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求生实录-第6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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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阿史那库头的部落元气恢复很快,木杆可汗有所忌惮,所以他一定要照顾下自己这个弟弟的想法。而身无长物的阿史那玉兹,就一定只能是牺牲品。
突厥那边,比世家还要现实和无情。”
这话跟高伯逸告诉阿史那玉兹的并无二致。
“但是,万一木杆可汗非常疼爱这个女儿呢?万一不愿意将她嫁入周国呢?”
郑敏敏还是有些不理解高伯逸的那些弯弯绕绕。
“那样的话,木杆可汗,就一定会跟自己的弟弟阿史那库头闹矛盾。今年木杆可汗已然不年轻了,他本来就防着这个弟弟,更是希望稳住对方。
假如二人闹翻,那就等于是突厥的宇邕跟宇宪,对我来说,一样是利好,说不定,突厥会提前爆发内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用一个女人引得突厥内战,简直赚大了好吧,只可惜木杆可汗绝不会这么选择!”
郑敏敏终于理解高伯逸到底想干啥了。
他就是往池塘里下渔网,抓上来虾子那晚上就吃虾子,抓上来鱼晚上就吃鱼,都抓上来了,明天还能拿去卖一点钱。
就算啥也没抓住,就当是锻炼了一下身体,活动了下筋骨,也没多大损失!
“所以说,如果宇邕不接受阿史那玉兹,那么他们跟突厥人的关系,必然会受损,懂么?如果接受了,宇宪看到自己的王妃成了皇后,心中什么滋味自不必言。哪怕他是圣人,恐怕也会生出反心来。
这一定会削弱周国的防卫力量,为我攻略玉璧城提供便利。”
害怕郑敏敏没听懂,高伯逸继续跟她解释了一番,这下对方总算是听明白了。
“阴谋诡计,都是次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敌人制造麻烦。有用固然是好,若是没用的话,也是不打紧的。
我真正依靠的,是神策军数万虎贲,而不是一个异族女人搅乱天下。”
高伯逸洋洋洒洒的说道,却发现郑敏敏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神不善。
“怎么了?”
“我觉得以后我都是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以前还觉得你挺老实的。”
“那肯定啊,在邺城这个大染缸里,乌鸦都会被染黑的。”
高伯逸摸了摸郑敏敏的头说道。
新年述职完成后,韦孝宽身上又多了些无关紧要的虚职,儿子也被封官,不过都是些“开府仪同三司”之类的大佬之证,只能装b用,鸟事都不顶。
这些可能是韦孝宽此番回来的唯一收获了,至于他想做成的事情,一件都没有搞定。
今年春节的时候,蜀地门户汉中大乱!一个号称是“成家”公孙氏的山贼势力,在汉中附近四处劫掠,却又不攻打县城。
苦于没有府兵助阵的汉中官府,只能依靠当地州郡兵马死守县城。
不过好歹对方似乎并无攻打县城的计划,暂时还乱不到城里来,对于北周的统治,影响不大。但是对于今年的春耕,影响就太大了!
鉴于情况日益严峻,宇邕拒绝了韦孝宽提出向蒲坂城“聚兵”的计划,而是将长安为数不多的府兵,让窦毅挂帅,前往汉中平乱。
韦孝宽一根毛都没有要到,心情的失落,可想而知。
不过更让他担心的是,宇邕跟宇宪之间的猜忌与不信任,似乎日益增加!今年宇邕令宇宪回京述职,宇宪则是以“练兵繁忙,蒲坂要地不得擅离”为由,拒绝了宇邕的召唤。
这在以往,绝对是不可容忍的政治问题了!
没想到宇邕居然忍住了,下了一道圣旨:今年齐王可不用回京述职,待秋收农忙时再回也是一样。
退了一步,却是向宇宪下了一道死命令:今年秋天你再不滚回来,休怪老子不顾兄弟之情!
韦孝宽离京之前,尚未听到宇宪的回复,不知道这位周国王爷会不会跟皇帝“硬扛”。不过他猜测,多半应该是不会的。
今年春节不回京述职,其实也可以想象。爱妃都没了,回京城的王府,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过年,还要跟防备自己的皇兄斗法,宇宪也就是个十多岁的青年,二十岁都不到,他也有脾气和个性的啊!
