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独秀-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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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邓神秀一脸的淡然,谭明没由来一阵心累,人家正主都不急,自己瞎急,实在无趣。
当下,他拍过一个信封,转身去了。
邓神秀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车票和一张地图,地图上详尽绘制了许多乘车站点,和发车时刻表。
邓神秀研究片刻,立时弄明白原来这是岳麓书院为迎接天下才俊前往鹿鸣会举办点,特意备下专车。
邓神秀仔细阅览地图,很快就找到了距离同福客栈最近的站点,就在清风山顶,最近的发车时间,就在今日午时一刻。
看着时间还早,邓神秀沐浴一番,换了一套崭新的绿袍,这才离开同福客栈。
他提前赶到清风山顶的候车点,将近午时,便见空中西南方向游过来一条长龙。定睛看去,却是七八节耦合在一起的车厢,被数十匹飞马拉扯着。
飞马环列车厢四周,保持车厢受力均衡,以此保证车厢的平稳,车厢的最前端立着两名车夫,举重若轻地甩着长长的马鞭,操控着飞车的行进。
邓神秀隔着老远就出示了车票,飞车轻飚而来,在他身前丈许处停住。
随即,一节车厢的车门打开,延伸出一个踏板来。
邓神秀腾身在踏板上轻轻一点,跨进车厢来。单节车厢长约五丈,宽约两丈,挨着车厢的两边设了不少柔软沙发,中间留了颇宽的过道。
足有三十余座的车厢内,坐了不过十余人。邓神秀正打算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忽地发现西北方向有煞气袭来,凝目看去,眼睛亮了,秦清坐在那边,周遭围了四五人,正说得热闹。
许久不见,秦小乙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玉颜清冷,仿佛浴雪莲花,正襟危坐,灿灿星眸中偶尔流露出一丝惆怅。
想着母亲还多亏秦小乙照顾,这段时间,他忙于俗务,秦小乙托谭明投来的不少书信,他都阅而未回。
无怪这会儿两人才照面,秦小乙便投来死亡凝视。
邓神秀深吸一口气,脸上堆出笑来,远远冲秦清一拱手,“真是巧了,没想到师叔也在此间。”说着,又冲秦清身边几人团团一拱手。
秦清嗯了一声,根本不理他。众人见秦清这般态度,也就礼貌地冲邓神秀点点头,依旧自顾自说话。
邓神秀暗暗叫好,行到远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从隔开两对沙发的红木条案上取了一只蜜橘,一边剥了取食,一边欣赏窗外风景。
湛蓝的天幕上,白云朵朵,天风温润,脚下是滔滔汉江,襟带着绵延群山,如此美景,再配上入口香甜的蜜橘,邓神秀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当然,如果没有和秦清斜对座的唤作张兄的圆脸白胖书生不停地向秦清献殷勤,时不时朗诵他那定是憋了多日才沤成的酸腐之作,他的心情能更好一些。
张兄一首“静夜咏怀”咏罢,旁边还真有捧臭脚的,寥寥两声赞叹后,张兄谦虚地笑笑摆手道,“张某不才,也就有些诗文之才,不过我这点本事,比之汉阳邓神秀应该还稍逊风骚。”
“张兄未免也太自谦了,依我看你的诗文,不说胜过邓神秀,至少也能并驾齐驱。”说话的是个鼻头生着细微雀斑的娇俏少女,就坐在秦清身边,明着是赞扬,眼神里却透着狡黠。
张兄连连摆手,“过誉了,过誉了。”神色却是相当愉快,“传闻秦清小姐和邓神秀曾有交集,不知秦清小姐如何评价邓神秀。”
秦清清冷的眸光从邓神秀身上一闪即逝,“我和他不熟,不便评价。”
说着,起身告个罪,行到邓神秀对面坐下,咬着银牙,压低声恨恨道,“你是真把我当了你家佣人?”
她恼恨邓神秀不给自己回信,她在信里除了通报刘氏的情况,也藏了些别的意思。
但邓神秀那一阵很忙,根本没工夫仔细看她的来信,对那些字外之意,全然被把握住。
邓神秀悄声道,“师叔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一向敬重师叔,若无师叔,何以有我。”
“我不是你妈。”秦清撇嘴道,“行了,懒得和你算前账。有些事你心里没数?
这次的鹿鸣会,规模远比往常来得大,你如今的名声,啧啧,扶摇直上,早成了靶子,你还敢往那处凑?”
