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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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嘛,就是一陀长得好看些的白面馒头,还没早上那笼小笼包好吃呢!”早知道,就不该浪费了,吃完再出门。
李霸是个典型的肉食主义者,无肉不欢,想找个肉馅的糕点,可惜小二不在,找不到人能问,只能自个儿找。
待相看的公子姗姗而来时,便见到他面前堆了一大碟吃过的点心,全都只咬了一口便给丢弃了。
没办法,没吃到肉馅,他根本提不起食欲咬上第二口。
但是外人不知道,看到他这副浪费的样子,便不觉蹙起了双眉。
哼,不愧是边陲小镇来的,即便发达了,也难掩骨子里的粗俗与鄙陋。
对方的吃相如此难看,他更要好好展示自身的涵养,方能在对比中,凸显出良好的家教来。
他以一个自觉优雅地姿势,抚平直裰的后裾坐下,先入座,再问候,“见过李员外。”
李霸本就不注重礼俗规矩,没觉察出他言行中的轻慢与疏远,热络地给他斟满茶水,“小侄就是陈千户的三公子吧?平时有什么爱好?”
陈三公子没吃早饭,举起筷子,本想吃些垫垫胃,怎料扫完满桌的点心,全叫李霸给动过了。
这副杯盘狼藉的样子,还让他怎么下筷啊?
若不是他家家教好,真想直接掀桌子走人了!
嘴上没说什么,心中的不满,依旧表现在了蹙起的双眉。搁下筷子,微微呷了一口茶水,垂下眼睑,淡淡道,“家父让我多百万小!说。”
一个武将的后代,看哪门子书啊?
“不习武吗?”李霸关切地问道。
千户是世袭的,可惜他排行老三,袭荫与他无缘,“家父想让我从文。”若是能以科举入仕,与他大哥一武一文,相互扶持,自是最好不过了。
可是李霸不喜欢啊!
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偏又看不起武将的文人了,一个个都是酸丁。
怪不得长得白白净净的,身子单薄得跟个娘们似的。他的姐儿,让他一手一脚,都能轻松将他给撂倒了。
“小侄出身武将,平日不骑马射箭吗?”
“家父平日督促我的学业,无暇玩乐。”
“弓马怎么能算是玩乐呢?往大了说,能保家卫国,往小了说,能强身健体,很重要的。”
李霸想将他从歧路上拯救回来,哪知他完全不领情,俊眉蹙得更紧,显示了心中的不满,直白地回绝,“文亦能提笔安天下,家父早已为我请了儒士授业。”
以他这副性子,看来是扭不回来了。
李霸不死心地又问,“小侄平日都看些什么?我闺女平日也爱百万小!说,收集了不少兵书、杂记,你俩应该有很多话题可聊。”
“家父说,杂记都是闲书,耽搁时光,多读无意,让我多看些四书五经,那才是正要。”
无羡在边上站着,都快听不下去了,那个陈三公子真是一个话题终结者,只要一开口,就能将话给聊死。
嘴角刚漾出一丝笑意,突然对上李霸犀利的目光,又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笑什么笑!
你爹爹我舍下这副老脸,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省心的丫头!
李霸心里憋屈,无奈为了闺女,只能印判α常终伊烁鲂碌幕疤猓靶≈赌敲春醚В氡匮б挡淮戆桑坑薪蛹嗦穑刻愣担礁雠笥训牡艿埽际窃诠蛹喽潦榈摹!�
陈三公子脸色一僵,“国子监很难进的”
对于白丁来说,进了国子监,便是拿到了科举的入场券。
对于他们这群官宦子弟而言,更是入仕的捷径。即便在学业上没有建树,只要顺利混到毕业,也能靠此补个官缺。
利益当前,国子监的名额被挣破了头,谁不想为自家儿孙寻一个。
他爹虽是官身,却只抢到了一个名额,给了他二哥,所以,他的学业只能靠他自己。
“国子监很难进吗?我家闺女有几个好友,家中子弟都进了国子监。”不过,都是捐来的名额。
李霸撇撇嘴,心里对那群酸丁更是不屑。
不是视金钱为粪土吗?
还拿银子捐什么学呀?
不是打脸吗?
“那很了不得啊!”陈三公子羽睫一颤,心里有些明白,他爹让他来的目的了,“国子监的名额向来紧张,即便是认捐一个名额,也是极为难得的。家父原是想替我筹措一个名额的”
可惜,出了些意外。
他哥与兵部侍郎的嫡女结了亲,算是高攀了,为了显示诚意,嫁妆上将就不得,几乎将家底都给掏空了,凑足了七十二抬,他捐学的银子自然就不够了。
但是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也。
“想到家父为我兄弟三人付出颇多,我不愿家父再为我的学业费心。”
这是今日同这小子谈话以来,李霸听他说得最顺耳的一句了。
之前他开口“家父说”,闭口“家父说”,什么都是照着“家父说”的做,还当他是个没主见呢!
