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求生实录-第5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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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的大概是位老朋友。”
独孤信自言自语说道。
来到南城城头眺望,果不其然,在视野的尽头,有数不清的人在砍伐树木,还有一支军队在周围列阵,似乎是等着河阳三镇的军队杀出去!
“当我三岁孩子呢!”
独孤信心中一紧,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
“将军,我们要不要把床弩架到南城城墙?”
在南城城墙上巡视的韩擒虎,拱手行礼问道。
周军来了,他的内心感受很复杂。有消息说,因为他的“背叛”,他爹韩雄在周国过得不是很好,这也容易理解。
韩家首鼠两端,两国下注的心思虽然能骗过无知妇孺,但肯定骗不过宇文邕。为了凝聚人心,宇文邕暂时不会把韩雄怎么样。
然而也不会像从前那么信任了。
这就是当骑墙派要付出的代价。
此战韩擒虎遇到周军,非但不能放水,更是要使出十八般武艺去蹂躏周军,这才能显示出自己的本事来。
把周军打得越狠,就越是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反过来说,在长安的韩家,就越安全,这是个很容易明白的浅显道理。
“不必,床弩在南城上没什么用,也杀不了几个人。传我军令,将所有床弩布置于中潬城,然后将所有粮草都囤积于北中城。其他两城内只留三日口粮。”
独孤信下了一道让韩擒虎有点看不懂的命令。
他觉得……独孤信貌似想放弃南城!
正在这时,在远处伐木的周军中,出现了一队骑兵,大概十多骑,晃晃悠悠的朝着河阳三镇的南城而来。
很快,他们便来到城外一箭之地驻足不前。其中打头的是一位穿着普通偏将制式盔甲的中年将领。他上前两步,对着南城城头喊道:“我乃周国柱国大将军梁士彦!请你们独孤信将军一见!”
梁士彦?
独孤信心中微微一沉,暗叫不妙。
如果是贺若弼这种初生牛犊,独孤信有的是办法用经验克制对方。然而梁士彦就不一样了,这一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战恶战。每次都是有勇有谋,进退得体。
可以说他是周军当中,独孤信最不想遇到的人之一。
不过既然对方来叫阵,那就不能怂。独孤信走到城头女墙的位置,露出头一看,城下的果然是梁士彦,两人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
“独孤信在此,城下何人叫我!”
居高临下看着梁士彦,独孤信面不改色的说道。
第1196章 河阳之战(4)
看到独孤信在城头,梁士彦内心十分感慨。
独孤信是故意要背叛出周国的么?
表面上看,并不是这样。应该说,原来的八柱国,多半不是被宇文氏逼死,如赵贵、侯莫陈崇;就是交出兵权,如于谨。
现在还能活着,还能掌权的,仅仅独孤信一人而已。
这多亏他背叛周国,跟高伯逸搭上了线。否则,这一家人现在还能不能站着说话,都要打个问号。
在这方面,梁士彦觉得宇文氏一族,做得是有些不地道的。
但怎么说呢,宇文泰也好,宇文护也好,乃至现在的宇文邕也好,其实都在不断限制原八柱国的实力。
不同的只在于手段不一样罢了。
宇文泰的手段较为隐蔽,宇文护的手段比较粗暴,而宇文邕更是锐意改革,不仅是针对八柱国势力,而且对于朝中的老臣,都是不信任的态度。
包括梁士彦自己在内,若不是战事吃紧,青年将领们还没有成长起来,他也不可能有机会独领一军。
宇文邕对于贺若弼这样的人有所偏爱,已经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对此梁士彦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独孤信,你本是周臣,如今为何背叛周国,认贼作父?”
梁士彦举起马槊,指着城头的独孤信质问道。
“梁士彦,我问你,赵贵怎么死的?”
独孤信冷冷的反问道。
这……叫人如何回答?
梁士彦将马槊立在地上,对着独孤信喊道:“赵贵企图谋反,已伏诛。”
“那侯莫陈崇也谋反了么?”