邓神秀远望流云,深沉一叹,“我也想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
秦清噎了口口水,险些没喷出来,俏脸胀得通红,“你就作死吧。”
邓神秀含笑道,“多谢师叔关心。对了,师叔你又来此作甚,我记忆中的师叔,最是淡薄名利,不愿往热闹处凑的。”
秦清横了他一眼,“算你有识人之明。你是知道的,我向来喜欢清静,但现在我担任了《宝荣期刊》的试用编辑,鹿鸣会那么大的事,我怎能不作报道。”
“试用编辑?看来师叔当真是无聊了,好好的厨子不摆弄菜谱,研究上兵法了。”
邓神秀当然知道《宝荣期刊》,此刊物有皇室背景,影响颇大,《一卷冰雪文》就是此期刊发行的。
秦清瞪眼,“少跟我弄嘴。你这小小麻雀怎知我这鹏鸟的志向,我的要求不高,倘若有朝一日,能成为《宝荣期刊》的主编,我就再没什么遗憾了。”
邓神秀没想到秦小乙早期的志向,竟是如此单纯,“以师叔的才情,小小一个《宝荣期刊》的主编,还不手到擒来。”
秦清轻轻一叹,摆摆手,“烦心的事不要讲了。对了,我姐让我给你捎了点东西,在后面的行礼车厢内,记得找我拿。”
“你姐给我东西作甚?”邓神秀懵了。
秦清棱起眼珠子,“我姐就是你妈,还什么当代才子,我看你这脑瓜子打结得厉害。”
邓神秀无语了,本来他叫秦小乙“师叔”,不过是哄她高兴,让她帮着照顾母亲,心里头根本就没把这个师叔当一回事。
可看这架势,不认师叔也得认大姨,这叫什么事儿。
邓神秀和秦清说得热闹,远处的张兄简直要看呆了。
秦清在他眼中,简直冰山女神一般的人物,高贵冷艳,和他交谈时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反观此刻,秦清小姐表情无比生动,轻嗔薄怒,无刻不勾魂。
120章 造化钟神秀
张兄忍不住心中激荡,起身行来,冲邓神秀拱手一礼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邓神秀拱手道,“在下邓造化。”
他倒不是胡诌,他如今十九岁,还未举加冠礼。
上一世,他加冠后,取得表字正是“造化”,语出沧海经之“造化钟神秀”。
张兄道,“阁下也是汉阳人,如此说来,定然识得邓神秀喽。”
邓神秀道,“自是识得,但并不相熟。”
张兄心中冷笑,“就你这样的,还妄想和邓神秀相熟。”口上却道,“不知阁下以为邓神秀如何?”
秦清心中好笑,侧耳倾听,想知道邓神秀如何评价自己。
却听邓神秀道,“没什么好评论的,邓神秀和大家一样,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虽做出些不错的诗,也只是侥幸而已。”
“人相轻,早知道你会这样说,虽然我也觉得邓神秀和我也差不多,但我绝不会说出来。”
张兄满目风云,高声吟道,“去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吟诵的正是邓神秀的成名之作。
诵罢,他勾起下巴斜睨邓神秀道,“能做出如此章的,在阁下眼中,也只是侥幸?足下阁下之气量。秦清小姐,似这样的人,你又何必搭理。”
秦清道,“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邓神秀有什么了不起的,张兄未免太抬举他了吧。”
张兄瞠目结舌,雀斑少女却乐意了,“秦姐姐,你这话我可不信,我可知道,在一卷冰雪上集录邓神秀诗,最多的就是你噢。”
邓神秀直了眼睛,秦清玉面飞霞,“那是我们主编的意思,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张兄心生苦涩,一腔怨气全奔着邓神秀来了,“你这小子敢对邓神秀出言不逊,到了地头,可敢与我参加会,让你知晓邓神秀的名气。”
邓神秀抱拳,“这就不必了吧,兄台美意,我心领了。”
“美意?心领?”张兄瞪眼道,“好小子,还敢暗口损人。”
忽地,阵阵马嘶声传来,紧接着,车夫粗犷的声音传来,“都坐稳了,要降落了。”
话音方落,众人皆抓稳扶手,几个呼吸间,轰的一声闷响,车厢降落在地上,荡起轻微尘土。
车厢门打开,乘客次第下车,邓神秀才下车来,便瞧见一身官袍的谭明疾步迎来。
“好你个邓神秀,总算是来了。来了就好哇,我心里这块石头可落了地了。”
谭明擂了邓神秀一拳,又发现秦清,才要见礼,却听一声道,“这位大人,您刚才叫他什么。”
说话的是雀斑少女。
“邓神秀,汉阳邓神秀,也算小有名气吧。”谭明微微一笑,似乎与有荣焉。
雀斑少女瞪圆眼睛,忽地捂住嘴巴,同车众人皆忍俊不禁,有的已笑出声来。
一边的张兄满面胀红,邓神秀冲他抬抬手,“张兄美意,神秀心领了。”
