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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部分

大宋清欢-第83部分

小说: 大宋清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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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呀!我怎地忘了,”姚欢合掌道,“下个月初一,苏学士的次子,苏迨苏仲豫,迎娶欧阳永叔公的曾孙女欧阳七娘已满月,依礼要举行答谢前辈与挚友的家宴。苏二郎已应许了,家宴由我家来张罗。苏学士这般人家,喜宴自不会请人来演杂剧,你二人的歌乐正有用武之地。”

    十余日的辰光眨眼而过。

    其间,姚欢问沈馥之借了美团过来,教会赵融的女儿小玥怎么做热乎乎的糯米猪肚糕和羊油韭菜饼子。卯时,冬夜未明,漫天闪烁着亮晶晶的星子,姚欢和两个小姑娘帮手,推着车儿,载上点心和一桶热粥,去城门口试营业,顺便向朝官们做做推广,指点百步外的自家铺子,请老爷们若后头遇上大风大雪的天气,自可移步到那里用膳,好歹有个屋顶、还暖和。

    从效果看,还不错。起码,已有三两个也不知是哪个衙门的中年官员,买了姚欢的饼子、听完她的搭讪后,打望了几眼竹林街方向,甚至还询问门前可否停驻马匹。

    这天终于到了苏迨二婚答谢宴会的正日子。

    美团头些天回了东水门,要帮沈馥之准备苏家宴席的食材置办。

    辰时,姚欢从东华门口回来,李师师和徐好好已梳妆打扮停当,背上琴与筝,雇好骡车。

    三人一同往苏宅去。

 第165章 茶粥火锅

    和后世的婚礼一样,宋代的婚礼也是从头到尾贯穿了一个“吃”字。

    莫说士大夫人家,就算普通平民,只要是“娶妻”不是“纳妾”,基本也得吃五次。

    第一次是亲迎当日,男方与傧相、家仆等到达女方家中,女方须设宴“管待迎客”,送上彩绸,然后男方催妆,新娘上马车。

    第二次自然是到了男方家里后,来客于酒席前饮酒三杯,送新人参拜家庙和高堂、对拜、合髻、饮交杯酒、入房行掩帐礼,新郎再出来参谢宾客,与宾客继续宴饮,直至宾客散去、新郎走入或被扶入洞房。

    第三次是婚后翌日,女婿携带礼物、独自前往岳家,拜会岳家尊长,吃一顿酒宴。宴罢,岳家以锦缎、衣袍、鞋靴等回礼,书香之家则可能赠与古籍笔墨等,热热闹闹地送女婿回去。

    第四次是婚后第三日,女方到男方家“作会”,提上锦缎、油蜜蒸饼等物赠与新人,又称为“暖女”,带着几分为女儿在婆家撑撑腰的意思。婆家设便饭招待。

    第五次是婚后一个月,称为“满月”,男方设宴款待亲朋。

    上述五次宴饮中,比较正式而对外的,乃男方家的亲迎之日酒席和满月之日酒席。

    苏迨原想着,两次席面,都交给沈馥之与姚欢来做,但欧阳家提出,亲迎之日的酒席还是交予朝廷的四司六局为妥,毕竟四司六局不知为多少臣工办过婚丧嫁娶的家宴,饭蔬好吃与否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仪式流程熟悉。

    此前苏迨一解释,姚欢就明白了。

    乙方嘛,甲方和你再好的交情,也没有“这单生意一定要给你做”的道理。

    四司六局的大名,她本也早有耳闻,就是个官办的婚庆公司和婚宴酒店结合体。听听人家各部门的名字,就很“做戏做全套”的感觉——帐设司、茶酒司、厨司、台盘司、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