独孤信继续反问道。
梁士彦无言以对,他当时不在长安,但侯莫陈崇死于宇文邕之手,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这个我不知道。”
“你也谋反,我也谋反,难道不是这个国家出了问题么?宇文家是什么样的,你自己心里没有数么?难道岁月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独孤信犀利质问道。
这下梁士彦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多说无益,沙场见真章吧。”
梁士彦调转马头,拿起马槊就走,懒得再跟独孤信多说哪怕一句话。双方利益不同,立场不同,不管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
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回去睡一觉,再来想想怎么“说服”对方。
当然,是用刀剑去“说服”。
等他走后,独孤信松了口气,转过头对韩擒虎说道:“全军备战,你带着人马,去守北中城。务必要看护好北中城的粮仓,万万不容有失。”
“喏,卑职这就去办。”
韩擒虎也是松了口气,如果可以让他不直接与周军对阵,那自然是最好。亲手杀死从前的袍泽,那种感觉,可不是太好。
……
深夜,独孤信独自一人在南城的城头巡视。今日,高伯逸派来的信使,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上面说他已经知道周军出潼关驻扎弘农城,随时有可能袭击洛阳,而周军在袭击洛阳以前,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攻打河阳三镇。
这是任何一个有军事常识的人,都能想象出来的事情,独孤信并不觉得意外。如果高伯逸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他也别出来混了,以后直接在邺城混吃等死吧。
高伯逸在信上还说,他现在正在调集兵力反攻,让独孤信守好河阳三城。但若是周军攻势凶猛,那么必要时刻,可以放弃南城与黄河中心的河阳关,只需固守黄河北岸的北中城便可。
到情势危急的时候,可以“便宜行事”,烧掉黄河上的浮桥。只要北中城还在,那么周军怎么折腾,都没办法从黄河北岸获得补给。
这一盘棋,就还在高伯逸的控制之下。
至于援兵是什么,至于神策军屯扎虎牢关按兵不动,至于熟悉洛阳的王峻边军像睡着了一样,这些种种,高伯逸在心中一样都没有解释。
总结就是:只要你守住北中城,那么就是大功一件,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呼!”
独孤信吐出一口浊气,高伯逸什么打算,独孤信心知肚明,当然,他也知道高伯逸的另外一层含义。
你不跟周军恶战,打得你死我活,不立下功勋,人家如何能相信你呢?
这是很现实的事情。
为了立足,为了能在北齐更好的发展,独孤信必须要“有所牺牲”,这是避免不了的。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莫要让我失望才好啊。”
独孤信长叹一声,他抬起头,看到被咬了一大半的月亮,边缘好像毛毛的。
“将军,韩将军在北中城巡视的时候,捉到一些来奸细,假扮成我军,企图混进城内!”
一个亲兵匆匆而来,在独孤信身边轻声说道。
这就来了?
“好!你通知一下韩将军,马上改军中暗号。嗯,明日暗号,就叫……山崩地裂。”
“喏!”
等亲兵走了以后,独孤信才感慨有些诧异,这四个字,几乎是一瞬间从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他随口就说了,如今再改也来不及了。
罢了,后面再改吧。
第二天,独孤信来到北中城的时候,那几十个“奸细”,已经被全部杀死,人头悬挂于城头,以示威严!
对于韩擒虎的霹雳手段,独孤信明白对方的苦衷。能杀也可不杀的时候,他会坚决的选择杀,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口实。
这几十个奸细,要做的事情,不过是烧毁粮仓而已,他们当中也审问不出什么情报来。如果是被高伯逸抓到,说不定直接关着到战争结束后就放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韩擒虎。
正因为被怀疑,所以韩擒虎要站稳脚跟,必须要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冷酷!对待周国,尤其不能留手。
这样他的路才能越走越宽。
“韩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独孤信平静的指着一地无头尸体问道。
“卑职昨夜巡夜的时候,这些人鬼鬼祟祟的企图爬进城内。卑职审问一番后,发现他们是梁士彦所部麾下的斥候,其他的东西,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韩擒虎的面色极为平静,这些话似乎早就打好腹稿一般。
“行了,继续巡视吧,保持警惕。我在河阳关守着,你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一夜都没怎么睡,独孤信疲惫的对着韩擒虎摆摆手,说完转身便走了。
“对了,这些尸体收敛一下,城头的那些人头都收回来,把他们厚葬了吧。”
远远的,独孤信说的话传到韩擒虎耳朵里。
第1197章 河阳之战(完)
“将军,您看那边!”
河阳关的城头上,独孤信的亲兵指着黄河上游而来的星星点点,好像鬼火一般,慢慢靠近城关。
黄河上的能有什么?除了船只以外,不会有别的东西了!
这一幕独孤信异常熟悉,他冷静下令道:“按昨日的部署,一队人马出关,在沙洲上御敌,准备好长竹竿,准备好泥袋!”
河阳关的地形非常特别,常规的攻城方法,是完全不能使用的。然而,攻克河阳关,却可以用“巧办法”!
