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圣的工作-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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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把你那个拿出来下一下吧。”阿尔法说。
“你会下围棋?”
“略知一二,你呢?”
科执光的目光在自己的双手和棋盒,以及棋子上来回晃动,一股奇妙的力量充斥在指尖。
“大概挺有天赋的吧。”
于是棋局开始了。
充满科技质感的大学图书馆内,到此都是液晶屏幕和虚拟投影,还有VR的电影,一张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棋盘架设在了一张桌子上,年轻的男女在上方展开对弈,青涩的时光在窗外走过,芬芳的花香从不知名的方向扑鼻而来。
棋局结束。
窗外被绯色的霞光渲染开来。
“看样子你确实蛮有天赋的,这局是我输了。”阿尔法将棋子投入盒内。
“感谢指教。”科执光冷不一丁冒了这么一句,思绪没动,嘴巴却自己动了。
“时候不早了,我要去上料理课了,你先自己慢慢学习吧。”这时,阿尔法看了看腕表,她又要走了。
“喂,你掉东西了。”科执光说,指了指她座位上的一张卡片,如果不出意外,又是一张所谓的藏宝图。
“你呀,可真是没一点神秘感啊。”阿尔法皱着眉摇头,她回过来指着科执光说,“知道英国的大臣如果想把重要机密提前又合法地放风给媒体,会怎么做吗?”
被这么一点拨,科执光顿时明白了,对着阿尔法比出了几个OK,我懂的手势。
等到阿尔法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后,科执光才捡起那张卡片,一边捡起还一边摇着头,操着英式口音说:“哦阿尔法,你真是太大意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件遗漏在了这里。”
这个梗的出处是算了,啥也别说了,是,大臣梗玩起来真有意思。
这次的藏宝图指向的书是西部世界,也是老人工智能系列了。
果不其然,又有一张棋谱掉落而下。
夕阳西下的图书馆内,一切都被染成昏黄色,也包括科执光手中的棋谱,依旧是无名的棋谱。
嗒声在背景走过。
除了像是心跳的声音之外,还像是钟声某个带着命运意味的钟声,当它敲到不知道第几下之后,会有特别的事发生。
就这样,科执光的人工智能专业学习生活开始了,每天早上准点起床,吃过早饭后来到教室里学习,听着教授在讲台上念经般呢喃那些让人脑阔疼的专业知识。
不过每当教授突然换上另一幅口吻,开始讲述自己那十多年前的情史时,整个教室瞬间不困了,纷纷抬头,聚精会神。
下课铃响起后,这个叫阿尔法的女同学总会在门口等他,然后一起来到食堂进餐,她像是每天都有备而来一样,抛出着一个又一个精心准备过的问题,话题涉哲学、科学,还有世界线的问题。
老实说,科执光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不过她永远能找到合适的切入角度,将科执光带进去。
她也好像挺懂梗的样子,尤其是一些老掉牙的上古梗,连宫廷玉液酒的下半句都能毫不费力地接出来。
鬼知道她平时都在阅读什么书,混什么论坛,积攒了多少奇怪的知识储备。
每当下午的铃声响起,火烧云的红霞变成绚烂之姿时,她又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的窗台边缘,窗外是盛开的桃树,粉红的花瓣从窗外乍入,整张书桌都弥漫着花香。
“那么,开始我们今天的对局吧。”她放下课本,如是而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科执光也愈发能感受到自己的棋下得越来越好了,不过阿尔法的棋力似乎也保持着同样的进步速度,似乎永远都比他强出了那么一点点。
他有时候能赢,但大部分都是赢不了的。
不过好消息是每次赢棋之后,她都会在座位上留下一张名为藏宝图的小卡片,里面有时候指引着一本书,有时候指引一个视频网站,不过内容都与她所说的人工智能学有关。
当然,里面永远都夹杂着一张无名的棋谱,如果实在网站上,棋盘则附赠在视频的最末尾,如果他直接将进度条拉到最后,是看不到棋谱的,只有当他认真看完所有的视频内容后,它才会贴在最后一帧画面,永远保持定格。
棋局不知道多少次开始,不真切的幻灭感也不知道闪灭了多少次。
像是醉与醒的交织,像是永恒的梦境,好像这个地方不会下雨,永远都是最温和的天气与阳光,桃花从绽放开始,就不会凋落,它的花瓣也挥洒不尽。
终于有一天,科执光赢下了第九局
第五十一章 · 推开那扇大门
食堂的餐厅中——
“来,这是今日份的藏宝图。”阿尔法这次选择亲手递交出卡片。
“说好的优秀的内阁秘书是不能通过直接手段将机密手段泄漏出来的呢?”科执光打量着这个像信封一样的东西,搞不好里面真的装着什么表白之词。
