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求生实录-第4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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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制定律法的人是谁?是皇帝本人么?
或许皇帝本人有最终修改权,但真正制定律法的人其实并不是他,而是官集团。
官集团的背后,是站着世家和门阀!
正因为有他们撑着,所以高伯逸敢搞事,他甚至敢肆无忌惮把元仲华当情妇玩弄,而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更令人佩服的是,在审理高孝琬谋刺高洋这件事情上,居然没人愿意跳出来反对!
无知的人什么也没看出来,而在明眼人的眼中,这是高氏皇权旁落的重大警示!
兵不血刃就将高氏皇族的神圣外衣丢在地上践踏,高伯逸向众人展示了权臣是如何在规则内使用权力,合理合法的打击对手的。
站住所有的道理,把持住所有的人脉,准备好所有的一切,将对手放到餐桌上,大家一起分享盛宴!
但高伯逸也有他自己的问题,那就是将来如果世家尾大不掉了,应该怎么收拾局面?
这个问题他现在还不能回答,只能等到以后,或者他这一代不能回答,让他儿子高承明来回答。
一队周军的辅兵,押送着粮草,队伍长长的看不到尽头,摆出一字长蛇阵,根本没有任何防御。
他们沿着疏勒河清代雍正年间被改名为党河直至今日向西行进,经过千佛洞北魏时期开凿的之后,一路向北,就是玉门关,也就是窦毅他们驻扎的地方。
沿着河走都不是大事,唯独向北拐过去以后,容易被伏击。这也是韩雄一直不同意宇宪第一波上来就把大批粮食送出去的最主要原因。
太危险了,完全是在赌命。
宇宪的做法,和跟傻子玩剪刀石头布一样。
聪明人跟普通人玩,往往算得到对方想什么。
聪明人跟聪明人玩,虚虚实实的出拳,互坑。
聪明人跟傻子玩,你猜不透对方想什么,傻子也许会跟你猜的反着来!
现在宇宪就在赌突厥人的统帅是普通人,而非聪明人或者傻子。
聪明人能猜透自己想什么,傻子则是上来一波直接就扑了,这两样都会把自己搞死!唯独普通人会放过第一波,观察规律以后,再到后面用完善的准备伏击运粮的队伍。
“齐王,真的不要紧么?”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自从上次从南阳回来以后,韩雄好像把胆子也留在韩擒虎那里了。不过走到千佛洞这里,似乎并未看到突厥人游骑。
“突厥人为什么没有占据敦煌,韩将军知道么?”
宇宪问了一个跟行军毫无关系的问题。
“末将不知道。”
“突厥人是铁奴出身,当初帮柔然打铁的。打铁就需要铁料,需要木炭或者煤等物。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部产自草原,很多都是来自西域和中原。
如果入侵到敦煌,那么西域的商旅必然断绝,中原的东西也过不来了。他们不会做这样因小失大的事情。”
其实还有个原因没说,那就是突厥人攻下敦煌不难,但是驻守则是难于登天!宇宪这番话如果说给高伯逸听,对方肯定恍然大悟,可惜韩雄还差点意思,宇宪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宇宪只是想告诉韩雄,因为突厥人需要西域和中原的贸易,所以他们出手,必定会非常谨慎,把影响控制到最小,以打压北周的气势为主。
这样看来,对方又怎么可能一发现北周的运粮队伍,就把主力全部压上呢?他们这样做需要付出的机会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话音刚落,向北的路口出现了突厥人的游骑,或者说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游骑,最大的可能是突厥人的!零零散散,只有几匹马。
韩雄面色微变,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结阵防守?”
“人跑得过马么?”
宇宪反问道。
韩雄无话可说,只想给对方一巴掌,然后用尿把他滋醒。
“大军越是放松,突厥人越是以为有诈。虚则实之,我们就是要把自己当成是诱敌的队伍!按目前的速度行军,违令者斩!”
周军的辎重队伍像是没看到前方来来回回的游骑一般,按照既定速度前进。
韩雄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却见宇宪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军令传达下去之后,大军脱离了疏勒河的范围,向北而去。这一段没有水源,若是被困此地,只怕三天都支持不下去,哪怕有百万大军都是白给的!