    她们做民间海底捞上门服务的,莫看烹饪手艺好,礼仪流程和器具准备的专业程度,真心拼不过。

    但满月酒则不同,苏迨主要请了与父亲和自己颇有私交的长辈、平辈友人,没有俗礼虚礼,酒馔之美和歌乐之雅,就成了重点。

    做东西好吃这一点,苏迨对沈、姚娘俩的水平很有信心。

    姚欢则想到,来自南方的姨母沈馥之,其实精于烹茶,姚欢便给姨母出了个主意。

    “和上回西园雅集的大俗不同,这一回去苏二郎家,我们来个大雅——茶汤风炉宴。”

    申末酉初。

    苏迨宅中,檐上斜阳晚照,廊下腊梅初绽,阵阵馨香扑鼻中,苏家的贵宾从容而至。

    这个时代,红烛乃是奢侈品,寻常照明仍用的“一灯如豆”的油灯。

    但今日毕竟是带有喜宴意味的场合,苏迨便将四司六局中油烛局的祇应人单独请来,布置厅中的灯与烛。

    那领头的祇应人叫吴阿照,有几分本事,做出的蜡烛仿照时人制香的法子,掺入素馨花等植物原料,燃起来幽香阵阵,沁人心脾。同时,他为了给苏迨省钱,除了席案周边用烛,其他地方的照明仍是用的油灯,只是因制作工艺到位,亮度很高。

    宾客们正赞叹屋内屋外灿如白昼时,席上的美食更吸引了他们。

    但见十几只风炉中,咕嘟嘟冒着浅碧色的汤水,细细辨别,竟是清茶之气。

    姚欢这回准备的宴席主角,正是茶粥火锅。

    茶泡饭,《红楼梦》里就写过。众人在贾母处,宝玉因饿了,等不得祖母命人准备的新鲜鹿肉,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野鸡肉做的酱,狼吞虎咽吃下。

    日本料理里,茶泡饭也很常见。

    姚欢穿越来后,见识了宋人五花八门的饮茶方法,但后世那种茶汤与主食同煮、茶末木屑做烟熏肉干、茶叶炒虾仁等用法,还未出现。

    她从那日雁汤兔肉火锅里得了灵感,因想着苏迨请客正是冬至在望的寒冬,请的又多为文官或文坛的宾客,故而决定试一试茶宴。

    所用之茶不必多么上乘的团茶,市井小坊常备的片叶茶即可。

    在苏家的灶房,姚欢午间与姨母、美团会合后,便先煮出好几桶淡茶水备用,再以茶水为底,放入前一夜已请苏迨家仆浸泡发胀的新米。

    新米与茶水同煮时,须同时加入两件物什。

    一是胡麻油,二是渍梅子。

    两者都不必多,但胡麻油可令米粒开花,粥汤变得越发口感温润细腻,不似泡饭那般形、味不足。渍梅子,则能中和茶汤的涩味,并且因为涮料中会有肉类,梅子的清酸,可以压一压腥和膻。

    这个季节,开封城夜里的室外温度,早已到了零下,新鲜羊肉冻一夜,临近晌午时微微解冻,正可切得薄溜溜,和现代火锅店用机器切出来的涮羊肉,差别也不大。

    鲤鱼则备得更多些,分为三种吃法。

    一是腹腩部批成丛丛细丝、但底部不斩断的模样,入火锅便会蜷曲如菊花绽放。

    二是取了背脊骨两侧的厚肉,斫成肉泥,蘸着橙皮齑酱吃,或者蘸着调入蒜茸葱齑的米醋吃。

    这便是东京人特别爱的鲤鱼脍了。

    三是将剩下的鱼头、鱼尾、鱼骨,加入萝卜,煮成鱼汤,撒上芫荽末,在开席之初先给每位宾客端上。冬吃萝卜夏吃姜,这大冷的天,落座后先来一钵鱼汤,预热型的暖胃佳品。

    苏迨事先交待过,还有吃素客人,姚欢与沈馥之除了野菜、豆芽等冬季也能寻到的叶蔬外,又用莴苣干、蕈干和豆腐斩碎揉团,裹上麦粉先炸了,成为豆腐丸子,同样可以作为火锅涮料。