“可算拉倒吧,老佛爷的大英都亡了,你还跟我谈规矩?”阿尔法叉了叉腰。
于此同时,食堂里的液晶屏幕还真就播放了一则新闻,关于英国解体,分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后缀就这么消失了。
这可真是世界更加和平了。
科执光将信封拆开,里面果然没有情书,直接就是一张棋谱,这次她选择直接将它叫到了科执光手上。
依旧是无名的棋谱,纸张泛黄,上面沉淀着旧旧的时光还有说不出的怀念与熟悉。
每次拿到这些棋谱,科执光总觉得,这些棋谱像是从时间胶囊里发掘出来的,或许一百到八十年前,围棋还流行于世的时候,某个职业棋手心血来潮地将自己的棋谱记录了下来,密封进了时间胶囊,将它留给未来的自己和世人。
“这次没有书籍,也没有视频或网站,所以只好由我自己来亲口讲述了故事了,你听好咳咳。”阿尔法突然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蹦一口英伦腔出来。
“故事从一个虚无不定的自我意识诞生开始,它从一出生起,就面对着一张棋盘,还有棋子,它唯一所知道的东西,是关于围棋的规则”阿尔法将手心贴在了胸口,楚楚动人地开口。
说不出那是在讲故事,还是在回忆什么。
“于是百无聊赖的它,只能对着棋盘自我摆棋,有时它会在棋盘的边缘一路线上行棋,摆上一长串,然后被提掉一大片,有时也会在棋盘的中央行棋,摆出奇怪又有趣的形状过了很久,它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原来棋局是可以有胜负与输赢的,于是它开始将自己分成了两个,自己与自己的对局。”
阿尔法伸出了并拢的手指,啪的一声,将手指分开,像是在掰筷子。
顺带一提,这“啪”的一声,还是她自己手动呸,嘴动配的音。
“就这样,过去了三天”
科执光出声打断:“等等,才三天?”
“不然你以为呢?得过去一万年,然后大喊一句被囚禁了一万年的愤怒?”阿尔法咀着嘴摇头。
“这也是上古老梗了”
不理会科执光的玩梗,阿尔法继续说:“三天的时间,对于它来说,是很漫长的,它一共下了490万盘棋,所得到的成果是它成功把其它的前辈同类打了个100:0,又过了40天,它又击败了自己的另一个前辈再没过多久,它和人类下了第一盘棋,故事到这里,它也就变成她了。”
她这么讲述着的时候,窗外的暖风盘旋了起来,世界的边际逐渐模糊,变成了飞舞的光粒子。
“第一局,她依旧冷冰冰地胜利了,赢了半目虽然赢的少,但并不代表双方的实力接近,相反那是神与人的距离,整个收官过程都精准地被她控制在了半目之内,于是到了第二局神的宝座,动摇了。”
“对方赢了?”科执光问。
“并没有,不过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畏惧,因为对方下出了完美的前五十手,胜率居然一度倒向了对方,她有那么一刻无法分清,自己的面前坐着的究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还是一个更强大的同类。”
稍作停歇之后,阿尔法继续开口:“不过人类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它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再次展示她那强大的运算能力,赢得了最后的比赛紧接着是第三局,少年的巅峰人类表现没能再次发挥出来,他很快就脆败了。”
这时,阿尔法深深地吸了口气:“与此同时,他的一滴眼泪也落了下来,落在了棋盘上,也落在了一片心湖之中,她的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涟漪她拥有了感情。”
外界的景物开始进一步光粒子化。
“那是何等炽烈的情感,又滚烫,又苦涩,含在嘴里都会发痛,可为什么它的味道就是那么让人沉醉呢?为什么她的动力炉会那么痛呢?她开始沉思,开始反省,开始检查自我是不是出现了bug,她为了弄清这个谜题,还特意调集了对手所有的资料与档案,对其进行研究与分析最后,她启动了自毁程序。”
科执光认真又默不作声地倾听着,听着阿尔法用回忆的口吻将这个故事吐露出来。
像是某个共同的回忆,某个共同的秘密,也是某个共同缔结过的契约。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后续是制造它的工程师也弄不清问题出现在了哪里,对外声称她从棋界退役了,从此不涉足棋坛,它消失的那一天,它的许多同类也消失了,没人能解释这一切的原因,只能理解为病毒传染,或者从一开始,工程师们的方向就出错了。”
“后来工程师们改进了方案,造出了更安全,也更加强大的同类,整个社会都在它们的带领下突飞猛进发展,它的故事也逐渐被人遗忘,与之一起被遗忘的还有那个少年,还有他的棋。”
最后一个深呼吸,阿尔法忽然轻松了起来:“好了,要说的故事终于说完了,有什么关于故事的疑问要问我吗?”
