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独秀-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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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夜里,是他贴胸藏了一碗八宝饸络悄悄送去了厢房,送到时,那碗八宝饸络还冒着腾腾热气,他胸口却被烫得红了。
少年祁郡王感动不已,和他共分了那碗八宝饸络。
四十多年过去了,陈升以为当今的广元皇帝陛一心修玄,修得早就忘了人间情意。
…………月明星稀,一匹健硕的天马驮着一男一女,急速掠过白云山。
“年余未见,白云观已经淹没在荒草蓬蒿中了。”
天马上的男客低声说道,言语间似有感慨之意。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一年之间,就变成了名动天下的未来大儒。”
女客敛眉道,“不对,大不对,我有时会忍不住想你这具身体里是不是住进了哪个老妖怪的灵魂,没道理一年之内,你会发生这几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须说,这对男女正是邓神秀和秦清。
原本,按原计划,邓神秀早就赶去了慈航斋。
那日,从涌泉庄园出来后,秦清一番话惊醒了邓神秀。
秦清说谢昆这样的勋贵,要想连根拔起,除非是牵扯进谋逆大案。
当时,邓神秀脑海中就划过一道电光。
他想起十余年后,北静王萧海里举事,发布讨伪帝萧庆辰檄文。
萧庆辰就是当今的广元皇帝。
檄文的内容,他记不真切,但有两句却是记得真真的,“伪帝持武宗头颅,纵横大内,呼啸仆从,威逼太后,遂得登位。”
在北静王举事后,他曾路过东都,见到了一长串的犯人,足有上千人。
稍稍打听,便知是广元皇帝震怒已极,开始清洗东都,很多武宗时期的旧臣都倒了大霉,都被冠以谋逆罪名。
也正是因为那次入东都偶遇阵容庞大的犯人,让邓神秀加深了北静王起事的印象。
咏全山庄外,邓神秀得了秦清的无心点化,忽然生出了灵感。
他觉得自己可以顺着这条线,给谢昆上点猛药。
不管上一世萧海里所说的广元皇帝弑君篡位之事,是不是真的,但里面描述的令他过目难忘的细节十分重要。
而且,在眼下,没有萧海里这个大广播,此事还属于绝密,他把黑锅扣到谢昆头上。
就看广元皇帝上一世因为一看到檄文,就彻底打翻武宗旧臣的胸襟。
无须说,这就不是个气量大的君王。
说不定萧海里的指摘多数属实,若真如此,他这个屎盆子扣过去,谢昆极有可能万劫不复。
当然,就凭这一点细节还不够,邓神秀还得添枝加叶。
当然,茫无目的的添枝加叶绝对是蠢事,他不会去看。
他也费了一番心思,打听了一下广元帝的情况。
说实话,他前一世沉沦过,纵横过,对皇室消息还真没关注过。
这一打听,他觉得就是到了这一世,北静王萧海里造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原来这位广元皇帝的父亲不是皇帝,祖父不是皇帝,曾祖父才当过皇帝。
他上一位皇帝武宗在位时,他是比武宗小三十岁的堂弟。
爵位也只是个郡王。
因为和武宗太子萧耀国关系极好,深得武宗太子倚重。
武宗末期,萧耀国掌握重权,广元皇帝成为萧耀国手中第一信重之人,禁中大半兵权,尽付于广元皇帝。
与此同时,广元皇帝的郡王爵位,也提升到了王爵,因功封祁王。
按道理,东宫太子只要脑子没毛病,绝不会信重一个不算远枝的宗室,掌握重权,接触武力。
问题的根源,正在于萧海里的父亲,也是前任镇北王萧青宇身上。
萧耀国并不是长子,长子正是镇北王萧青宇的父亲萧耀邦。
原本萧耀邦文武兼资,是立为太子的不二人选。
未料,天不假年,死在了南疆之战。
后来萧耀国立为太子时,和他年岁相仿的侄子萧青宇也被封为镇北王,掌握十万狱龙铁骑镇守北国边关,履历战功,威风赫赫。
再得民心、士心上甚至胜过萧耀国一头。
且武宗屡屡加封镇北王,及至对萧耀国放权时,还特意召回了萧青宇,同样授予权柄,且十万狱龙铁骑仍旧由萧青宇掌握。
萧耀国当然看得明白武宗的制衡之意,依然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由是,他才过分重用萧庆辰,以此来对抗萧青宇。
在当时的萧耀国眼中,镇北王萧青宇才是心腹大患,萧庆辰一个宗室远支,纵然掌握一些兵权,断不会翻出风浪去。