造反虽然不会,但是适当的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
不过到了今年秋天还不回京的话,那就是真的有不臣之心了,想来宇邕也不会留他,宇宪也不会那样不知进退。
“多事之秋啊。”
玉璧城的签押房里,韦孝宽的叹息打断了正在入神看地图的辛道宪的思路。
“都督,今年春天,独孤信在河东屯田,看来是想以屯养战,长期跟我们对峙啊,这一点对我们颇为不利。”
辛道宪给韦孝宽当了十多年的长史,哪怕是猪,也要熏陶出一点军事才华了,要是看不懂独孤信的这一步,他也别当长史了,直接回家抱孩子比较好。
“确实如此,这说明,齐国打算用长期围困的方法,锁死玉璧城的外围。以后我们的斥候再出去侦查,可不能走太远了。”
敌人的绞索在收紧,却又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这种慢性死亡的感觉,让韦孝宽心里很不舒服。他就像是一头猛兽,被人捆住了手脚,然后对方提着屠刀,一步步的走进。
“你今日准备一下,帮我送一封信。”
“送到齐国?给高伯逸?”
辛道宪疑惑问道。
韦孝宽摆摆手道:“想哪里去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明日你带着我的亲笔信去蒲坂,找宇宪。然后约他在风陵渡一见,就我跟他二人。”
第1283章 大局为重
一年当中,春天是最忙碌的季节,而且也是最重要的季节,要不怎么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呢?
风陵渡位于黄河之畔,周国重镇蒲坂以南,与潼关隔河相望,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乃是蒲坂的南大门!
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里说:“自古天下有事,争雄于河、山之会者,未有不以河东为噤喉者也。”
蒲坂城,在兵家眼里,自然是一等一要注意的地方。追溯到春秋战国时,蒲坂是秦与晋、秦与魏反复争夺的地带,最终秦国攻占了河东地区,魏、韩等国最终也没能阻挡住秦国统一的步伐。
要打蒲坂城,就避不开风陵渡这个地方。
如今刚刚开春,冰雪消融,四处都能见到田里劳作的农夫,而周国边关大将韦孝宽,则是从玉璧匆匆而来,在风陵渡附近一处不太显眼的亭子里,跟坐镇蒲坂的宇宪见了一面。
至于韦孝宽为什么不让宇宪到玉璧城来,那是因为他担心两人见面的消息,被宇邕知道这几乎是必然的后,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玉璧乃是军事要塞,密不透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宇邕都看不到,难免会引人猜测。一个不小心,贺若敦的例子殷鉴不远。
而蒲坂城外的风陵渡,来往客商不少,比较通透,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宇邕也可以轻松知道。这样看来,反而是可以让宇邕放下心来。
当然,跟宇宪见面这件事,本身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若不是国事紧急,韦孝宽也不会选择这么做。
一年不见,宇宪看起来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青涩早已不见,看起来英气勃发中带着些许内敛,那双眼睛看着韦孝宽,带着审视,还有淡淡的戒备。
“当年先帝将你和陛下丢在李家,多年不接回,估计你们小时候都没有见过老夫。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唉。”
韦孝宽唏嘘感慨了一番,拿起石桌上的酒壶,给宇宪倒了一杯酒。
“周国已经下了禁酒令,陛下不许将粮食浪费在无聊的酒上,今日我们对饮,也算是个小秘密,你知我知。”
韦孝宽话里有话,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并无恶意。宇宪一言不发,跟他碰了一下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齐国走私到关中的美人醉,入口绵长,后劲大,颇有些不凡,是不是?”
韦孝宽眯着眼睛笑着说道。
他表面上在说酒,似乎又是在指人,最后你仔细想想,他貌似又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番废话。
宇宪放下酒杯,慢悠悠问道:“勋国公特意约本王在此,莫非就是为了喝一口酒么?”
“那倒不是的。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要如何防备齐军偷袭。不过话说回来,在那些之前,老夫也有些肺腑之言要说。”
韦孝宽不经意的回望四周,发现应该没有人抵近偷听,于是他压低声音道:“邺城的密谍打听到一个消息,齐王妃,似乎在邺城,你知道这件事么?”
说不知道,那肯定是骗人的。宇宪面部绷紧,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会爆出来,哪怕是被高伯逸主动爆出来。但是当事情曝光后,心中又是另外一种想法了。
“如果我是高伯逸,你猜我会怎么做?”
韦孝宽不动声色的问道。
“纳为妾室?”
宇宪不是不知道高伯逸是什么货色。
“高伯逸无论好色与否,他一定是把国家放在女人前面的。将齐王妃纳为妾室,下下之策,不仅败坏自己名声,还会彻底惹恼木杆可汗。
高伯逸要是真这么做,那么他就不足为惧。”
韦孝宽非常肯定的说道。
宇宪微微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如果我是他,我就会把齐王妃,送回突厥。”
其实韦孝宽心中还有一个猜测,但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说出来如果被打脸,那就是笑话了,他“算无遗策”的人设要崩。
最终,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回突厥?”