看到韩雄还有些担忧,宇宪胸有成竹说道:“只要木杆可汗不是蠢笨如猪之辈,此番定然不会伏击我们。”
韩雄总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又不太说得上来。
第862章 未来独当一面
千佛山的山坡上,十多骑身穿皮甲的精锐骑兵,保护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将其围在中间的位置。
他的发辫绑在脑后,头上戴着狼头形状的毡帽。金色的袍子翻领,外面罩上金色的风衣,开左衽。腰间系着金色宽革带,革带上挂着镶嵌宝石的短剑剑鞘,脚穿亮闪闪的尖头革履。
整个人都是金晃晃的,满是毫无品味的土豪气息。
“木杆可汗,周军运粮的队伍就在山下,我们是不是要冲过去?”
一个传令兵骑着快马飞奔而来问道。
“汉儿的兵法,你们真应该学学。宇小儿不是真要跟我们翻脸,而是想给我们一锤子以后再谈条件。
这些粮草,里面全是茅草和石头,就等着我们下去抢呢。
他们这是故意卖个破绽给我们,想引诱我们上当。”
木杆可汗哈哈大笑,他的随从亲卫们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四周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英明睿智的木杆可汗带领下,突厥吊打了柔然,并且逼迫宇泰杀死了逃到西魏的柔然皇族一行人。
嗯,宇泰杀得也不算多,不过“才”三千人而已!
骑兵的威力就在于速度,失去了速度,一个技战术成熟的骑兵,威力远不如一个精锐步兵。木杆可汗的考虑很现实,如果骑兵冲下去把诱饵吃了,这条山路被人两头一堵,那可真就热闹了!
更关键的原因是,现在突厥占据优势,他完全不需要冒险啊!就算窦毅得到那些军粮又怎么样,他们又没有骑兵,没有办法给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次本来就是为了试探虚实而来,他发现对方有套路,所以就忍住了冲上去的冲动。
只要粮道还在,那么下次的伏击,只是迟早而已。
“让儿郎们都撤回去,继续围困周军大营。”
木杆可汗丢下这句话就骑着马朝千佛洞的方向去了,难得来一次,他也要去拜拜佛。
当窦毅看到宇邕亲自带着运粮的队伍来到大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对方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任何战斗的模样,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齐王殿下,一路辛苦了!”
此番带来的粮草数量,大大超过了窦毅的预料,宇宪不止是完成了任务,而且是完成得异常出色。
用居功至伟来形容都不为过。
战争的胜负,从来都是各种因素叠加的。
从小处积累优势,到最后量变成质变。
粮草多了,大营这一次能够支持的时间就会变长。
支持时间变长了,就能更久远的将突厥人的主力留在这里。
突厥人的主力不朝东迁徙,那么宇邕这一支精锐遇到阻力的可能性就会变小。这一切都是可以积累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细说。”
宇宪等人来到帅帐,窦毅又找来杨坚和麾下几个老将,宇宪将自己一路上想到的,看到的东西都和盘托出。
“突厥人过不了几天就会发现他们第一次是上了大当,我们运粮的队伍根本就没有任何后手,运的也不是什么石头。
所以下次运输粮草,就是破局之战!那时候突厥人一定会出手,焚烧粮草,甚至是歼灭我们运粮的队伍。”
没有机会,却硬是被宇宪“作”出一个战机来了,哪怕窦毅和营帐里老将都是久经沙场之辈,也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感到由衷的佩服。
这才是真的用命在打仗。
沙场相博,就是斗智斗勇,你本身就没有智力没有勇气,拿什么跟人家斗?
兵法书可以读,军队里的条令和规律都可以学习,但是某些灵光一闪的战场嗅觉和天马行空的用兵手段,则是生于俱来的。
这方面,整个营帐的人都比不得宇宪。
营帐里其他的人最多被称作“良将”,窦毅将来或许可以被称为“将帅之才”,这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唯独宇宪有可能成长为周国独当一面的擎天之柱。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看看娴熟处理政务的杨坚,看看带兵打仗老辣的宇宪,包括窦毅在内,这里好几个老将都感觉自己那个时代在渐行渐远。
“所以,齐王殿下有什么打算?”
窦毅摊开了一张从敦煌县衙里拿来的详细地图,铺在桌案上问道。
“二鼠入洞相争,狭路相逢勇者胜!”
宇宪指着千佛山以北的那条路中间说道:“突厥人定然会在这里伏击,我们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山道堵死了,断木杆可汗一臂。”
卧了个槽,你还真是敢说啊!
