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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大宋清欢-第58部分

小说: 大宋清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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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是出嫁了的妇人,怎地差别这般大呢!

    唔,好,喝,再喝一杯,且趁醉意一亲芳泽,岂非更是人间极乐?

    叶柔,则越到后来,越紧张。

    邵先生不让用蒙汗药,只在酒里调了另一味不知什么药,说是会随着酒劲渐渐起作用。如此,杨作头才不会发现,只以为自己是酒量不行。

    杨禹平素在弓弩院时,不苟言笑,严苛得很,更不会喝酒。叶柔只有一次,听来视察的军器监丞取笑杨禹徒有酒风、没有酒量,才猜测他易被灌醉。

    然而此际,杨禹快将整整一瓶醇酿饮尽了,怎地还未昏过去。

    叶柔正心头打鼓时,杨禹目光迷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似乎用尽全力地去抓叶柔的肩膀:“今夜你在,我怎么舍得真的醉……”

    只听“咚”地一声。

    谢天谢地,他终于倒在了桌边。

    叶柔定定神,用力掐了掐杨禹的手臂,回应她的只有鼾声。

    叶柔摸索到杨禹的腰间,花了好些功夫,才解下那串钥匙。

    她急急地冲入屋外雨中,飞奔到后院,打开一条门缝。

    “世子,人已经倒了。”

    邵清迅速地闪身进门。

    “带我先去存放军器图纸的屋子。”

    他话音刚落,却听远处闷雷阵阵。

    叶柔一愣:“这个月令,还会打雷?”

 第112章 大洪水(上)

    开封城南,太学。

    太学学正蔡荧文也听到了雷声。

    夜那么深了,他却无法入睡。

    热爱诗词的蔡姨父,一直最喜欢秋天。

    前朝和本朝的各位大文士,为秋天贡献了多少或旷达高远、或华美旖旎的诗词歌赋呵!足够蔡姨父一一抄录,去献给自己的前妻了。

    其中,蔡姨父很喜欢白居易《秋雨夜眠》中的那句: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写诗向来通俗易懂的乐天先生,说得对着哩,秋夜有雨,正合美美入睡。

    倘使枕畔还有佳人依偎,肤软鬓香,那真是美上更美。

    说到佳人,最近,前妻沈馥之,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有改观了,出现融冰迹象。于是,这个秋天,对于蔡荧文来讲,又比往年更美一些。

    然而,蔡荧文的好心情,前几日被自己曾经的伯乐、户部尚书蔡京的一次召唤,打破了。

    蔡尚书授意蔡荧文,在太学里找几个笔力过人的学生,写几篇好文章,传扬于京都,为新党主张的“回河大计”摇旗呐喊,也让官家看到代表着帝国未来储臣力量的白衣士子们,是多么支持章惇等人的锐意革新。

    蔡荧文表面上殷勤有礼地送走了自己这位同乡兼伯乐的大官,回来独坐沉思之际,一筹莫展。

    并非仅仅因为担心沈馥之又要认定他媚附新党,更因为,蔡京所说的这件事,蔡荧文自己的内心深处,也不愿做。

    蔡荧文少年时住在漳州,青年时去到钱塘,无论何处,他都对历年所见的夏汛印象深刻。

    及至受蔡京提携,来到东京,他才知道,与黄河的决堤洪水相比,南方的水患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仁宗年间,黄河决堤,转向北流、过冀州、从河北入海。当时许多朝臣认为,这是上苍的力量,当顺应之,嘉佑年间试图引黄河回到故道的努力失败后,“北流派”更是占据上风。然而到了神宗朝,随着变法派走红,“回河派”又硬气起来,这以后的十几年,朝廷多此动用人力,强行逼迫已经改道的黄河回到故道,东流入海,却一次次失败。

    蔡荧文知道,官家亲政后,回河之争又进入白热化。章惇、蔡京等人坚持要引黄河回到故道,苏辙等人则决绝地反对,苏辙和他兄长苏轼一样被贬,与他继承欧阳修的观点、上书请奏不得改道有很大关系。

    蔡荧文亦不认可回河。他是太学学正,平日里的确热爱吟风颂月,但他不是书呆子。他更不一味地追随新党那种打了鸡血的不可一世、对天地万物都充满挑战的迷之自信。事实已经证明,带上党派之争的“人定胜天”,最终不仅劳民伤财,而且极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授意学子们纷纷上书?这不是他蔡学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是他不想去完成的任务。

    偏偏这几日大雨如注,蔡学正更被回河之事弄得烦躁起来,怎地还能“美睡秋雨中”呐!

    今夜,蔡荧文辗转难眠之际,忽地听到,远处仿佛传来阵阵响雷。

    这,这又不是惊蛰时分,怎地天雷打得这般震耳欲聋!

    蔡荧文下了榻,刚刚披了件外袍想去窗边看看究竟,屋门却被砰砰地敲响了。

    他打开门,姚欢家原来的官家、如今在太学当差的杨翁,满头雨水冲了进来。

    “学正,不好了!发,发水了!”

