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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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珍的学识,虽说在族学中出类拔萃,但是,放在才子云集的国子监,就没得看了,又是作为捐钱的例贡进的监,贡监不屑于他为伍,又巴结不上荫监,处处受人排挤,日子别提有多憋屈了。
虽然明知张允龄是在给他俩画大饼,还是有些心动了,一刻都不想留下来了,拉着王现,道,“我等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王现苦着脸,心中那是一万个不想走,“离开国子监,我等要住哪儿啊?”
这倒没什么麻烦的,“我哥在京中有个小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容几位暂住,然后安排车队,一起回山西。”
“张兄安排得极为妥帖。”沈廷珍赞了一句,便去窜联剩余的冯、冀、介、翟几家了。
待到集合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冯、冀两家,王现狐疑道,“介、翟两家呢?怎么没来啊?”
“人家路子广着呢!被国子监留了下来。”沈廷珍目光复杂,说不出是讥讽多一些,还是羡慕多一些。
“怎么办到的?”王现好奇中带着几分懊恼,早知道他就去他们那边套套消息,也省得被赶出国子监丢脸了。
冯茂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做?叛变了呗!”那种小人行径,他可不屑去做。
他们的根基在边陲马市,对此,朝中臣的态度一直很明确,那就是关停马市。
明明是他们管理失当,硬是推卸责任,夸大了马市的弊端。
好似办一个马市,就能毁了大明似的。
边防稳不稳,靠的是国力与兵力,而不是关起门来,做个缩头乌龟!
那些只会之乎者也,连兵书都没读过两本的酸丁,有什么资格置喙?
说话都不怕闪了舌头!
若是投靠他们,刚刚恢复的马市,一定得关门歇业,无异于自断营生。
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张允龄眉头紧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北元内乱,急需一批武器,开出的价格高得惊人,各家蠢蠢欲动,圣上眼看边商将乱,好不容易开了金口,同意在马市上向其私售卫所的次品。一来加剧北元内耗,削弱他们的实力。二来赚取银两,暗中为边军替换优质装备,稳固边防。此事本是一件好事,若是泄露出去,恐怕”
好事会变成祸事!
冀诚提议道,“我与范、翟两家有些交情,与探探他们的底,若是尚未泄露的话,也可向他们提点一二。”
冯茂没他那么乐观。向敌国倒卖武器,可是大罪,一旦被人检举揭发,等待他们的就是满门抄斩,绝对不容有失,“今日我就离京,回大同告知兄长,做好做坏的打算!”
沈廷珍急了,这时候还哪里在意丢没丢国子监的学籍,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一切都是浮云,“我等随你一同回去!”
第282章 演戏演全套
“不行!”张允龄提出了异议,“所有的人一起走,还走得那么急,难免引人猜度。不如冯兄先行一步,我等在京中停留些许日子,迷惑对方,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张兄思虑周密,京中就拜托你了,小弟先行一步!”冯茂向张允龄拱了拱手,立刻招来了马夫,将普通驮马换成了耐力持久的鞑靼战马,自安定门飞奔出城,打算尽快赶回山西。
其余的人则随张允龄回了南市,进入一家铺子,“这是家兄在京师的落脚点,因是临街的铺子,吵闹了些,还请诸位将就则个。”
王现推开了二楼的窗户,探头望向了楼下的街道,牵着骆驼、骡子的商队川流不息,吆喝之声不绝于耳,“张兄,你这儿好热闹啊!买下这间铺子,怕是不便宜吧?”
“京师寸土寸金,地段好的铺子难求。每次有人出售,必然遭到哄抢。我哥也是守了小半年,才寻到这么一间带院子的铺面。”至于价格倒在其次。
“做戏做全套,咱们要不要进一批货,顺便带回山西啊?”沈廷珍提议道。
冀诚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随即望向了张允龄,“令兄在京师做了那么久的生意,必然比他们熟悉京师的市场,可有什么推荐的?”
“京师的锦缎向来很吃香,即便运到马市上也是紧俏货。如果有余力的话,琉璃居出品的房用具和男女饰品,也可购置些。”
毕竟是奚淼亲手设计的,式样精美不说,独此一家,别无分店,运回山西销路,不怕遇到竞争对手。
而且,通过无羡的关系,还可以拿到较低的折扣,利润丰厚。
沈廷珍笑着搓手,“我听说,琉璃居即将推出一批佛具,其中的莲花灯晶莹剔透,美不胜收,不知道张兄可有门路订购一批?”
