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良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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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还是战战兢兢的模样,宣承熠好言道:“你放心,朕不会以言罪人。此事,就算是揭过了。”
不以言罪人?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乃们清朝最擅长文字狱!
额,不好意思搞错了。
那是辫子清朝。
这个宣氏清朝,貌似还真的没有搞过文字狱。
但是尼玛她说的那些话,比文字狱还严重啊!
随便拎出来几句都是大逆不道啊!!
虽说如今靠颜值暂且保住了小命,以后她是真的要谨言慎行了!
简而言之,要苟住、不能再浪了!
卫嘉树内流满面。
见她还是颤颤巍巍的小可怜模样,宣承熠叹了口气,原以为她胆子大,没想到竟这般胆小。
“会磨墨吗?”宣承熠问。
卫嘉树连忙飞快点头,“会!”说着,便急忙一把握起炕几上那上好的朱红色徽墨,一边添水,一边飞快研磨。
转瞬功夫,澄泥砚上就已经是一滩均匀的红墨了。
宣承熠点了点头,再度拿起湖笔,蘸红墨,继续朱批。
皇帝批阅奏折,书写回复意见,都是用红墨,所以称之为“朱批”。
大学士拿到批复后的奏折,就会根据“朱批”指使草拟圣旨,再请皇帝盖章,就可以颁布了。
所以,“朱批”约等于圣旨。
卫嘉树低头专心致志磨墨,奏折的原文和朱批她是一个字都不敢看。
一时间,殿中静谧,只能偶尔听见红墨摩擦澄泥砚的声音,以及湖笔在宣纸上落字的沙沙之声。
第021章、红袖添香
卫嘉树穿越过来之后,好歹读了三年书,卫渣爹是旧儒科举人,所以她学得自然是四书和毛笔字,所以磨墨也算熟练工种了。
女子细心,墨出来的红墨均匀细腻、浓淡适中。
宣承熠顿觉心情愉悦,红袖添香,果然是一件美事。
每次瞥眼,都能看到一张姣如朝花、沉静如水的面庞。
那白皙如玉的脸蛋恬静温婉,秋水般的眸子静默低垂,桃瓣似的嘴唇微微抿着……当真是赏心悦目。
宣承熠心情愉悦,批阅奏折的速度就格外快了几分。
珐琅西洋钟的不停摇摆,时间缓缓流逝。
殿外的日头高升,姜永福看着一头热汗赶来的贵妃娘娘,端的是无比为难,“奴婢知道,贵主子关心皇上龙体,只是这会子万岁爷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万岁爷眠浅,若是奴婢放您进去,您再一不小心吵醒了万岁爷,怕是万岁爷要生气,那岂非害了您?”
姜永福言出谆谆,一副处处为贵妃考虑的仁厚模样。
夏贵妃今日穿着不似往日鲜艳华丽,只穿了件雪青色直襟暗纹罗衫,下身配一条杏黄色百褶马面裙,她急得脸蛋通红,来回踱步,“那、那本宫在此候着,等皇上醒来,你再通报。”
姜永福头大如斗,这位贵妃还真是固执啊,他只得道:“您瞧着日头这么毒,若是把您晒出个好歹,等万岁爷醒了,肯定要责怪奴婢的!贵主子您就当心疼奴婢,且先回去吧。”
夏贵妃一头汗水,嘴唇紧紧咬着,显然是不肯回去。
一旁的德馨嬷嬷忍不住劝慰道:“娘娘,四皇子这几日脾胃不佳,身边不能没有人陪,不如咱们先回长安宫,容后再来给万岁爷请安。”
听了这话,夏贵妃才突然想起自己刚到手的儿子,她心头的倔强一瞬间就松了泰半,“那……稍后皇上醒来,还请公公一定要转达本宫问候。”
“您放心!”姜永福拍着胸脯保证。
这一切,卫嘉树都听得真真。
妈耶,这个大太监居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编瞎话?明明某人精神头倍棒,一本奏折接着一本地批阅呢!你丫的居然说皇帝喝了药睡着了?
我怎么没瞅见皇帝喝药,我怎么没瞅见皇帝睡觉?
卫嘉树小心翼翼偷偷瞟了皇帝陛下一眼,这位大爷似乎面貌平和,眼角眉梢微微带笑。
难不成姜永福这么说,都是皇帝提前授意过的?