宇宪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如果阿史那玉兹回突厥,貌似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只有国家强大了,齐王这样的天之骄子,才能去追求自己的东西。如果国家都不存在了,那么,所有的成就,都会变成空中楼阁。
齐王殿下,心中肯定有很多委屈,这个我知道。可是一切以大局为重,今年我估计,齐国攻打玉璧和蒲坂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秋收前,还是回一趟长安吧,这样赌气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韦孝宽忍不住苦劝了一番。
只要是个人,就会有脾气。当阿史那玉兹成为齐王妃,宇邕到头一场空的时候,韦孝宽就知道,木杆可汗的“二桃杀三士”的计策,已经成功了。
种子已经种下,无论宇邕和宇宪二人多么想忘记这件事,恐怕都很难做到。这不是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面子,甚至是地位的稳固与否。
突厥可汗更看好齐王,而不是周国皇帝,你让宇邕怎么样想?现在都这样,那以后他儿子继位的时候,要怎么跟宇宪这位“叔叔”相处?
有时候,矛盾之所以说是矛盾,那是因为这玩意根本就没办法回避和处理。
只要你不管,那就一直在哪里,就像是刀扎入血肉,会一直流血。
“皇兄只是意难平,其实我也是意难平。”
宇宪轻叹一声说道。
意难平!
这三个字总结得实在是太好了。
韦孝宽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小看宇宪了,这个人,似乎是讷于言而敏于行。很多事情,他以为宇宪没有看透,没想到对方三个字就比自己洋洋洒洒一大堆话要精辟得多。
难怪宇邕忌惮宇宪,不是没理由的啊。
“韦将军,你今日来若是要劝我,那就不必了。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情,春耕后,我就会回长安述职。过年没回去,不过是表明我一个态度而已。”
虽然不能反抗,但是,表达自己的不满,这是必须的。不然下次的话,指不定宇邕又会让自己如何如何,早点表明态度也好。
经过一次挫折,宇宪似乎也明白了,在强势皇帝势弱以后,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兄友弟恭”的状况。
矛盾就是摆在那里的,只要自己一日掌握兵权,宇邕就不可能一天不防备。
在这种事情上,宗室有时候比外姓还要可怕。
“告诉齐王妃的下落,不过是顺便而已,今日来,是想和你商议一下,如何防御玉璧城。到时候交通断绝,玉璧被围城,连一只鸟都飞不出来。如果没有事先商量好,到时候恐怕会有些不测发生。”
韦孝宽沉声说道。
“勋国公言之有理。”
宇宪微微点头说道,等待韦孝宽的下。很显然,韦孝宽约自己到这里,不是来吃喝玩乐的,定然他已经把很多事情想通透了才会来。
“我若是高伯逸,要破玉璧,首先就要破玉璧之援兵,也就是说,他可能一开始的目标,并不会是玉璧城,而是蒲坂,或者是你麾下的辎重车队。”
韦孝宽这话说得很清楚了,宇宪也不得佩服,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一心为国的紫金梁白玉柱。多亏是韦孝宽在守玉璧城,若是换个人,指不定早就被齐国攻破了。
“我预计,齐军应该是会分为三个阶段,来攻打玉璧城。”
“第一阶段,就是前期准备,多路大军齐攻边关,造成一种周国腹背受敌,处处失火的假象。
南面的汉中,中路的潼关,都会告急。但是,那些都是障眼法,高伯逸的目标,始终就只有玉璧而已。”
看到宇宪的面色变得严肃,韦孝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到时候,陛下可能会急躁,甚至将兵马调离蒲坂,去堵汉中的缺口。到时候,齐王殿下,不妨走慢一点。”
抗命那是不可能抗命的,但是走慢点没问题,对吧?
“第二阶段呢?”
宇宪好奇问道。
论机敏,他完全不输韦孝宽,可是江湖经验那就差多了,毕竟几十年的见识,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第二阶段,先发后至,少部分大军围困玉璧,而主力隐藏于蒲坂到玉璧之间的某处,待机而动。目的,就是将你当做物。”
看到宇宪信了个五六分,韦孝宽接着说道:“那时候,就有几种可能。如果你率军支援玉璧,却被高伯逸打得大败,那么,他极有可能先围玉璧,再大军狂攻蒲坂!拿下蒲坂后,再用你的人头,撬开玉璧城的城门。
那时候,关中门户大开,哪怕我不投降,我麾下将士也会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