张允龄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笑道,“莲花灯还未正式对外出售,沈兄倒是消息灵通得很。”
“琉璃居的货物向来抢手,每次新品推出之前,都会绘制图册以便订购。我也是看了这份图册被吸引的。”
“张兄若有兴趣大批订购,还需眼见为实。稍后我找琉璃居的掌柜问问,看能不能让我们瞧上一眼。”
沈廷珍激动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够兄弟的!”
张允龄回以浅笑,该提点的,还得提前提点一二,“琉璃易碎,不便运输。从京师到山西路途遥远,张兄在订购之前,得将此情况考虑进去,以免路上颠簸,遭受损失。”
冀诚哈哈一笑,“我家贩过瓷器,这个我有心得。”
沈廷珍向他做了个揖,“如此便拜托冀兄了。”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忙碌起来,各自进了一大批云锦,琉璃居更是跑了好几趟,在张允龄的牵线下,终于见到了莲花灯。
尺寸与真莲别无二致,颜色是一尘不染的白,比玉多了几分清透,比冰多了几分和煦,完美地呈现了佛莲的清雅与高洁。
工艺更是精美绝伦,每一片花瓣都是轻薄莹润,细蕊分明,边缘微微卷曲,尖端稍稍下垂,带着些许娇俏。
瞧得久了,看上去越发的灵动,仿若真有一株芙蓉绽放于眼前,在微风拂过间,送出阵阵幽幽的冷香。
沈廷珍喜爱得紧,可惜那十四片花瓣,实在娇弱得很,真的是一碰就碎的那一种。
冀诚耸了耸肩,语气透着十二分的无奈,“沈兄,饶是我家运货经验丰富,对于此物,也是束手无策啊!”
沈廷珍抱着不愿意放手,“我娘爱佛,我不管了,这一盏莲花灯即便是我亲自抱着,也得抱回山西去!”
冀诚还能说什么,只能投给他一个敬佩的眼神。
王现倒是对装饰花轿飞檐的珠串很感兴趣,这东西颜色只得朱、黄两种,工艺相对简单,找几个手艺好的工匠,弄个小作坊就能仿冒。
难就难在,要将珠子串成凤凰的图样。
这个就不简单了
沈廷珍见他一直盯着花轿瞧,朝他挤眉弄眼,“你家妹子该议亲了吧?要不要弄一套回去?保证体面。”
“别!”王现立刻摆手,“这玩意儿拆开了可没人会装,得整个儿运回去。我没你那么有毅力,能一路抱着回山西去。”
况且,这还是女子出嫁用的,让他一个大男人抱着回家。
那场面想想就尴尬。
“你可千万别对我家妹子说,在京师见过此物,省得我家妹子埋怨我。”
沈廷珍撇撇嘴,他不开口,难道就没人告诉他家妹子了吗?
到时候,不一样得埋怨他?
而且还是罪加一等!
到时候可别怪他,没提醒过他。
冀诚见张允龄与掌柜结了钱款,揣着几分好奇,凑近两步问道,“张兄看中了哪些?可有推荐的?”
反正,当这些货物装箱的时候,随意瞄上一眼,就一目了然了。此时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小气了。
张允龄将单据移到他的面前,大方地展示道,“琉璃居的簪花、珠翠精美绝伦,裹上两层丝绒,用匣子装着,即便是长途运输,也不易破损。”
“那我就订些扇骨、镇纸、毛笔、笔筒、笔山、笔洗、印盒等房用具。”
大家购置的物品错开,到时候倾销时,竞争与纷争也能少些,和气生财。
王现将头凑了过来,“张兄觉得,我买些什么好?”
“你嘛,可以购置些平安扣、无字牌、带钩等配饰等,琉璃饰品颜色丰富多样,远胜于玉器。这些饰品在琉璃居,卖得也是不错的。有余力的话,还可以购置些发冠。”
张允龄扭头又对沈廷珍道,“至于沈兄,不是对佛具感兴趣吗?可以购置些佛珠、烛台。琉璃遇到高温容易开裂,本是一个缺陷,但是用其制成的礼佛烛台,可以作为挡灾化煞之用。”
将缺陷变成优点,又能提升报废率,增加购买的频次。
沈廷珍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第283章 两条路
张允龄等人,将所需的物品全部采购完毕,返程的车队与镖局也已安排妥当。
明日就要启程离开京师了,一时之间,离愁别绪涌上心头。
有些不舍,也有些无奈。
沈廷珍勾着王现的肩膀,“今晚我在酒楼订了一桌,别同我客气,大家不醉不归!”