是了,要不然借他仨胆也不敢扯谎骗贵妃啊。
也就是说,是皇帝在扯谎骗夏贵妃呢。
嗯,这人果然很缺德。
卫嘉树低下头,心中腹诽,面上温顺,继续磨墨。
眼下时节,正当炎热,明透的玻璃窗被一架苏绣山水屏风遮挡,因此阳光透过屏风晕进来便是极柔和的光线,而且还能起到保护隐私的作用。
毕竟玻璃窗太透明了,若是不加个窗帘什么的,站在窗外,完全可以窥探得一清二楚。
所以这个时代,又多了窗屏这种新式屏风。
因为夏日时节,少不得开窗通风,若是挂窗帘,难免会被吹拂起来,阳光晒人,而且隐私也得不到保障。
还是窗屏更好些。
那苏绣的屏风针脚细腻,薄薄的素罗,能透光,却不透人,素罗上绣的是浅墨色的山水,素雅中不失大气。
“咳!”皇帝陛下突然咳嗽了一声,“朕有些渴了。”
若换了从前,每隔两刻钟就会有太监端上冷热合宜的茶水。
但是今日,他吩咐了,不经传召,谁都不许进来。
所以,都过去半个时辰了,皇帝陛下还没喝一口水呢。
卫嘉树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定位,立刻放下红墨,屈膝道:“是,奴婢这就去。”
老呆在这个缺德又算计深的狗皇帝身边,卫嘉树也觉得压力蛮大的,能出去透透气自然是好事。
卫嘉树脚下飞快走出了东暖阁,却见是一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年轻太监领着四五个小太监候在门外。
年轻太监道:“奴婢是姜总管的徒弟张五德,卫姑娘,可是万岁爷传茶?”
卫嘉树点了点头:“皇上渴了。”
张五德立刻飞快扫一眼伸手的小太监,那小太监躬身一礼,立刻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儿。
张五德道:“姜总管去御膳房敦促晚膳了,临走前吩咐了奴婢在此候着。奴婢是茶水房的管事太监。”
卫嘉树点了点头,“张公公好。”
说话间,那小太监已经捧着个乌漆茶盘走了进来,茶盘上是一盏明黄地龙纹盏,并四碟精致的小点心。
合着传茶,还附带茶点。
而且这速度也忒快了点吧?
茶水间的怕是一直都备着呢。
卫嘉树本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上茶速度如此之快。
她也不敢耽搁,忙接过茶盘,便兀自回到了东暖阁中。
宣承熠刚刚批完手中的奏折,便见卫嘉树纤纤细步走了过来,那嫩白如羊脂的手端起茶盏,轻轻放在了海水龙纹几上。
这样纤细如玉的手,终日与草木泥土作伴,实在是暴殄天物——宣承熠的内心忽然这么想。
等他回过神来,四碟点心也都一一搁在了炕几上。
宣承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是往日的口味,没什么新奇,只是……
“好像一股淡淡的佛香。”宣承熠似是自语,自是发问。
卫嘉树垂首道:“奴婢先前一直在寿宁宫打理佛堂。”所以多少会沾上迦南香的气味。
宣承熠心中暗道,是了,太后把她打发去佛堂了,所以朕每次去请安,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这个气味虽然醇厚,却有些老气了,并不适合你。”宣承熠品评道。
卫嘉树:……废话,这是太后宫里的香料!!
宣承熠又饮了一口茶,便搁下了,他打量着卫嘉树那张温婉静好的面庞,忽的又道:“华帏凤翥香甘甜温和,又有一丝轻柔妩媚,与你正相宜。”
看样子是个行家。
不过一个大男人研究这个,总让人觉得不太正经。
卫嘉树低垂额头:“奴婢不懂香。”——所以就不必对牛弹琴了。
宣承熠嘴角微微一翘,“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卫嘉树沉默了。
她自然明白,自己靠脸保住命,那么日后……她显然是要成为皇帝的后宫三千之一了。
生存是第一位的。
皇帝虽然不是好玩意儿,但幸好长得还不错。
否则,她还不如吊死自己,兴许还能穿回去呢。
第022章、狗皇帝吃草
一个时辰后,丽妃温氏前来请安,张五德直接复述姜永福的原话,说皇帝喝了药,睡下了,若是惊醒了,定会龙颜不悦。
不过丽妃没有贵妃那么固执,她语气有些清冷:“既然如此,本宫就不打搅皇上养病了。等皇上醒来,记得转达本宫问候。”
“是!”张五德应声。
听着这口吻,总觉得丽妃对皇帝……似乎并不执着。
丽妃的亲姐姐昭宁贵妃是皇帝东宫良娣,皇帝一登基就封她为宁妃,后来元后故去,宁妃原是最有望成为继后之人。
只是宁妃早年曾经小产,伤了身子,因此元后故去不过两年,宁妃也去世了。
皇帝追封其为昭宁贵妃,又纳其妹入宫,一入宫便是妃位,仅次于皇帝亲表妹贵妃夏氏。
其实皇帝早就下达了口谕,说此番只是小恙,略作将养即可,无须嫔妃侍疾。
只是就算不需要侍疾,嫔妃们总得表示一下,以示慰问关怀。
因此过了一会儿,谨嫔派人送来了一盅燕窝、诚嫔送来一份手抄经文,谦嫔则带着大公主过来请了个安,自然了,还是没能进殿,只是在外头磕了个头。
然后就是谧嫔何氏,她特意挑了皇子们下学的时辰来到乾清宫,自然而然就遇见了太子和二皇子。
皇子们听闻父亲生病,焉有不来请安的道理?那些年幼的、未曾入读的也就罢了,但太子已经七岁、二皇子也有六岁了,因此尚书房一下了学,就立刻赶来慰问父皇。
结果就在乾清宫外不远处碰见了谧嫔何氏。
何氏是元后庶妹,也就是太子修仁的姨母,太子一听谧嫔也是去请安,立刻欣然邀约。
于是……
“万岁爷,太子、二皇子……还有谧嫔前往请安问候。”姜永福从御膳房回来,就遇上这茬子事儿,他滴溜溜走进内殿,向皇帝禀报。
宣承熠脸色冷了几分,“传修仁和修仲进来,至于谧嫔,让她退下。”
姜永福暗自腹诽,这个谧嫔就是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啊,以为和太子一块,就能进殿面见万岁爷了?
