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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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找张遐龄出面。”
馆长说不定就是被她牵连的,还嫌不够,难道要再害一个张遐龄吗?
无羡望向何关,柔和的眸色安抚着他的忧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忘了,内阁还要拿我去和亲呢,只有我去,才是最安全的。”
“和亲?”歌僮瞪大了双眼,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冰凉而苍白,“公子要去和亲?”
无羡朝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内阁尚在商议,事情还没定下。你听过就算了,可不能出去乱说哟!”
“嗯”歌僮乖巧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低落来。
东西准备齐全,无羡带着人刚出了垂花门,就被挡了下来。
无羡一愣,拦她的是杨慎的亲卫,“姑娘,此行怕是不妥。”
陪同在侧的歌僮再次傻眼,那个亲卫说谁是姑娘呢?这里哪来的姑娘?连个丫鬟都没有啊!
“有何不妥?”回应他的是无羡。
这还用明说吗?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跑去探监本就不妥,救的还是个开南风馆的。
他见识过无羡的手段,就凭她对付的人人憎恶的建昌侯,在整件贡品被劫案中没牵扯进半条无辜的人命,他就得为她竖个拇指。
所以,即便他只是个小小的护卫,没有资格置喙,还是想劝上一句,“于姑娘的名声不好。”
无羡摊开双手,“你看我这身男装打扮,谁还认得我是个姑娘?”
歌僮瞪大了双眼,这才惊觉,那个护卫口中提到的姑娘,居然就是无羡!
怪不得,他先前同管事的提起,要找无羡公子帮忙,管事的神情古怪,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他还是私自溜出来的。
歌僮把头低了下去,“小的不该来的”怎能让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为一个楚馆馆长奔波?是他不明事理了
无羡的笑容温和,“要不是你来着一趟,我也不知道馆长出事了,何错之有?”
三省觉得,此刻的他就像是戏台上的恶人,但他不得不再次强调,“姑娘不该去的。”
“杨修撰上次离开前,可有命你拘我,不准让我出门?”
无羡收敛起眼中的笑意,淡漠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让三省有些不适应。
“不曾,只是命小人好好看护姑娘。”
说得倒是好听,不就是防着她逃跑吗?
既然甩脱不掉,就不用费心思甩了。
“你随我一同去吧!”
“姑娘真的要去?不先同令尊商量一下?”不被你气死才怪。
无羡知道,三省拦她是出于好意,解释道,“在京师我爹认识的人面没我广,我出面更合适。”说完,便不再给他出言阻止的机会,骑上马一路向北,往府衙而去。
临近万寿节,进京的负贩多了起来,一队队骡队擦身而过,胡勒根侧身替无羡挡开了人群,附耳道,“主子,周遭有不少盯梢的。”
无羡扫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一个提着果篮,却未卖出过一个梨子的小贩的身上,像是这样盯梢的还有不少。
她的唇角不觉微微勾起,就说嘛,杨家父子怎么会如此放心让她出门,原来是留着后手呢!
如此也好,人家巴望着拿她去和亲,怎会看她遭遇不测?权当是免费的护卫了。
到了顺天府衙,她并未急着去牢房,而是找了检校。
就会去年在刘家沟遇见的那位,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远远见到她,便语气熟络地打起了招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走,今日我做东,请您去南市喝花酒。”
不错,看来那检校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如此省去了不少麻烦,开门见山道,“我正是为了南市而来,听闻莳花馆被封了?”
检校往四周瞄了两眼,无视了三省的不满目光,亲昵地勾着无羡的肩,将她带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道,“看在咱们相交一场的份上,哥哥提醒你一句,此事千万碰不得。”
无羡的神情严肃起来,“有人故意要整莳花馆?”
“可不是,而且还是大有来头呢!”
“不就是个开南风馆的,能得罪谁啊?”无羡故意装出一副轻慢的口气,轻轻松松就把话给套出来了。
“是建昌侯亲自发的话,让人封的莳花馆,可不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怎么又是他?
他是有多闲,为何要同一个南风馆的馆长过不去?
难道是因为她送馆长的清露,让他怀疑馆长和设计他劫掠贡品的人有关?
反正这件事,建昌侯早晚都会发现的,梁子都结下了,也不怕多这么一笔,先想办法将馆长救出来再说。
“找了什么缘由,抓馆长下狱?”