第一个巧办法,就是用大楼船直接冲击城关,然后楼船上的人,想办法利用楼船的高度,直接爬上城关。
不过这样有个风险,就是楼船吃水深,很容易搁浅。
第二个巧办法,就是攻克南城,然后利用南城通往河阳关的浮桥,冲到城关上来。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敌军亦是不敢轻易破坏浮桥,投鼠忌器。
还有就是两关之间的防御不足,很容易被攻克,这是由于黄河中心的沙洲并非是一个圆形,而是个长条形带状地块。
基本上守军除了烧掉浮桥外,没有太多的办法防守住从南城而来的进攻。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两种“巧办法”一齐上阵。
“报!独孤将军,周军在攻打南城外围,就要破第一道城门了!”
一个斥候急急忙忙的从南城那边的吊桥而来,喘着粗气对独孤信汇报道。
外面那一圈“城墙”,是独孤信利用黄河的泥沙临时堆积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迟滞周军的攻城。果不其然,周军利用今夜没有月亮,水路陆路,同时开始攻城!
这就是欺负独孤信兵少,而且要守三座城池!
“跟韩擒虎说,务必多杀伤周军,顶住今夜。到明日天亮以后,就可以撤回到河阳关!”
独孤信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撤退,难道不应该选晚上么?
这位斥候想不明白,只好对着独孤信拱手行礼,随即朝着南城而去。
等这位斥候走后,独孤信心中古怪,有点疑惑梁士彦到底想干啥。
当年东西两魏洛阳鏖战,梁士彦就是亲历者之一,他没理由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当年独孤信和他都在西魏军中,而守河阳的人,正是侯景!
如今两人各为其主,又在河阳相遇,难道要把当年演过的戏再演一遍?有意思么?
想到这里,独孤信已经看到如同飞蝗一样的火船,朝着河阳关以北的浮桥来了!
梁士彦未必是想毁掉北中城(位于黄河以北)与河阳关之间的道路,但是他想吸引独孤信的注意力,让南城的兵马更少,这是确定无疑的!
所谓阳谋,就是明知道是坑,你也不得不去跳,不得不去填!
“快,快拦住那些火船!”
独孤信有些急了,亲自下沙洲,指挥拿着长竹竿的士卒,将火船挑到沙洲上“搁浅”。这可是个技术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饶是他指挥有效,也有不少火船成为漏网之鱼,直接朝着浮桥而来。
这时候不需要他下令了,早就在浮桥上严阵以待的齐军,将装满泥巴的麻袋,朝着火船扔去!
被压沉的,火被扑灭的,一艘又一艘,消失在黑漆漆的江面上。
南城的城头上,不断有周军杀了上来。独孤信不是傻子,周军更不是傻子。南城外面有一圈低矮的城墙,周军用事先准备的“沙袋”,趁着夜色,一层层的在矮墙上垒土。
不断有人被齐军射杀,然而剩下人依旧是前赴后继!
韩擒虎拿着铜锤,一口气将刚刚爬上城墙的周军士卒砸下城楼,累得气喘吁吁的将铜锤扔到一边。
锤子好用是好用,就是太沉了,不适合长时间作战。
他拔出腰间横刀,再次将刚刚露头的周军砍杀。后面的周军看他如此悍勇,一时间都不敢继续上前。
“守城死路一条,众将士随我冲杀出去,才能死中求活!”
韩擒虎高喊一声,带着亲兵直接跳到离城墙不到一米的土丘上。那些周军正在踌躇不前,忽然被杀一个措手不及,好几个人直接从城墙上跌落!
齐军受到韩擒虎的鼓舞,一个劲的反冲过来,周军好不容易占据的外墙,不到半个时辰全部丢失!
“叮叮叮叮叮叮叮!”
远处响起金石之音,这是周军要鸣金收兵了。
正在与韩擒虎率领的齐军激斗的周军,也顾不得满地尸首,撒丫子的猛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河阳关这边,火船这一波过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而浮桥则是毫发无损。由于独孤信准备充分,并且预计到了对手的行动,所以周军看似狂暴的攻击,实际上并未取得什么战果。
天亮了之后,齐军将周军在南城外墙上垒起的土堆铲掉,然后大部队撤离了南城,只剩下韩擒虎和他麾下精兵驻守。
……
和独孤伽罗疯狂了几天之后,高伯逸依依不舍的跟随王琳大军,从水路,北上泌阳。又从泌阳下船,陆路走了一小段后,来到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