    果然,宾客里头,就有人赞好:“前几日我去徐舍人家吃亲迎酒,上来的菜呀,莫不是鸡叫头遍的时候就煮好的,一星半点热乎气都无,午时吃宴,若非有几口酒下肚添些热力,只怕肠子都要结冰了。还是苏二郎这席面做得好,目下虽是黄昏,但吾等现煮现吃,四肢百骇都暖了一遍,再尝这鲤鱼脍,才不觉寒凉,佐酒正佳。”

    另一个又道:“老夫吃素,有个毛病,出来吃席面,总疑心主家的厨子不讲究,煮羊煮鸡的锅子,直接就煮了菜蔬豆腐,给老夫端上来。咳,也不是疑心,有时候老夫真能捞出一两片肥肉来。二郎家今日这风炉茶宴,甚好,汤底只有茶、米、梅子,你们吃荤的涮肉,我们吃素的涮豆腐,两不相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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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泼油

    今天上起点“大神新书”推荐,午间加更。

    —————…

    酒过三巡,肉蔬在茶米清香馥郁的风炉里涮过四五回,来宾们开始填些应景吉祥的词,由李师师和徐好好唱来。

    瞅着茶宴无甚差池,姚欢稍稍送了口气,仍是侍立一旁。

    今日在座的宾客,有三位是熟人。

    苏颂、邵清、高俅。

    苏颂乃苏迨世伯,自然在受邀之列。苏迨登门送请帖时,苏颂提出带邵清同来,也好为这后生引荐几位前辈,当初与邵清就一见如故的苏迨,满口答应。

    高俅目下虽是遂宁郡王府中的掌事之一,但因是苏轼的故吏,亦携礼前来。

    高俅与邵清此前并未照过面,见这位样貌气度不同于寻常白衣士子的郎君,颇得苏颂照拂不说,其间竟在姚欢摆置风炉、添加粥汤时,还与她搭了好几句话,令姚欢面露喜悦之色。

    高俅胸中,不由疑云翻涌。

    混迹在达官贵人的圈子,掌握各样信息,是头等大事,以免不知道哪个场合便说错了话、办错了事。

    于是,趁敬酒之际,高俅佯作好奇,向苏颂恭敬问道:“苏公,随公前来的那位青衫公子是……?”

    苏颂当年与苏轼交游时,就见过在苏轼身边伺候笔墨的高俅,他觉得这郎君颇为机灵,又写得一手好字,也抱有几分好感,此刻笑呵呵直言道:“是老夫新交的小友,还是白衣之身,过了府试,院试榜上有名亦是可期,老夫先带他来拜会拜会几位京中前辈。”

    “他与姚娘子亦相识?”

    “自是认识的,姚娘子的幼弟,在他塾里开蒙。”

    “哦,如此。能得苏公青眼的年轻士子,果然一表人才,敢问他名讳是?”

    “姓邵,单名一个清。”

    高俅暗暗记下了,盯着坐于下首的邵清又观察了一番,见他只一脸端静,似在凝神听李师师唱歌,又似在看徐好好抚筝的手指,眼睛倒规矩得很,没有乱睃不该睃的人。

    高俅的正牌主子,如今毕竟是遂宁郡王赵佶,他嘴角微微撇了撇,注意力也就不再放在邵清身上。

    开封城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像师师姑娘唱歌那般好听、风姿又那般夺神的佳人,更难找。

    但是,像这姓邵的一般,削尖了脑袋四处要拜座主恩师的寒门小子,简直如过江之鲫。

    高俅嘀咕两句,看看铜漏。眼看亥正时分了,郡王那头,不知今日作何计较?