“原先将他扯入了贡品被盗案,一抓回来,就被打了三十大板,一点都没留手,打得皮开肉绽的。”想到那个场面,检校不免啧了两声,继续道,“想不到馆长面子挺大的,天方使臣亲自跑来替他澄清,说是清露是送他的。偷盗贡品的借口站不住脚了,又换了个更绝的僭侈逾制!这是想将他往死里整。”
“他那家莳花馆,琉璃器皿是有不少,不过,京师之中的销金窟,哪家没个十来件的,说他僭侈逾制,有些过了吧?”
“琉璃器皿倒是没什么,坏就坏在一同搜回来的瓷器上!”
无羡打趣道,“瓷器有什么稀奇的?难不成画春宫图了?”
“春宫图算什么?”检校的眼睛瞟了一圈,见四周没有外人,方才开口道,“哥哥我可只同你说,你别说出去啊!那瓷器的颜色不对,青中泛紫,犯了大忌!”
无羡的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那瓷器的青料用的是西域的回青,发色菁幽,确实比市面上的要深沉些。
“能让我见一下馆长吗?”
检校朝她挤了挤眼,笑得有些猥琐,“他是你的小情人啊?”
“好歹相识一场”无羡没有辩解,索性将错就错,嘴角僵硬的笑容,让对方更加笃信不疑。
“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却是一个痴情种。”不过回想起馆长的那撩人的眼神,确实有叫人痴迷的魅力。
“哥哥我也不是个冷心冷情的,就让你们见上一面,不过就你一个人,不能待太久。”
“他不是被打伤了吗?哥哥再让我带个大夫进去,给他上个药。”说着,无羡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块配饰。
检校瞄了一眼,居然是琉璃居出品的,阳光下流光溢彩,可是个好东西。
他快速收入了怀中藏好,笑得如朵菊花,“太见外了,不是?你多带一个人,哥哥我还能跟你计较?”
“哥哥说得是。”无羡召来歌僮,对他安抚了两句,只带了柴胡一人,随着检校进了牢房。
虽然已是干爽的秋季,牢房里依旧充斥着一股霉味,混合在难闻的粪臭中,不觉让人用手捂住了鼻子。
四周关着的囚犯,一张张干瘦蜡黄的脸,在幽暗视线下显得脏兮兮的,裂开的唇瓣间露出一口腌臜的黄牙,笑声回荡的牢狱显得诡异莫测。
无羡蹙起了双眉。
进了牢狱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是关太久,将人给关傻了吗?
撕拉!
衣帛的撕裂声自尽头传来,在静谧的走廊中显得很是突兀。
那个方向,是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之处。
无羡的心头,涌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她立刻加快了步伐,循着那声音的来源跑去。
只见一个猥琐的家伙,将身上肮脏的皂衣半褪了下来,骑在了馆长的身上,一掌打在了他的脸上,“也不看看你的身份,装什么贞节烈女?进了牢里,就是我说得算,给大爷我笑一个,把我哄开心了,赏你口饱饭吃。不然,哼哼,有你好受的!”
看着地上无力躺着的人,一身玄色的锦袍被扯成了碎片,仿若一朵曼沙珠华,在绝望的尘埃中等待着凋谢。
饶是再温和的人,也不由怒从心起。
虚掩的牢门,被无羡一脚踹开,一脸杀气地冲了进去。
随即,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哀嚎,狱卒被撂倒在地。
“你、你是谁?擅闯牢房可是”
狱卒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脚招呼上去,刻意避过了要害,不会致命,却能让人痛心彻骨。
无羡解开了身上的外衣,俯下身,轻轻地盖在了馆长的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眼前的人影渐渐与记忆中的相互重叠。
“对不起,我来晚了”
馆长一个字都没说,垂下了眼眸。这个时候,他谁都不想见,尤其是无羡。
他将脸侧向了内侧,无意间,将他脸上的掌印突显了出来。
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因为保养得当,就如十多岁的少年一般娇嫩。被打上一个巴掌后,立刻就浮现了红痕。
狱卒缓过了神,嘴里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哟!又来了个娇俏的,衣服都自己解了,大爷我可得好好疼爱你一番!”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无羡眸色暗沉,表情冷郁。
对付这种混蛋,根本不用客气,一个箭步来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前,又给他补了一脚。
狱卒如同一条死狗,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喘着粗气,直到看到了检校出现在牢门外,又振奋起精神,指着无羡告状道,“大人来得正好,这个歹徒擅闯监狱,意图不顾。”
检校觉得,这人怎么那么没眼色呢?没看到他俩是一起来的吗?告状都不会找对象。
“那是我兄弟!”