张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扒开众人,一头扎了出去。
有谭明的接引,后面的入住程序就简单多了。
为了此次的鹿鸣会,岳麓书院在汤孙湖边临时搭建了数百竹舍,环水而建,仲春时节,雅趣非常。
当然,有那习惯了起居八座的大人物,就安排在了附近的富春庄园内。
办好入住手续后,邓神秀出了竹舍,径直往三十里外的泰安城赶去。
到得城中,稍稍打听,就问到了永丰商行的下落。
半柱香后,他来到永丰商行的门前,古色古香的门脸,富丽堂皇的大厅,昭示了永丰商行的不俗实力。
入得大厅,立时就有接引迎上来,邓神秀道出所求。很快,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迎了出来,将邓神秀引到了密室。
邓神秀道出密匙后,中年掌柜道声“稍后”,不多时捧出一个大红色的木匣来,交给邓神秀,随即离开了密室,留邓神秀独自验货。
邓神秀打开木匣,内中放着一份烫金告身和一枚无比精致的金蝉。他把玩片刻金蝉,取出告身,仔细一看,上面落款的时间,竟就是他和秋之神光沟通的当夜。
而告身上落着的正是东宫太子的金印。当下,他收好告身、金蝉,出了永丰商行。
他没急着返回汤孙湖畔的竹舍,鹿鸣会要在两天后召开,他提前一天返回就好。
今次,他的策略是装熊,先猥琐一波,将自己的名声往下压压。
至于如何阻止东宫太子或燕王府的人夺走儒心碑,他打算交给天意,只有自己这只蝴蝶不扇动翅膀,儒心碑应该还要在淮西待上十几年。
他要做的就是熬过鹿鸣会,静等着领受功劳。
他在泰安城中找个客栈,饱餐一顿后,躺回客房,取出至善令给秋之神光去了私信,“鸽子已取货,如何行事,神光兄可有示下。”
没多久,秋之神光回信,“见机行事。让鸽子放开手脚,我已给他备好坚实后盾。”
邓神秀就知道这么重要的事,至善宫总堂就不可能押宝在他一人身上,他此刻给秋之神光私信,就是为了探探深浅。
既然秋之神光如此表态,他就有底了。
在泰安城住了两日,第三日傍晚,他返回汤孙湖畔的雅舍。
此时,参会的各路人马基本全到了,整个汤孙湖畔歌声、咏声、笛声、箫声、揖让声、轻啸声,声声入耳。
邓神秀本打算避入房间睡觉,近来不知怎的,有了至善令后,他尤为恋床。
然而今晚的夜色分外撩人,难得坛如此盛事,他虽是个假人,但近来在大欲珠里看得书多了,也沾染了不少书香气,便趁着夜色在湖畔缓行起来。
相比他的风轻云淡,玩赏月夜,秦清的心情就差多了。
她来此的目的,正是为了收集素材,奈何从东都跟来不少讨厌的面孔,时时缠绕在身边,让她不胜其扰。
今晚,她好容易摆脱那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在湖边闲逛,用一双晶莹剔透的耳朵,捕捉绝妙词章和各处的热闹,难得心情才好,又被人拦住了。
“明夜之下,小姐风姿绰约,必有满腹书香。今夜,我们三五友人闲坐,谈诗论,兴致正高,小姐不如加入进来。”
拦住她的是个青年书生,风仪不俗。
书生话罢,她才要拒绝,便听聚会之地有声音传出,“李兄,我劝你还是回来吧,这位秦清小姐你是请不动的。”
才听见那边的声音,秦清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认出说话之人,正是宝荣巷的老相识施雪吟。
此女为人四海,附庸风雅,妒性极强。
“原来是秦小姐,失敬了。”李兄拱手一礼,“既然有熟人,秦小姐不如过去和大家见个面,打个招呼,梅弈棋梅兄也在。”
秦清不知怎么拒绝了,梅弈棋号称江左梅郎,名声极响,交游广阔,得罪此人,或多或少会给她的编辑部大业造成不小影响。
权衡利弊后,秦清应下邀请,往那边凉亭行去。
到得近前,便见厅中环坐了七八人,施雪吟正在其中,看向她的眼神含着讥诮。
双方见礼后,秦清落座,众书生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一股激赏之色。
居中而坐的梅弈棋表面上平静,心中却荡起了涟漪,暗道,“如此姿容风仪,怎地从不曾耳闻,险些错过。”
梅弈棋正暗生感叹,却听他邻座的绿湖丝裙女郎笑道,“适才咱们以春为题,一人一咏,现在该梅郎了吧。”
梅弈棋起身咏道,“汉江春水绿堪染,莲叶出水大如钱。江头橘树君自种,那不长系木兰船。”话音方落,满座皆是叫好声。
秦清也暗暗点头,暗道这江左梅郎果然名不虚传。
李兄朗声道,“秦小姐既然和李小姐相熟,必定是东都名人,当此风雅之时,岂无佳句?”
秦清道,“我与诗一路,本就荒疏,读的多,做的少,向无捷才,不敢献丑。”
李兄等人皆劝,秦清只推说不擅此道,正争执间,听一声道,“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