    “啊?什么?”

    “发水了!汴河、蔡河,都决口了!俺今晚巡院,因想着这般豪雨,莫哪里漏了、淹了书籍,所以上阁楼四处查看,结果就在三楼眺望时,看到,看到西边城外,已经墙倒屋塌了!”

    蔡荧文后背登时一阵鸡皮疙瘩,他恍然大悟,远方的哪里是雷声,应是楼屋倾倒和咆哮洪水织在一起的巨响!

    “杨翁,走,去将学子们都叫起来,莫睡了,只怕汴京要有大难!”

    ……

    汴京城东,十字大街以北的弓弩院。

    听到“雷声”的邵清,仰头一望,见物料大棚中间,赫然一株参天古槐。

    他毫无迟疑,便纵身要上树。

    叶柔惊叫道:“世子!你要作甚?打雷岂可上树?”

    “不是打雷!”

    邵清简略地扔给她一句,脚下浑无迟滞,蹭蹭地就攀上古槐的高枝。

    尚未大面积落叶的槐树,繁茂的树盖仿佛雨棚,好歹为邵清挡却三五分雨水,令他能凝目远眺。

    他看到了惊心动魄的景象。

    大宋没有宵禁,京都又如此繁华,便是这大雨如注的重阳之夜,城中仍是处处灯火通明。

    然而,就在此刻,串串巨大的灯笼,如折戟沉沙一般,纷纷倒了下去,漂浮在霎那间变成泽国的汴京城大街小巷。

    紧接着,奔雷之音越来越响,方才还只是遥远城郊的屋倒楼塌之像,很快就出现在了西边内城的边缘。隐隐约约的,城西汴河上似乎已有桥梁,如散了架的风筝般,被奔腾的河水冲散了。

    邵清少年时生活在燕京城,他只听汉官们说过,大名府曾被黄河淹过,但从未亲眼见过洪水。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水,比风火雷电、比千军万马,更恐怖!

    他愣神间,树下传来叶柔仓惶的喊声:“世子,世子,院里头,院里头进水了!”

    邵清清醒过来,迅速爬下古槐。

    甫一落地,他也是大惊,不过须臾间,水已经浸到他膝下。

    邵清吩咐叶柔:“快,带我去他们存放营造法式图的屋子!”

    在沉稳男声的指令下,叶柔觉得稍稍心定了些。

    她将从杨禹身上取来的钥匙交给邵清,自己提着灯笼,努力对抗着水流的阻力,引着邵清往院落深处走去。

    然而,将将穿过外院,水面已没过大腿。

    邵清倏地止步,问道:“那个杨禹的屋子在何处?”

    叶柔一怔,指了指左手天井后亮灯的小屋。

    邵清将钥匙塞回叶柔手里,果断道:“你去找图,我先将他弄出来。”

    叶柔不解,提高了嗓门:“世子,都这个时候了,不要管他了!”

    “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邵清的怒喝比叶柔的拒绝更强势,“他不省人事,会死在水里的!我说过,我来开封,不杀无辜的宋人!”

    映着灯笼的微光,叶柔被邵清骤然狰狞的面容吓得几乎要现了哭腔,但尚存的神志告诉她,此时哭、抗命或者犯怂,更会惹怒萧哥哥。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越水而去。

 第113章 大洪水(中)

    太学里,锣声大震。

    蔡荧文发动起杨翁和其他两个住在太学的杂役,一边敲锣,一边奔到太学生集中居住的屋舍。

    “往藏书阁去,快上藏书阁!”

    “你的房里,还有人没出来吗?”

    蔡荧文扯着嗓子,不停地吩咐或者询问陆续跑出来、满面惊惶的学生。

    东京地价、屋价都贵,朝廷扩张太学员额,知道其中很有些家贫的外乡学子赁不起开封城的屋子,就扩建了校舍,允许他们居住在太学里头。

    蔡荧文离婚后,无家无口的,干脆也住在太学里,故而平素对留宿学生的人和名字都心中有数。

    所幸,发解试已结束,不少落榜的学子心志怏怏地回了乡,开封籍贯的学子又都是走读的,因而,这些时日,太学中统共住了不到三十名学生。

    蔡荧文浑身湿透,噔噔噔上了藏书阁,问明了人都在,又趴在窗栅处往外看。

    他越看越心惊,哪里还能安心躲在书阁中。

    “杨翁,你把灯笼给我,我要去青江坊救馥之她们!”