姜永福应了一声“是”,便飞快出去传话了,“万岁爷请太子和二皇子进殿,至于谧嫔娘娘,您请回吧。”
谧嫔那满含期待的脸一瞬间胀红,仿佛是被什么人扇了个耳光。
姜永福暗啐,连贵妃娘娘都没能进殿,你算老几?
而且万岁爷这会子红袖添香,最烦被人打搅!若是皇子们,那自是一番孝心,另当别论,你谧嫔又算什么?
见状,太子修仁一幅没心没肺的小孩子模样道:“父皇生病了不爱动弹,想必是不想见外人吧。”
“外人”谧嫔心口如遭重击,谧嫔身子一颤,咬牙切齿道:“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目送谧嫔背影远去,太子嘴角浮起讥诮的笑。
二皇子修仲忍不住撇撇嘴,连自家亲姨母都如此对待……这位太子爷,还真是骨子里刻薄。
片刻后,两个差不多大小的萝卜头均是一脸乖巧地走了进来,卫嘉树立刻退到一旁,低垂着脑袋,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是,大约是小孩子个子矮,视线低,亦或者是因为这殿中只有她一个宫女,太子和二皇子双双请安之后,还是将目光瞥向了卫嘉树。
二皇子修仲一脸活泼可爱的笑容:“这位姐姐有些眼生,可是新来的?”
卫嘉树:……
她屈了屈膝盖,正要回答。
宣承熠却突然咳嗽了一声,“是太后指派来为朕侍疾的。”
太子也露出甜美可爱的笑容:“还是皇祖母最关心父皇了!”
修仲立刻道:“儿臣也很关心父皇,父皇您的病情好些了吗?”
太子立刻插嘴:“儿臣见父皇气色尚好,身子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卫嘉树冷眼瞧着,这两位龙子凤孙,端的是嘴甜,只可惜,分明实是在较劲儿争宠呢。皇家的小孩子,也终究不是单纯的孩子了。
宣承熠面色冷静,不喜不怒,“朕没什么大碍,你们两个,只管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太子和二皇子双双低下头,乖乖应了一声“是”。
然后宣承熠挥挥手,就打发了这两只崽子。
东暖阁再次安静了。
然后便是晚膳了,虽然天色还不晚,日头还老高。
不过这个时代的晚饭就是这么早,古人一天只吃两顿正餐:朝食、飧食。
朝食大约在上午十点享用,飧食一般在下午三四点开饭,除此之外,还有早点、宵夜两顿非正式餐点,因此倒是不担心饿肚子。
皇帝的正餐,倒也没有想象中奢靡,不至于动不动几百到菜。
不过卫嘉树粗粗一数,怎么也有四五十道菜。
据说是太祖立国,例行节俭,定下皇帝御膳至多七七四十九道菜的规矩,而后妃自然更不能越过这个数目。
差不多五十道菜,其实也不少了,足足摆满了两大张长条桌子。
啧啧,全都是山珍海味啊,闻着这香味,卫嘉树暗暗流口水。
以她如今寿宁宫宫女的身份,也只能吃个盖浇饭罢了,跟皇帝一比,当真是天上地下。
其实她不是要跟皇帝比,而是皇帝缺德,用膳就用膳,还非让她布菜伺候!!
麻蛋!
你吃着、老娘看着!
你喝着、老娘瞅着!!
这狗皇帝怎么没人性呢?!
卫嘉树面无表情地随便夹菜,她只秉承着每道菜最多三筷子的规矩,至于所夹的菜是不是皇帝爱吃的——鬼才知道!
卫嘉树进宫这么久了,还不曾吃过肉呢,她吃过的最好的菜也不过就是西红柿炒鸡蛋里头的鸡蛋,而且还炒得有点老了。
但面前,却是现代的她都不敢奢望的顶级美食——无他,丫的这里头多少国家级保护动物啊!
丫的吃野味,也不怕得传染病?
看着那香喷喷的香香肉,卫嘉树妒忌得都要飞上天了!
所以,她专门捡着素菜往皇帝盘里送!
吃!吃!!
给老娘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