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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部分

天下无羡-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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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贪了别的吗?”马哲沉声问道。

    “真的没了。”老仵工苦着脸道,“即便他身上真有什么值钱的,也早就被衙门里的人摸了去,哪能留给小老儿啊!”

    这句倒是大实话。

    马哲对衙门的那群衙役还是了解的,最擅长的就是雁过拔毛,死者怀中的荷包自不必说,就连嘴里镶着的金牙,都能被他们撬下来,私匿了去,自然不会给老仵工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件外套之所以能留下来,一方面是因为扒了死者的衣服,太过显眼,明面上说不过去。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太脏了,洗不干净了,即便拿了去,也换不了几个钱,这才便宜了老仵工。

    此时已经入夜,屋里的光线完全暗了下来,摇曳的烛光映照出窗棱上印着的槐树枝。婆娑的树影,如同正在招手的鬼影,阴森很很。

    马哲无意与一个老仵工为难,该查的都查了,便收起了外套,离开了义庄,连夜去武成中卫军跑了一趟,找了熟悉的人,将死者的身份打听明了。

    整整忙活了大半夜,待天亮城门开启后,立刻回城,又去了案发现场。

    命案发生在城西,住的都是小康之家,不像城南那般聚集了众多商贩,相对清静,夜禁后基本见不到什么人了,倒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朱澄走到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一户人家,正打算敲门,被马哲给制止了,“你就打算穿着这么一身飞鱼服,敲门问话?”

    朱澄愣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马哲叹息一声,“这是一起人命案,为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人们大多都会选择隐瞒真相,置身事外。”

    “那我们该如何问案?”

    马哲如同变戏法一般,弄来两身洗得泛白的粗布短褐让他换上。

    他自个儿则弄了一堆价格低廉的梳子、镜子、针线、帕子和胭脂水粉,看着零零碎碎的,种类倒也齐全。

    将货物全部铺在筲箕上,挑在肩上,马哲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那副顺溜的样子,看得一旁的朱澄都傻眼了。若非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还真当他是个走街串巷的返货郎呢!

    一道道目光,被马哲的吆喝声吸引过来,朱澄站在他的边上,自然分得了不少的瞩目。

    他的耳尖顿时红了起来,扯了扯马哲的衣袖,压低嗓音道,“要问案情,多的是办法!”

    实在不行,将人拿下诏狱,将所有的刑法过上一遍。他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何须如此掉份儿,做那么丢脸的事儿!

    “这就是最简单的办法。”马哲淡淡一笑,继续吆喝起来。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被他的吆喝声吸引过来,其中以出嫁的妇人为主,也有正值妙龄的小姑娘,做丫鬟的打扮。

    马哲就像是个地道的返货郎,笑容满面地向她们热情地推荐起货物,耐心地与她们讨价还价,一上午卖出去不少东西。

 第315章 卖力表演

    朱澄对于马哲这种自贱身价的行为很是不齿,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远远地退到了巷子的另一端,找了个小摊,要了个馍馍。

    馍馍干硬,难以下咽,摊主特意送了碗茶水。但是,白送的茶水哪会用什么好茶叶,都是茶庄不要的茶梗子,不知道冲了多少道了水了,味道淡就不说了,用来盛茶的还是一只破了口的陶碗,差点将朱澄的嘴唇都给割破了。

    他这是倒了什么霉啊?

    朱澄愤愤地搁下茶碗,狠狠地咬了馍馍一口,冷眼看着马哲卖力地表演。

    时间一晃而过,日头已上三杆。

    一名眼圈发黑的妇人打了个哈气,推门而出,走到了马哲的跟前,随手翻看着筲箕里的货物。

    懒散的目光显得有些无神,在那些做工尚算精致的梳子、绢花上一掠而过,突然停留在了一张帕子上。

    那帕子绣着一朵荷花,用的是最普通的面料,最普通的绣线,最普通的绣工,没什么特别的,随意地丢在筲箕上,一脚掀起,露出了一枚铜镜,竟然是带着棱角的!

    有什么铜镜是带棱角的呢?

    妇人掀开帕子一看,是一枚八卦镜。

    “大姐好眼力,”马哲见她感兴趣,极力推销起来,“这枚八卦镜可是我特意去玉皇阁,找道士念过咒的。”

    “灵吗?”妇人将这面八卦镜拿在了手中,细细端详起来。镜面打磨得还算细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玉皇阁的道士念过咒的,怎么会不灵?”马哲扬了扬下巴,那副自卖自夸的神情,像极了兜售货品的小贩。

    “那我要请上一面。”妇人没说“买”,而用“请”,显得诚意十足。

    “我这儿还有神像呢!”马哲从筲箕下侧的箱笼里,又掏出了一张画像来,画像中人身披道袍,手举宝剑,座下一头威武的吊睛猛虎张牙舞爪,正是擅长抓鬼的张天师!