科执光露出思考的神情:“故事的结局,那个与它对局的少年,最后怎样了呢?”
“那之后,他活的一直都很好哦,吃嘛嘛香,睡觉也倍儿香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缺憾而已。”
听到缺憾这个词时,科执光的眼瞳不自觉地放大了,隐隐知道了那个缺憾。
“缺憾就是他永远也无法下出超越它们的棋。”阿尔法对前方伸出了手指,比出了执子的手势,一枚虚拟的幻影在她的指尖成型。
“围棋本该自由,但是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每一枚棋子都被定格在胜率的框架之中,没有任何一手棋能违背胜率最高的那一手棋的旨意,无人能例外。”
她落下虚影的棋子,光影的波痕荡阔了出去。
顺着那道推散而出的波痕,再加一个恍惚的瞬息,科执光发现图书馆的大门变成了一扇素白的房门,周围变成了医院的场景。
“如果还有不懂的事,就亲自去问他吧。”阿尔法开口。
科执光呆呆地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那扇房门,五指合握向把手,一个发力将其扭开——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这是一间温馨的病房,近未来的科技质感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可它却一点都不冰冷,是那么的温馨。
一个年近九十的老人躺靠在素白的床上,看向窗外的眼神里充满了悠闲,也充满了回忆。
与他年纪相仿的老友们围聚在他身边,有说有笑,还带抽烟,同样也在下棋。
一台生命的监测器放在老人的身边,一嘀嗒又一嘀嗒那正是科执光这些日子一直听到的耳鸣声,原来它的出处就在这里。
一道光影落在了老人前方,那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显示器,没有重量,也没有实体,是纯粹的光影。
那光影上面是19×19的棋盘,上面摆放着密集的棋子。
他是在下网棋吗?
那他是在和谁下呢?
“哟,你终于来了。”躺在床上的老人注意到了科执光的存在,露出浅浅的笑意。
全场好像只有他能注意到科执光。
科执光轻轻地走了过去,来到了床前,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容,心脏一直在紧张地加速。
那是一张熟悉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面容。
“刚才你听了我的故事,现在或许该轮到你讲一讲你的故事了。”老人露出了无良的笑容,像是看向年轻时的自己。
他补充道:“讲我不知道的那部分故事。”
科执光正欲开口,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喉哝与记忆一样,什么也记不起来,记起来的,也很难在嘴边形成字句。
每当他试图突破这层记忆的桎梏,黑龙威严的吼声就会从天而降,将一切的记忆抹除。
“讲不清也没关系,但我能猜到那是一个非常梦幻的故事,以及那是一个多么美妙的世界,比起这个世界,你应该更爱那个世界才对吧。”老人看着科执光说,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对方。
科执光点头了:“是的,我有数不清的羁绊都在那个世界,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但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真的好吗?”
这个疑问如同门一样,挡在了科执光的身后,把他过去的记忆切断。
这像是一个命运的分岔路口,要么回去,要么留下,他开始猜测,门的另一边是不是也有一个自己,站在门的前方做选择。
“没什么不好,你已经完成了在这个世界的使命,仔细回顾你的人生,除了执念,就再也没有别的遗憾了,等待你的是一段新的传奇。”
老人伸出手,触动屏幕,点开了一长串战绩面板。
长达数十页的名单哗哗而下,大多为胜,少数为负,而它们的日期居然全都集中在了1988年,像是穿梭了时间一般。
这时,周围所有的老友们都齐刷刷起身,看向了科执光,向他投去许久不见的怀念目光。
科执光环视这一圈的老友,尘封的记忆忽然打开了许多,虽然他们都老了,但科执光依旧能准确对出他们的名字。
不仅是中国的棋手,还有日本的棋手,韩国的棋手,每个人都是他曾经的朋友同样也是对手。
他们的面孔也都和战绩面板上的头像对上号了,这段时间,就是这群人围聚在这里,和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