    看看他对英娘没有丝毫悯恤之心的渣样儿,清醒的做法,当然不是逼他纳英娘为妾。

    但真的与他撕破脸这毕竟是个三品高官,姚欢也确实须顾及已经运作得不错的艺徒坊的未来。

    出气只是一时爽。

    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任何时代,真金白银,往往才是女性最大的倚仗。

    得替英娘,理直气壮地要一笔钱。

 第376章 把他当垃圾一样泼了

    徐侍郎的官俸,不算禄粟米、添支等,每月也有两百贯。

    徐夫人早年看得紧,这些年松了些。既然死磕着不让夫君往家里纳妾、令他成为阖朝臣工的笑柄,总也要给他每月宽裕的“好用”钱作为回报,随他外头寻什么花头去。

    姚欢开口替英娘要五百贯,徐侍郎表面上嗤之以鼻,内心深处迅速地掂量一回,却觉得还好,自己两个月给朝廷白干而已。

    但他宦场多年,上上下下的勾心斗角中,什么出尔反尔的人没见过。

    他怕英娘自此,成为自己湿手甩不掉的面粉团子。

    须私下再找个见证人,应是端王府与自己有些交情的,又能镇得住姚氏的。

    于是,待得交钱契的那日,徐德恰,拉了高俅来。

    高俅刚从西北的马场回到京城,就得知发生了这许多事,心下也吃惊。

    他拍着胸脯保证此事到此为止、一脸尴尬假笑地送走徐德恰后,回转来,细问姚欢原委。

    姚欢摆出一脸疲惫的茫然:“高先生,瓯茶是你送来的,我怎晓得,她究竟为何这样做,又为何突然自尽。对了,梁先生当年,怎么将她带入王府的?”

    高俅道:“那一年,师成奉命去应天府买画,水路上南南北北地往来过数次,最后一次,便带回小杜娘子,说是游船上见到的煎茶使女,觉得她于茶事上,是个可造之才,最合为端王掌理好茶。”

    “哦,”姚欢记下了应天府三个字,又问,“瓯茶自入王府后,没遇到什么困厄危急之事吧?”

    高俅摇头道:“怎会,阖府上下,都晓得,师成青眼于她,谁敢欺负她。”

    说到这里,高俅神色一讪,微带歉意道:“姚娘子,高某毕竟还是吃着端王府的俸禄,虽名头是王府咨议,论与端王的亲近,仍是比不得师成那般在宫里头就跟着端王的内侍。有些事,高某既没本事,也不方便,为娘子去打听。只能请娘子,自己多加小心了。”

    姚欢了然。

    如高俅这样,对前程大有期许的男子,明哲保身才是常态。

    姚欢忙道:“省得,省得。高先生,瓯茶已下葬,英娘也得了一份傍身之资,此事便尘埃落定吧。”

    ……

    姚欢回到艺徒坊,听美团说这几日坊内还算太平,便往后院去看英娘。

    英娘到底年轻、皮实,又有美团悉心照料,脸上已恢复血色。

    见姚娘子终于回来,英娘一骨碌爬起来,目光满含期待道:“姚娘子见到侍郎了吧?”

    姚欢将门关了,掏出契纸,递给英娘。

    英娘竟还在做梦,翘起嘴角问姚欢:“这,是徐府的聘礼?”

    姚欢道:“不是,这钱的意思是,徐德恰不想再见到你。”

    英娘痴愣片刻,哀戚道:“可是,我,我还想见侍郎的,我是真的喜欢侍郎。他对我,很好,很好……”

    姚欢打断她:“徐德恰听到你小产,眼里半分怜悯都没有,还试图赖个一干二净。你若不信我,自己再去问他一遍。”

    英娘瘪着嘴,眼眶子里眼见着就蓄了一层泪水。

    姚欢继续道:“英娘,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对男子动情,本是十分美好的事,我绝不会笑话你。我在惠州,亲眼见过苏学士在朝云娘子的墓前追忆她,回到京城,又亲眼见到美团在刘家过得那么顺风顺水,我更不会只因你要去做妾,而拦着你。但是,英娘,男人和男人,太不一样了!徐德恰,徐大侍郎,他根本,就是拿你,尝个新鲜,寻个开心。对待这样的男人,你,得把他当一簸箕垃圾似的,从你心里泼出去。”

    英娘抽泣着,无言默然一阵,又哭唧唧道:“可是我以后,怎么做人哪……”

    姚欢正色道:“什么叫怎么做人?大宋律令,女子十三岁就可出阁嫁人,你是及笄在望之年,和男人欢好过,怎么了?

    这个年纪与男子缠绵过床榻的大宋女子,多了去了。缠绵过后,另嫁他人的,也多了去了。

    头一个排得上号的,真宗的皇后、仁宗朝的太后,章献明肃刘皇后,十三岁就嫁过一次人。堂堂大宋皇后,都能是此前将身子给过皇帝以外的男人的女子来做,你怎么就觉得,自己从此以后无法做人了?

    你们这些女娃娃,识了字,是大好事。但若识文断字,反倒令你们被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本戏本的洗了脑子,那就是得不偿失。什么破了身子就不干净了、成婚时要男女双洁才是佳话的,我告诉你,那都是狗屁。

    为什么那是狗屁?因为那些条条框框,没有给这个世道,带来有用的物产,没有给这个世道上的万千苍生,带来温饱与快乐。它们只是上流权贵做出的无形枷锁,是令同为底层的蝼蚁们互相鄙夷乃至残杀的洗脑工具,好让统治变得太平清净许多。

    即使你身边有九成的蝼蚁,都被这样的枷锁蒙蔽了,都成了一根筋的蒙昧而可怜的精神奴仆,你也不能跟着他们的指指点点、乃至谩骂攻讦,去走你往后的日子。”

    姚欢痛痛快快地说了一顿小姑娘,转头去案几上寻陶壶,倒水喝。

    英娘已经停止了抽泣。

    她瞪眼望着喝水中的姚欢。

    姚坊长的话不难懂,只是,太挑战英娘懂事后的认知。

    但似乎,颇有一种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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