    杨翁本是出身乡野的农民,好好的满门家眷,多年前又是于丧生黄河洪灾中,他自然比这开封城里绝大部分习惯了歌舞升平的京都人,都更清楚洪水的可怖。

    他方才忙于履行本职,此际稍得安身,就立刻想到了姚欢和姚汝舟姐弟。

    那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小主人。

    “蔡大官人,俺和你一道去。”

    “你去作甚,就一匹马,你已年迈,去也是拖累。有我在,馥之和欢儿姐弟,必不会落得险境。”

    杨翁心头一热,将灯笼递给蔡荧文,随即作个大揖:“老奴替黄土之下的姚家大郎,叩谢大官人。”

    蔡荧文旋风一样下了书阁,发觉雨虽小了些,水势却已明显漫涨起来,没过他的官靴。

    他咵咵咵地趟过水面,抢到太学外院的马厩边。

    同僚们平日里皆是回家住,此时只有他蔡荧文的马,孤零零地被关在里头。

    动物对于自然灾害,比人警觉得多。

    马厩周遭虽然水不多,但那马早已现了不安暴躁之相,扬起身子,不住地用前蹄去叩打栅栏。

    “乖儿莫急,随我去寻馥之!”

    蔡荧文一面念叨,一面拉开木栓,牵出马来,飞身上鞍,一声清叱,猛夹马肚。

    马儿得了自由,又有主人驱遣,它便不惧那尚未深幽湍急的水面,撒开四蹄,踏水疾奔而去。

    蔡荧文一路往北,奔到内城保康门大街,刚刚进了保康门,只见自己左右的街巷,已涌出无数慌乱的百姓,拖家带口地往保康门方向跑。

    “军爷,开楼栅啊。”

    “让我们上去,上去!开封城要被淹啦!”

    蔡荧文不去听身后那阵阵凄号,一心驱马向前。

    胯下坐骑,是蔡京专门送他的,本是河西马场里的名种,送到开封御苑后再培育出的良驹。

    这马,高头阔背不说,腿长而健,四膝如团,在已经被水淹过半尺的街面上,依然能跑起来。

    倾刻间,一人一马已穿过春明坊,来到汴河之畔。

    汴河平时的河堤已经看不见了,河里的小船儿,有的如树叶般,被浪头推向两岸的街道,却因还系着锚绳,咣咣地翻了过来。

    好在,面前的观音院大桥,是座很有气势的虹桥。没有桥柱在河中,此刻反倒未受摧折。

    蔡荧文正要催马上桥,却听身边传来一声男子的怒斥:“畜生!上桥,上桥!“

    他忙侧头去看,雨夜昏暗,只能依稀看到人和马的轮廓。

    蔡荧文平时在太学,常听学生们聚集在一处争论时局,对年轻男子的声音极为敏感。

    他立时辨出了这声音。

    他大声唤道:“可是曾枢相的四公子!”

    ……

    曾纬这大半个月来,时常宿在国子学。

    自从晴荷说父亲问了熏香的事,虽然当日的父子交谈中,父亲并未向他提出古怪的质问,曾纬却总觉得,一看到父亲投来的目光,自己就会惴惴不安。

    反正父亲已说过,为了科考,住在国子学亦无妨,曾纬便干脆顺了父亲的话,

    今日是重阳节,他本要在申时左右离开国子学,回去赴家宴,却被越来越凶的大雨阻住了。

    曾纬起先并未意识到危险,直到一个走晚了的同窗又满面仓惶地回来,结结巴巴地说蔡河漫水了,同时,国子学的舍监也开始将人往高楼赶,他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蔡河都泛出来了,汴河怕是更悬!唉,章相公为了加大漕运之力,往西北运粮,生怕入秋后汴河水势不足、耽误了水路,命水监掘了好几处口子,引黄河入汴。这回,要出大事啊!”

    国子学的书阁之上,曾纬身边,一个同样是京中要员之子的监生,叹着气道。

    曾纬倏地侧头:“你说的是真的?”

    那监生的老爹,是三省中人,但比曾布还是地位低些,监生于是谦逊了口气,道:“令尊乃枢密院首宰,曾兄想来,对西府所辖的军务要事甚为熟悉,但不常听到东府中的讯息吧?哦,不过,不过引黄入汴这事吧,从前也不是没做过……”

    他还要唾沫横飞地分析一番,曾纬已撩了袍子下楼。

    一旁的舍监大惊,追了下去。

    边追边喊:“曾公子!哎唷,曾四郎,你,你此时下楼作甚呐!”

    舍监心里又急又气,已骂了几声娘。

    都怪这国子学里的学生,皆是官宦子弟,不像隔壁太学,寒门出身的小郎君,命不值钱。

    曾枢相的幼子,京城官场谁不知道,要是住在国子学的时候出个三长两短,他这小小舍监怎么扛得住哇,祭酒和监丞,还不得拿他承担主责。

    但夜雨中,曾纬只扔了句“去东水门寻亲戚”,便奔得没了踪影。

    东水门!

    去东水门!

    曾纬再是锦衣玉食,毕竟是开封生、开封长的男子,怎会不知东水门的地势。

    他要去青江坊将姚欢救出来。

    奈何,自己的马,平日里打马球时还灵活得很,今夜一踏入水中,就有些不太听使唤,好容易驰过蔡河上的一座桥,到了更为汹涌的汴河前,任主人怎么呵斥,也不肯向前,只焦虑地原地踏蹄子。

    谢天谢地,竟遇到了蔡荧文。

    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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