这会儿听来,倒是误会他了。
“真是个孝顺孩子。”李霸赞了一句。
陈三公子嘴角扯出一个浅笑,“可惜了那个国子监的名额,托了不少关系,好不容易得来的,原本年后就该入学的。放弃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寻到机会”
李霸给他添上水,安慰道,“只要自个儿有本事,就不怕缺了机会。”
那可是进国子监的机会!
多少人求都求不得的!
他说得倒是轻巧!
陈三公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家兄娶了兵部侍郎的嫡女,亲家在仕途上多有助力,仕途走得异常顺当,过不了多久,就能更上一层楼。
“家有如此贤妻与岳丈,也是兄长的福气。”
第242章 奇葩相亲事2
陈三公子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小侄也想同二哥一般,进入国子监,如此可少走许多弯路。日后只要学业顺利,兄弟三人便可同朝入仕,也是一段佳话。”
李霸原本抖着的小腿,顿时停了下来,他算是听明白了:
什么孝子悌弟啊,绕了一大圈,就是自己舍不得出钱捐学,找个未来丈人做冤大头啊!
心下了然,李霸的腿又抖了起来,“小侄,捐学要出多少呀?”
陈三公子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忙道,“不多,也就八百石,若是没那么多现粮,换成银子也是成的。”
“哟!还不少啊!”
“学问是不能用这些俗物来衡量的,怎么能算多呢?况且,这是景泰帝定下的规矩。”
这当李霸不懂行情呢!
姐儿当初同他谈论捐学的事情时,可是说过具体的价格。
“八百石只是官方给的定价,实际上没多少人能付得起,一番讨价还价,以三百石的价格,就能拿下来了。”
至于冯盛等人,愿意拿出八百石,完全是看在朱大将军的面子上,想要讨好于他,在马市中分一杯羹。
如今这笔投资,差不多也让他们给赚回来了。
被人当场揭穿,陈三公子尬笑了一声,遮掩道,“大多数人找不到直接的对接人,层层托关系,可不就得多花了冤枉钱,不是?想不到伯父如此熟悉,难道是有门路?”
李霸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必须的,不然我家闺女的那几个好友,他们家的子弟,是怎么塞进去的?”
李霸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着精光,“小侄不是说,国子监的名额难弄吗?我有门路,你找下家,咱俩合作,三百石弄来名额,八百石倒腾出去,一进一出净赚五百石,这生意不错吧?”
陈三公子哪有脸应下来?
八百石的价格,是他故意抬高的,为的是让李霸多出些钱。毕竟入学国子监只是开始,之后结交大儒、孝敬学监、应酬同窗,哪一样不需要花费。
他堂堂一个千户的嫡子,未来前途无量,愿意娶他这么个被夺爵的白丁之女,名声又是臭到家了,本就是屈就了,这也是他们应该给他的体面。
不然,他图什么啊?
没想到,竟然遇到一个懂行的,而且还拆穿了他的把戏,用这种方式来揶揄他。
他的耳尖羞得通红,忙不迭起身道,“家父还要考校我学业,便不叨扰李员外了。”
李霸看着他,如败寇一般逃了,嘿嘿一笑,“老子还没将骂战的本事拿出来呢,才说了这么几句,他就待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地开溜了,真是小样儿!”
“爹爹威武!”无羡忍着笑,给她爹添满了水。
这回,必须给她老爹犒赏一下,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
武将世家出了个不成器的书呆子,就已经够丢人的了,还是个装腔作势又贪财的爹宝,连仇锜那个二货都不如,怎能入得了她的眼?
哎,害她白白错过了早膳,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招呼着马哲坐了下了,夹了个糍粑。
漱心斋的点心是京城出了名了,既然来了,怎能不尝上一尝?
将糍粑沾上蔗糖,入口香糯柔韧,绵软不散,可见糯米选得不错,揉得也筋道。
至于味道嘛
说句大言不惭的,没她做得好。
她喜欢在糯米中加入炼乳,出笼后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不用沾糖,就能甜到心坎里。
填饱了肚子,无羡叫来小二买单,打算撤了,不料她爹让人收拾完餐桌,又上了一壶茶,“姐儿别急着走,一会儿还有客人呢!”