在场诸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战略任务,是在这里拖住突厥木杆可汗的主力,为宇邕那边赢得时间!结果宇宪居然敢把主意打在木杆可汗的精锐身上。
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后果会极为严重!到时候突厥人定然闯营,逼迫宇邕出来签订不平等条约。
当然,宇邕不在此地,那是肯定出不来的,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有天知道,但总之是没好事就对了。
窦毅沉吟了片刻,觉得宇宪的想法虽然大胆,风险极大,然而风险与回报是成正比的。自己这边都觉得太疯狂,突厥人就更不会想到了。
比起慢慢的在这里拖延,还不如拼死博一把。如果宇邕那边没有找到突厥人的部落这在宽广的草原上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么自己这边也要想办法全身而退。
无论如何,宇宪的办法,要是赢了的话,起码能让突厥人有所忌惮,能帮助自己把这支还未训练成熟的队伍带回去!
“齐王殿下的办法,未尝不能一试。诸位回去都想想,具体要怎么实施吧。”
等众人都散去之后,窦毅把宇宪单独留了下来。
“要是输了,你姐姐就要守寡了。你要是能回去,你姐姐要拿着刀追着你绕长安跑几圈。”
窦毅满脸苦笑说道。
襄阳公主正好比宇邕小比宇宪大,他这个姐夫实至名归。
“姐夫放心,此番我已经试出突厥人的深浅,他们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若是吃了一次闷亏,突厥人定然会有使者上门来谈接洽公主的事情。
机会只有一次,要是错过了这次,我们就真只有老老实实的困守玉门关了。到时候我可没有把握每次都能把粮草送到你大营里。”
宇宪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韦孝宽和宇邕这一路出了状况,你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要不然被突厥人困死了,可就是个大笑话了。
第863章 暗流涌动(上)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滏水陉的廊桥一头,一队全副武装的神策军士卒,摆开阵势,拦住了打算过桥的一队“马贼”。
这些人与其说是马贼,倒不如说是骑着马的乞丐更贴切些,你看那些马都快饿成驴子了。他们衣衫褴褛,眼睛似乎都在放绿光,盯着神策军士卒腰间的干粮袋。
“我们我们找李达将军,我们来投靠他的!听说他在神策军里面当了大将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翻身下马,用很不标准的姿势拱手行礼道。
哈?
带队的周敷跟副将二人面面相觑,一股火苗从肚子里窜起,就差没破口骂娘了!
神他喵的大将军,李达这个空有一身蛮力的人也配?神策军里面随便叫一个将领跟他带队沙场较量,都能把李达和他手下那帮人揍得找不着北!
打仗,那可不是打群架,其中隔了天与地之间的广阔距离!
李达和他那一队五百人的士卒,都是出自百保鲜卑,在神策军当中属于另类的存在。这些人平日里不干正经事,也不参与考核。
此外他们身披纸甲,使用的兵器也很奇特,跟神策军的制式装备不尽相同,似乎有成为高伯逸私军亲卫的趋势,看上去颇受重用。
但是!这是对整支军队来说是如此。对于李达这个人来说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高伯逸多次在公众场合奚落李达,怒斥他为蠢猪笨蛋,不配为神策军将领。结果这厮脸皮比城墙都要厚,逢人便说自己是高伯逸亲信中的亲信,铁杆中的铁杆!
还说自己被骂是因为受宠,骂的越狠,说明越受重视。人至贱则无敌,周敷看到李达之后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要不是这厮胡子拉碴的看着已经是油腻大叔的年纪了,估计李达都敢说自己是高伯逸的私生子!
此人脸皮之厚,在神策军内部首屈一指,无人能比。他麾下的人也是有样学样,逢人吹牛说大话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偏偏李达又死死抱着高伯逸的大腿不放,军中其他将领哪怕看不惯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厮就算是条癞皮狗,那也是高伯逸养的癞皮狗。
他虽然让人恶心,却不像鱼赞那样令人畏惧,起码李达不会四处攀咬,送人下狱啊,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当看不见此人各种做派了。
“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周敷沉声问道。
“亲戚,都是亲戚。”
那老头讪讪说道,这明摆着就是谎话。队伍不下百人,人人骑马,李达家这么阔了?
“来人!给我全部拿下了!这些分明是段韶的斥候!若是李达的亲眷,哪里去变这么多马来!”
周敷面色大变,指着老头破口大骂道。
呃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那群“乞丐”。
“官爷啊,我们真是李达的亲眷!这些马是我们偷的贺拔仁马场的马啊!”
老头跪下来说道,眼珠转来转去不像是说实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