狱卒吓得一哆嗦,眼里全是愕然,这才识时务地往墙角退了一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无羡招来柴胡,“你替馆长看看伤口。”
馆长紧紧地抓着盖在他身上的衣袍,“我不想治,你们出去”
“现在不治,你的腿说不定就废了。”无羡故意说得危言耸听。
馆长不为所动,眼中一片死寂,“废就废了,反正我也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谁说你不出去的?我会替你想办法的,你可得好好配合治疗。”
馆长的唇角微翘,勾勒出一个凄然的笑容,“想要我死的是建昌侯,谁都救不了我。”
无羡从不轻言放弃,“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这人别的不多,就是钱多,多花些银子,总能把你给救出去的。”
“这一次,就算你有再多的银子都没用。建昌侯本就看你不顺眼,上次就是他暗中派人,将你引去了渌水阁,与杨修撰吵起来的。你若是使了钱,不但救不出我,还会被扣上一顶贿赂的罪名,把你自个儿都牵连进去。”
无羡早就觉得,上次的事太凑巧了些,出门随意上了辆驴车,就到了杨慎所在的渌水阁。她本不愿牵连张允龄,却在离开的时候被人给截住了。
她就猜到背后有人在捣鬼,没想到那个捣鬼的人居然是建昌侯。
她就不明白了,“我哪里招惹他啦?”
“你没招惹他,只是你的宅子被他看中了,不弄死你,他怎么成为新的主人呢?”
第194章 他叫奚淼
为来为去,为的还是那栋宅子呀!
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可惜,即便无羡主动放弃了那栋宅子,她与建昌侯之间的梁子也没解开,反而越结越大了。
想想,真是亏大发了,早知道就将那栋宅子死死捏在手里,即便空关着也不能便宜了建昌侯,活活气死他!
“我的能耐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没一件能难倒我的。”
无羡从柴胡手中取过了锦被,将瑰丽多彩的织锦被面朝下,却将朝里的一面朝上。
这面用的是素净的光缎,触感细腻,光滑亲肤,作为床垫最合适不过。
“你打算怎么做?”馆长终于转过头来,望着她忙碌的身影,目露探究。
此处人多口杂,无羡索性卖了个关子,“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当是许愿啊?”
“求神拜佛,哪有求我灵验啊!”
“也不怕得罪了佛祖。”
“我脸皮厚啊!”
“”馆长哑然,还真没见过脸皮比她更厚的!
无羡对他眨了眨眼,“你还从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呢?”
馆长轻哼了一声,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酸意,“认识你那么久,如今怎么想来问我名字了?”
“若是事情摆不平,我就给你送一斤砒霜来,到时候刻墓碑的时候,总得知道个名字吧?”
“我不要砒霜,我要鹤顶红!”馆长怄气的样子,像是个讨不到糖果的孩子。
“我跟你说啊,这两样其实是同一样东西,鹤顶红就名字好听,纯度并不高,还不如砒霜毒,吃下去死得畅快。”
馆长固执地坚持,“我就要鹤顶红!”
“好心当成驴肝肺,到时候吃了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了,难受死你。”
“我乐意!”
检校看着他俩吵着没营养的架,像是一对欢喜冤家,趣味盎然。
虽然很想抓把瓜子,边看边嗑,到底还是场合不对。
上面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探望馆长,他也是担了不少风险,才让他俩见上一面,不能逗留太久。
他暗示性地咳了一声,出言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
“还得托哥哥一件事。”
无羡的眼神真诚,语气恳切,检校乐得卖她一个人情,拍着胸脯道,“有事尽管开口。”
“能否让我的人留下,照顾馆长几日?”
换作是普通的囚犯,小事一桩,可这人是建昌侯吩咐要拿下的,若是特殊关照,“怕是不妥吧”
无羡看出了他的为难,早替他找好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这小厮将狱卒打了,活该他被关上两日,哥哥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个说辞好!
检校笑着点了点头,“是是!该关!”
“虽说是犯了事,总归是我的人,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还请哥哥托狱中的人照顾一二。”
说着,无羡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金豆子,塞到了检校的手中,“这些是我的一片心意,请几位狱中的差役喝酒的。”
“客气了,不是?”检校数了数,一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