“什么客人?”难道还有相亲?
她爹这是当面试啊?
一场结束,又来一场?!
无羡收回腿,站回了李霸的身后。
谁让她是个孝女呢,就留下当个人形摆件呗,省得她爹回去后又继续装病不吃饭,真的饿瘦了,心疼的不还是她吗?
令人庆幸的是,这回的相亲对象没有让她多等,准时到达了。
来人长得虽不及马哲,穿着宽袖道袍,倒也算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李霸起身迎接,“小侄是侯千户的独子吧?喜欢什么茶,随便点。”
“客气了。”
两人入座,侯公子招来小二,点了一杯玉叶长春,叶大而绿,悬浮于杯中,恰似朵朵兰花绽放,清新隽雅。
李霸是个糙汉子,从未见过形态那么漂亮的茶叶,又瞥了眼他自个儿点的西湖龙井,同样是一芽二叶,就是没人家的漂亮,不觉艳羡道,“小侄点的茶真不错。”
李霸扬起脖子,将杯中的茶汤一口干完,扭头对无羡道,“给你家老爷我,再点一壶茶来。”
他亮了亮手中的空杯,又用目光瞥了一眼侯公子的,挑了挑眉:
你爹我,要同他差不多的,不能被人比下去了,明白?
无羡看是看明白了,可是
什么茶到他爹嘴里,都是一个味儿,什么时候也讲究这个了?
无羡的嘴角抽了下,让小二上了一壶诸暨石笕,汤色嫩绿明亮,叶底细嫩成朵,看着就赏心悦目。
侯公子抬眸,投注到无羡身上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欣赏,“诸暨石笕可是难得的好茶,你的眼光不错。”
李霸听到自家闺女被夸赞,与有荣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宛若庙里的弥勒佛,“我家闺女也爱品茶,各地的名茶全都了如指掌。”
主要是为了做生意,每年都在浙江、安徽、江西、四川收购大批茶叶,销往西域换取香料与回青。
不过,为了最求利益最大化,他们收来的都是次一等的二春茶。反正番人也不懂优劣,尝不出头春与二春的区别。
至于他们自己品尝的,则是茶农奉送的极品好茶。
有沈钰那个矜骄的家伙在,样样都要挑最出名的,几年下来,可不就尝遍了各地的名茶,成了茶道的行家了吗?
李霸喝了口自家闺女点的茶,觉得滋味甚好,“小侄除了饮茶,平日都做些什么消遣呀?”
侯公子答道,“与好友小聚,喝喝酒,听听戏。”
李霸心下生疑,“你不是侯千户的独子吗?未来可是要承袭他爹的武职的,日常不用练习弓马吗?”
连仇锜那个不着调的,没事都知道找些个狐朋狗友赛个马、打个猎,他怎么整得跟个士族子弟似的。
“我爹正当盛年,待我承袭职位,时间尚早。我所交往的,也都是同僚子弟,也算是交际的一种。”
李霸想到姐儿同仇锜,空的时候也会去酒楼小聚,如此比较的话,倒是与侯公子差不多。
心头的疑惑消除,李霸又热情地给他添水,“小侄已经及冠了吧,岁数不算小了,又是家中的独子,亲事为何定得如此之晚呀?”
“早先是定过亲的,可惜女方命薄,婚事便被耽搁了下来。”
“这样啊”
李霸嘴上叹着“可惜”,心里却是高兴得很。若不是如此,也没法让他家闺女遇上了,不是?
听媒婆说,侯公子家教不错,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身边伺候的也以小厮为多,以后闺女嫁过去,也能省去不少糟心的事。
李霸心里正乐呵,哪知一盆冷水当头淋了下来。
“听闻,令嫒养了不少面首。”侯公子微微转动着手中的杯子,音色沉沉,似有不悦。
李霸忙解释道,“别听外面那些没事嚼舌根的家伙乱说,那些个都是我家闺女的手下。她手中有不少生意需要打点,自然是用男子比较方便,不是?”
侯公子抬起杯子,指了指无羡,“他也是令嫒的手下吗?”
李霸哪里知道,他会直接指了无羡,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道,“是啊长得不错吧?能力也是绝佳的。我闺女挑人的眼力,那可是一流的。”
侯公子喝了口茶,喉结轻滚,淡绯的薄唇微翘,染上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眼力确实不错。”
两人又聊了一阵,侯公子皆是应对得体,李霸大有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之感。
聊得正欢时,李霸突觉腹内胀起。
一定是茶喝多了
让人见笑了
李霸目露歉意,“我先去下茅厕。”
“茅厕在楼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