岂料,在一场至今仍讳莫如深的丙辰宫变中,武宗驾崩,太子萧耀国身死,镇北王萧青宇暴亡。
对外宣称,是南疆妖孽为祸宫中,此生此变。
三日后,武宗皇后,后来的慈安太后下懿旨,着祁王萧庆辰即位,便是当今的广元皇帝。
广元皇帝登基后,敕封镇北王世子萧海里为北静王。
以上,是邓神秀短时间内,所能查到的关于广元皇帝和北静王的全部资料。
有了这些资料,他加工构陷谢昆的素材,立时又丰富起来。
他着力往丙辰宫变上牵引,炮制了一份从逻辑上无可挑剔的黑材料。
其实黑材料中,根本没有什么有力证据,即便他污蔑谢昆大发议论,说今上得位不正云云,但只要有北静王檄文里那段重量级细节描写。
广元皇帝处,就注定没有谢昆的好果子。
整顿好这些黑材料后,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自太祖时,天下各府皆设有鹤嘴铜壶,接受天下人举告。
后来,因为朝堂非议,鹤嘴铜壶在宣宗时取消。
直到广元皇帝登位,夜司权力大涨,鹤嘴铜壶又重新设立。
所以,邓神秀要做的就是将黑材料送进那鹤嘴铜壶去。
140章 同乘
不过,他小心惯了,天生厌倦风险,更不敢小觑大名鼎鼎的夜卒的能力。
他没有选择在泰安城投递,因为若谢昆真得被捕,他又极大的可能被牵扯出来。
因此,他将黑材料放入了永丰商行的储物柜中,去信倔强的萝卜,让他去取了黑材料。
当然,他没对倔强的萝卜明言所取材料的内容,只交待他将信封送入某地的鹤嘴铜壶。
这才有了谢昆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只是此刻邓神秀邓神秀尚不知谢昆已被他彻底阴死,此刻坐在小白背上,仍在想着怎么快些获取那边的结果才好。
他正想着入神,小白忽然一个飘移,他心里头一哆嗦,他下意识便抓紧了秦清的青袍。
“作死!”
秦清冷声喝道,挥手便要打开,面颊不禁飞红,又想起那日在咏全山庄外,被扯混账扯掉纽扣的,露出肚兜的囧事来。
啪的一声,她打了个脆响,邓神秀一只手死死拽着她衣服,手掌竟在微微震颤。
“你干嘛,你怕高?”
“嗯,嗯,不适应。”
“上次你坐飞车不也没事?”
“那好歹有四面铁壁,你这没遮没拦。”
邓神秀心里正有些打鼓。
说他怕高,从山崖下往下跳他也敢。
可这种驰骋云霄,无遮无拦,还不停在空中飘逸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现在嫌我小白没遮没拦了,却不知又是谁死乞白赖地求我。”
秦清不满道。
此番她和邓神秀同行,的确是邓神秀求得她。
本来,邓神秀打算鹿鸣会结束,立时赶往慈航斋陪母亲过年。
未料,又被下狱,又整谢昆的黑材料,一来二去时间就拖到了腊月二十九。
泰安城距离慈航斋有小八百里,常规手段赶过去,正好过上元节。
邓神秀不能忍,没有良法,只能来求秦清。
秦清本来还有访问任务,鹿鸣会结束,泰安城还留了不少才子雅集。
见邓神秀姿态摆得极低,说得又可怜巴巴,秦清这才去启用小白,帮他跑这一趟。
却说,秦清才数落完,小白猛地又是一阵连续的掠空漂移,晃得邓神秀七荤八素。
“小白,你小子记仇是不,别忘了当初可是我救了你。”
邓神秀大叫。
他知道这匹天马小白通人性,定然是听出他的嫌弃了。
小白口中喷出白气,连续哼哼,摇摆得越发厉害了。
邓神秀受不了这个,只能死死拽住秦清,本来坐得和秦清间隔半尺距离,在小白得晃动下,两人挨在了一起。
邓神秀不停地调整坐姿,适应调皮的小白,忽然感觉不对劲儿,身子怎么渐渐发热。
“你干什么,磨来磨去,顶死人了,什么东西。”
秦清嗔道,怨气不小。
只因邓神秀在她身后,不停动来动去,她丰隆的臀瓣上被一根棍子杵来杵去,让她心烦意乱。
“没,没什么……”
他猛地推一把秦清,想要后撤,天马一个漂移,他又和秦清撞在了一处。
他只能屁股悬空,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尽量脱离和秦清的接触。
“要说还得是这小白飞得又快又稳,天下间像这样的神骏天马,必定没有第二匹。
论飞行速度,小白称第一,谁敢称第二……”
无奈,邓神秀只能送上连续的马屁,将小白吹拍得舒服了,飞行终于变得平稳起来。
“你这家伙惯会见风使舵,说的比唱的好听,我算是见识了。”
秦清冷声道。
邓神秀道,“权宜……换个话题行不。”
他怕小白成精,又听出不对来。
秦清道,“换什么话题,和你说了不止三次了吧,你到底做是不做,若果不真不爱做,趁早明说,我还得逼你不成。”
“做什么爱做不做的?”