    “大姐,我看你眼袋发青,昨夜怕是没睡好。将这神像一同请回去,贴在正对屋门的位置。有天师庇佑,保证您睡得安稳!”

    妇人将神像一同收起,“你倒是准备得挺齐全的。”

    “前两日出了那么大的事,谁不想求个平安嘛!”马哲讪讪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在妇人的眼前亮了亮,“如今流民多,乱得很,我也是被吓到了,一入夜就早早收了营生,都不敢出门了。听说府尹大人刚加强了巡逻,怎么没将那个歹徒给逮住?”

    “死的那个就是个巡逻的,自己都保不了,还能指望他们能保护咱们?”妇人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你是没看到,那个人的脖子差点被人砍断了,流了一地的血,洗都洗不干净,血腥味一路飘到了巷子口!”

    马哲沉下脸,煞有其事道,“听说枉死的人怨气特别重,会一直徘徊在死去的地方,直到害死他的人受到惩罚,才会离开!”

    妇人的眼神微闪,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几分怯意,“凶手不是被抓起来了吗?那个”妇人不敢将“鬼”字说出口,怕招来邪祟,只用口型表示了下,“怎么还在啊?”

    “没道理啊”马哲沉思起来,突然右手握拳,捶了下左掌,“我知道了!一定是抓错人了,真凶逍遥法外,所以他才心有不甘!”

    “你不是认识玉皇阁的道士吗?要不要找他们来做场法事?”

    马哲见那妇人穿的是旧衣,戴的是包银的素簪子,可见手头并不宽裕,故意刁难道,“那可得花不少银子,尤其是给这种冤死的厉鬼超度,少说也得五两!”

    妇人一听,就被数额给吓退了,心里更急了,“那可怎么办啊?”

    “我听那些道士说啊,想要驱鬼,最好的办法不是做法事。”

    “那是什么?”

    “是替冤魂了却心愿,它没了牵挂,自然老实投胎去了。”

    妇人看了四周一眼,见旁边没什么人,将马哲拉到了偏僻的角落,终于吐露了实情,“那一夜,我说不准真见到了真凶”

    “怪不得那冤魂要找上您呢!”

    “还不如没见到呢!”妇人苦着一张脸,“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这种事就被我给赶上了?”

    马哲学着神棍的口吻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妇人叹息一声,继续道,“那一夜我听到窗外有动静,还以为是谁又在我家边上方便呢!你知道,这种事最讨厌了,我就准备了一盆洗脚水,想给那个家伙一个教训。哪成想,看到的不是随地方便的小贼,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马哲追问道。

    “就是那个死去的士兵!”妇人不安地绞着手指,继续回忆道,“那时候他应该还没死,黑灯瞎火的,连他身上的军服都没看清,还以为就是个流民呢!

    “见他躺在了墙角,怪可怜的,我便收了洗脚水,打算继续睡了,想不到眼睛刚合上,就听到一声惊呼。

    “我忙爬起来打开窗子一看,就看到原先那家伙的边上,又多了一个人,有个黑影往巷子深处跑去了。

    “那个黑影多半就是凶手!

    “躺着的那两人,我以为全死了呢,吓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后来才知道,其中只有一个死了,另一个被当作了嫌犯。”

    “您看清那跑了的人长什么样吗?”马哲见妇人抿着唇,讳莫如深,继续忽悠道,“逮住了他,冤魂能够超脱,功德一件。不然,一个连士兵都敢杀的杀人犯在街上晃悠,谁能安心啊!”

    “可不是嘛!”妇人拍了拍胸口,又道,“可是,那夜真是太暗了,我就看见一个背影,或许只是一个被吓到的流民呢?谁知道呢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马哲表现得挺为难的,将手中的护身符给了妇人,“今日也是与您有缘,将这符纸一起收下吧!回头,您买些纸钱给那士兵烧去,多念几遍往生咒,慢慢化解他的怨气。”

    妇人叹息一声,“也只能这么办了”

 第316章 再次返回

    朱澄在锦衣卫学过唇语,即便离得远,听不懂马哲与妇人的声音,仍能了解他们所谈的内容。

    待妇人离开后,朱澄将手中剩下的馍馍一丢,扔下几枚铜子,立刻上前与马哲汇合。

    “照那个妇人所说,检校很有可能真是被冤枉的。可惜了,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凶。”

    马哲缓缓收拾起了筲箕里的货物,神色淡淡,“那倒未必。”

    朱澄不解,“怎么说?”