    遂宁郡王赵佶自从风荷楼初见李师师,便念念不忘,因知高俅与姚欢颇有交情,便将叩问佳人之事授与他办。

    高俅虽为仆,但大过赵佶十岁,又得小主人宠信,便爽快地将自己一番风月经验摆出来。道是如师师姑娘这般自视颇高的女子,且刚脱了私妓壳子,郡王切忌欲速则不达,轰闹着要纳她入王府,她未必就情愿,向太后闻知更怕要气出病来。

    顶好的法子,不如投其所好,既然她一心开塾授课,郡王不妨与她多多相会于风雅得体的场合,并在京中名士贵胄中为她宣扬宣扬,甚至可买几个女娃送去她那里学琴学歌。郡王以敬爱而非狎嬉之心待她,这般孤苦女子,不几年自会投怀送抱。

    赵佶听了啧啧赞同。

    于是,高俅今日,一踏进苏家,看到李师师也在,即刻遣了随从回去报知赵佶,看小王爷可要将所谓“徐徐图之”的法式,拉开序幕。

    果然,又过了一巡酒,苏家的管事从前院快步而来,一边跑一边唱报:“遂宁郡王到。”

    ……

    姚欢一脸正色,提着小口直身、如加强版汤瓶般的铜壶,往各位贵客面前的茶粥火锅里加米汤,心中却充盈着上帝视角的趣味。

    赵佶竟然驾临,她与在场一众宾主般,都吃惊不小。

    这皇家少年,勉励克制住以往那丝嘻游之色,像模像样地与苏迨说着“学士盛名,本王久慕,今日左思右想,仅命高俅来贺,仍是不妥”的话。

    就像一个从总部忽然空降分公司团建现场的、努力不显生涩的少东家。

    但还没坐下,赵佶那双狭长细秀的眼睛,就往李师师的方向瞧去。目光比上回在风荷楼时,明显又意味深长了几分。

    姚欢心里“哈哈”了好几番。

    作为穿越者的乐子就在此处。

    知晓故事的结局,无妨,过程往往更精彩。

    否则,那么多悬疑,作者上来就交待了谁是凶得津津有味。

    赵佶这么早就开始追李师师了,怎地一直追到当上皇帝了,还没让李师师成为李明妃呢?

    再说那赵佶,毕竟不是几十年后宣和年间的九五至尊,尚未修炼成翻了宫墙出去逛夜店的霸气功力,一旦到了现场坐下,他也有些懵。

    人不少啊!

    谁说苏家被章惇整落魄了?谁说苏学士的墨宝都在市井酒肆里当桌布了?

    苏学士这区区散官之衔的次子,这被官家开恩才未遭贬逐去的苏迨,续个弦,都能有这许多人捧场。

    上座那笑眯眯的,是皇兄最喜欢的老臣,苏颂吧。

    不对,刚才苏老相公的确是满脸皱纹都笑成了花,但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本王。其他人也是,看我作甚,倒好像今日办喜事的,是我似的。

    少年郡王只得讪讪一笑,没话找话:“诸公,今日吃的花样,倒新鲜。”

    因见姚欢帮他摆上一盏新的茶粥风炉,总算逮了个可以活跃一下气氛的熟人似的,打趣道:“姚娘子家的饭食,时而大俗,时而大雅,变幻莫测,当真如高鹞子蹴鞠时的脚法。”

    苏颂在旁细观,心中暗叹,官家能疼爱这异母弟,倒确是自古帝王家难得的情份,只这做弟弟的,言行当真有些轻佻,也不太懂人情规矩。今日这般私宴,他一个郡王,岂是能不请自来的。

    苏颂自然看向苏迨,意思是,郡王为何而来?苏迨无奈地报以同样困惑的回应。

    赵佶看完了菜肴,又去看厅中蜡炬与油灯。

    他平素极好奢靡精致的器物,闻到身边灯罩中飘出一股淡淡的素馨花味,已大感惊奇。

    再见厅中的油灯也十分明亮,不输蜡炬,且无烟气,遂兴致勃勃向苏迨问道:“苏大夫今日这火烛,是四司六局办的?”

    苏迨指着进来添加灯油的吴阿照道:“正是这位油烛局的祇应人,手艺一流。”

    赵佶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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