邓神秀懵了。
秦清道,“专题访问,专题访问,要本师叔说几次?”
“做吧,我看现在可以做。”
邓神秀巴不得转移话题,适才实在是太尴尬了,好在秦清是个雏儿,茫然不知,若是知道,非跟自己玩命不可。
“你是怎么想到神秀四句的?”
“多读多思呗,还能抄一个不成?”
“好好说话。那你作为新崛起的儒林新秀,会不会感到巨大压力?”
“不会,我向来秉承低调做人,低调做事的原则。
和我打过交道的无不称为玉面好郎君,赤诚真君子。
处处与人为善,能有什么压力呢。”
“能不能行了,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
“大……师叔,您要的是专访,不是我的内心告白。
您交差,我也交差,咱们彼此配合行么?”
“也罢也罢,对了,你平日除了读书、修行,还有没有别的爱好。”
“没什么爱好,睡觉算不算?我能躺床上一个月不下来,最高纪录怎样,没尝试过,大概能躺得床先受不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实话实说。”
“必须有个爱好,不然读者怎么勾勒你的形象。”
“如果非要说爱好,偶尔也就吹吹箫,弄弄鸟吧。”
“吹箫、你会吹箫?刚才顶我的是不是箫,现在反正无事,吹一曲我听听。”
“天高风急,吹什么吹。”
“别那么小气,什么箫啊,非藏那么紧,拿出来我鉴赏鉴赏。”
说着,秦清竟伸手朝他衣襟下摆抓来。
邓神秀要疯了,赶忙拦住,“实话跟你说吧,箫没了,刚才小白转来转去,给弄掉了。”
“推三阻四的,矫情个什么劲儿。”
说着,秦清探手入怀,取出一柄玉箫,横箫红唇,立时便有舒缓的曲调传出。
天上明月高悬,脚下长河奔涌,呜咽的洞箫声轻而易举地随风钻进了心底,吹得人麻麻的。
一曲罢了,秦清道,“如何?”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胡扯,当我是小白?”
一听他扯小白,邓神秀急了,“我是诚心诚意的夸赞,可不敢瞎说。”
秦清轻笑,“瞧你那样儿。
不过不能这般放你轻松过关,可有佳句?”
邓神秀道,“哪有什么佳句,这都什么时候了。”
141章 春节
秦清轻轻拍打马头,“小白……”
“有,有……”
邓神秀绞尽脑汁,“几回月下坐吹箫,银汉长河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赴中宵。”
“得子如此,吾姐无憾矣。”
秦清悠悠叹道。
邓神秀正为自己的急智暗暗赞叹,听得秦清感叹,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紧赶慢赶,终是在清晨时分,赶上了慈航斋。
天光方现,整个翠玉峰万籁寂静。
天马奔驰一夜,也是疲倦,将人送到后,腾空去了。
邓神秀立在慈航斋大门外,秦清凭着令牌轻而易举入内,不多时,便接了刘氏和翠荷出来。
才见到邓神秀,刘氏眼眶就红了,邓神秀抱着母亲,左右端详一阵,笑了,“这是谁家的大姑娘,今年有十八没?”
刘氏正要下泪,忽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挥手打了邓神秀一记,又赶忙和秦清见礼。
两人四手相握,姐姐妹妹的叫得亲昵得紧。
邓神秀则取出一个银镯子,逗弄傻乎乎的翠荷,哄得她眉开眼笑。
几人相见欢,但慈航斋是清修的道场,不是热闹所在。
邓神秀想陪母亲过个开心热闹年,在此处是不合适了,问了秦清说山下就有镇子。
当下,邓神秀便接了母亲往镇上赶去。
有天马相助,没费多大力气,叫到了镇上。
钱大爷开路,即便是大年三十,邓神秀也轻而易举地号下一进干净的院落。
留了秦清、母亲、翠荷在家收拾,邓神秀假称出外采买,转了一圈后,高价号下三辆马车,满载了从山河令中挪出早准备多时的年货和给母亲、翠荷的礼物,返回家来。
一件件的物资被挪进院来,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还都是家乡出产。
刘氏眼睛又红了,翠荷却高兴得跳脚。
秦清凑到邓神秀近前,悄声道,“你到底变得什么戏法?怎么做到的,别说这些都是镇子上买的?”
邓神秀道,“就知道瞒得过天下人,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