沈廷珍还带了两坛蒲州的桑落酒,采挹古井之水,酿成芳酎,清香醇纯,入口绵甜,余韵悠长。
不知是他劝酒劝得好,还是酒桌之间弥漫着的伤别,以及对前路的怅惘,感染了众人,一个个全都喝高了。
就连一向克制的张允龄都醉倒了,昏昏沉沉间,被人扶上了车厢。经过一路颠簸,越发觉得眼皮子发沉,怎么睁都睁不开。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钻入他的鼻端,直冲入他的脑门。
真是上头!
忍不住打了个恶心,刚刚掀开眼帘,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此刻的他,哪里是回到了他哥的院落,而是躺在了一处雕梁画栋的桂殿兰宫内。
总有一种刚清醒过来,却发现入了另一个梦境的感觉。
“睡得如何?”
一声男声自前方传来,尾音微微上扬,懒散之中带着几分不羁。
张允龄抬眸望去,桂殿的尽头摆着一张宝座。宝座之上坐着一个矜贵的男子,他的脸他只见过一回,就在倪世杰攒的酒局上。
那时,他自称为朱大将军,穿的也是一身曳撒,红色的底子,张扬而不羁。
不同在于,今夜穿的是绣着纹理的,以金线勾勒出一条威武的金龙,与宝座左右扶手透雕的金漆盘龙遥相呼应。
龙爪锐利,神武有力。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五只,显示了它独一无二的存在。
俗称:五爪金龙。
为龙中王者!
张允龄立刻支起身子,摆出一个标准的跪姿,俯身在地,“草民张允龄,拜见圣上。”
“不必拘礼,平身吧。”
张允龄从地上爬了起来,见一人端着盘子进来,音色清婉,染着落拓的笑意,“你醒了?”
“无羡”意识到宝座上的朱寿,散发出了阵阵冷意,张允龄很有眼色地改口道,“见过李美人。”
无羡递给他一杯茶,“这是桑菊茶。”用桑叶、菊花、桔梗、甘草四味冲兑,加了点蜂蜜,“解酒最是不错。”
张允龄瞥了眼朱寿,感觉周遭的温度又低了些,咽了口口水,求生欲满满地推辞了,“多谢李美人,草民不渴。”
无羡也不强求,走到朱寿身边,给他递了一碟萝卜糕,张允龄方才感到室内的温度恢复了正常。
“不知圣上召草民过来,有何吩咐。”
朱寿斜倚在迎枕上,支起一条腿,踩在扶手上,从碟子里抓了一块萝卜糕,就往嘴里送。
萝卜丝经过腌制,配上肥瘦相间的腊肉,很是入味。
朱寿刚吃完一块,又拿起了一块,“明日你要离京了?”
张允龄垂首,恭敬地应了声“是”。
“这回让你们受委屈了。”
之前不提还好,这么一提,张允龄心里一颤,顿时升起一抹酸涩,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能为圣上分忧,草民不委屈。”
“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草民打算回大同,帮我哥打理家族生意。”
“不打算参加科举了?”
张允龄悻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述的苦涩。
“打算进马市帮你哥吗?”朱寿又问。
张允龄双眼一亮,兴奋道,“草民可以进马市吗?”
如今仕途已断,若能进入马市,即便只是做个小小的管事,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别高兴得太早,”朱寿一盆冷水浇下来,“马市如今的情况,你听你哥说过了吗?”
“听说了。”还有更糟糕的,“介休范家和榆次翟家,被国子监留下来了。”
“他俩倒是会给自己找退路,”对于他俩的叛变,朱寿没有表示丝毫的怒意,以半讥半讽的语调话锋一转,“你呢?你的学识可比他俩出色很多,若是向几个教授司服个软,说不定也能留下来。”
“草民这回,可是将国子监的三位教授司得罪死了,此生怕是与科举无缘了。”
张允龄舌辩教授司的事,朱寿都听张永汇报过了,并将他当时说得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就连表情都复刻了出来,惟妙惟肖。
朱寿瞟了无羡一眼,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挑眉轻笑,“是不是同你处久了,就会染上你的暴脾气?”
无羡嘴里叼着萝卜糕,不满地嘟着嘴道,“我的脾气可好着呢,谁让老有蚱蜢喜欢在我面前蹦跶,嫌自己命太长,催着我把他们一掌拍死。”
朱寿捏了下她的鼻尖,趁她不备,叼走了她手中剩余的半块萝卜糕,在她控诉的目光下,享受地咀嚼着,“路都是自己选的,可惜了他们之前捐赠的钱粮,全都打水了漂。”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张允龄的身上,威严之中带着几分审视,“朕给你准备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去马市辅佐你哥。如今马市岌岌可危,北元、内阁、以及被财帛迷了眼的晋商,都是不安定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