    “你还记得,那妇人在谈起她刚发现那个士兵的时候,错把他当作了一个流民吗?”

    朱澄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时候正值深夜,天色暗沉,看不清晰实属正常。”

    “不,她看清了死者当时所穿的衣服。”

    马哲说得笃定,朱澄却是不信,“她就是个普通的妇人,没受过专业的训练,如何能在那么暗的环境中,看清死者所穿的衣服?”

    “她那时刚睡醒,没有点灯,夜间辨物的能力并没有她说得那么差。”

    “你怎么就知道,她没点灯呢?你别忘了,她还顺利地将洗脚水提到了窗口。”朱澄的反驳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与逆反心理。

    马哲竖起了两根手指,“原因有二:

    “第一、她在提到死者的衣服时,带着明显的不安情绪,说谎的可能性非常大;

    “第二、若是她当晚点了灯,在天色暗沉的深夜,必然会被藏在暗中的凶手发现,早该被灭口了,根本无法活到现在。”

    马哲顿了顿,又提出了一个疑点,“一个打算拿洗脚水泼人的悍妇,突然收了手,你真相信她是出于同情?”

    朱澄觉得自己被一个市井妇人戏耍了,不觉心头火起,立刻就想找回场子来,“我这就去将她抓了!”

    “你又打算严刑拷打?”马哲摇了摇头,“锦衣卫抓人,必然引动各方注意,是下下之策。不急,我有更好的方式。”

    还有什么能比刑讯逼供更简单、更迅速、更便捷的办法吗?

    朱澄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看着马哲将扁担挑了起来,做出了收摊的架势,朱澄快步跟了上去。

    他倒是要瞧瞧,那个马哲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是夜,月黑风高。

    两人再次回到了妇人的门前。

    朱澄看着再次变装的马哲,嘴角不由地一抽,往边上挪了两步,一副嫌弃的样子,“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好用就行。”

    看着马哲嘴角勾起的笑容,朱澄觉得后背一凉,再次往边上挪了两步,与他进一步拉开了距离。

    锦衣卫中有不少人,是从东厂调拨来的。朱澄细细回忆着他所认识的人,行事都规规矩矩,没一个像马哲这般不着调的。

    这性子,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来。

    没错!就是李美人!

    至今他仍记得,李美人让他去找宫令女官时的情形,简直是无比的尴尬。

    果然是近墨者黑,她身边的人也没个正形的好东西,心都是黑的!

    就连那个看似老实本分的柴胡,都不是个正常人。有一次他去厨房,看见他在杀鱼,那冷漠的眼神与犀利的刀法,愣是让他感受到了东厂动用极刑的既视感。

    怪不得李美人麾下的狼煞军所培养的军医,虽然各个都是医术高超,但是很少被称作是“神医”,人们更习惯称他们作

    白无常!

    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与李美人及其手下,保持安全的距离,朱澄再次远离了马哲半步,往墙角的阴影中缩了缩,目光锁定在妇人家那扇紧闭的大门。

    也不知等多久,眼皮子都开始发沉了,忽听得“吱呀”一声,紧闭的双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门开了!

    妇人出现了!

    只见她举着一根白色的蜡烛,烛光在微风中摇曳,将她的脸照得如蜡惨白。

    她先是探了个脑袋出来,左右望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方才迈出了一只脚,从门缝里侧身而出,走到了墙角的位置。

    她的头顶正对着一扇窗,那儿正是士兵被害的地点。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她总觉得地上透着一股暗沉的红。

    明明那些血迹早被清洗过了,此刻看着却是深了几分,隐隐约约,还散发着一抹淡淡的腥味。

    她向后退了半步,融化的蜡液沿着蜡身而下,溅落在她的手背,锥心的疼痛感瞬间袭来,宛若警告。

    无声,却异常严厉!

    妇人顿时冷静过来,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将之前往后退却的脚,又给收了回来,蹲下身子,将肘窝处夹着的竹篮搁在了地上,翻出了厚厚的一叠白纸,外圆内方,正是剪成了铜钱的样子,俗称纸钱。

    她抓起几张纸钱,放在烛火上点燃,嘴里轻轻念叨着,“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仔细辨别,这是在念往生咒。

    妇人烧上一叠纸钱,便念上一遍咒文,待她准备念上第三遍时,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呼”的一声,卷起了她手中的纸钱,全刮在了她的脸上。

    那阵风来得无名,力度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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