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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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细看,见到桂儿脸如白纸,畏缩在梨儿的怀中,沉声问柴胡,“怎么回事?”
“没事,”柴胡带着憨憨的笑,走到床边,“师兄给我寄了一本画册,桂儿姑娘好奇。我给她看了一眼,就被吓到了。”
无羡也被吓到了,还以为是敌袭呢!
不止是她,就连负责巡查的刘叔都给惊动了。
见他拖着一条残腿,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无羡生出一抹愧疚来,“让刘叔担心了,虚惊一场。”
刘叔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边,确认无事后方才放心离去,带着人继续巡逻去了。
刘叔作为一个糙汉子,粗心得很,走的时候连门都忘了关上了,北风携着刺骨的寒意,呼呼地刮进来,吹在穿着单衣的无羡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马哲进屋后,忙将门给带上了,目含责备地瞥了一眼正在安抚桂儿的梨儿,立即收回了目光,箭步来到床边,寻了一件厚实的裘衣给无羡披上,目光移到了柴胡的手上,“奴婢能看看这本画册吗?”
“你也想看啊?”抿着的双唇含着笑,无羡将目光移向了柴胡,“你说呢?”
“看就看吧!”柴胡将画册递上,对比之前对桂儿的态度,可是大方多了。
马哲接过画册一瞧,怪不得能将桂儿吓成这样呢,是够恐怖的。
只见页面左右两侧,各画了一条盘踞的蛇,长着一大一小两对眼睛,颈部还有着一对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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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诡异的是,画像上的蛇被一分为二,左半边的尚且是正常的,右半边的被剥去了外皮,露出了血淋淋的肌理,看着就怪说摹�
右侧的蛇像就更可怖了,左半边肉身完全腐化了,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右半边则是悬空挂着的脏器。
这哪是正常人会画出来的?
胆小些的,确实会被吓得不轻,马哲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好奇心起,指着画中的翼蛇道,“这是传说中的应龙吗?”
“不是。应龙有角,这只是蛇。”无羡指着蛇颈两侧的弧状物,“这也不是肉翼,飞不起来,只能用来虚张声势。上面的那一对也不是真的眼睛,只是近似眼睛的纹理,也是用来吓唬对手的。有剧毒,不过用以适量,可治风湿痹痛。”
第347章 太不靠谱
马哲翻到下一页,指着一只体态如狼、背鬣如龙的异兽道,“这个呢?是主子刀上刻着的睚眦吗?”
“这叫鬣狗,生于西域,性情似豺狼。”无羡的手指点着下巴,“可能,这真是传说中的睚眦,被古人当作了龙种,传着传着,就成了神兽了。”
奚淼探头瞥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当初他的腿刚被打断,柴胡受无羡之令来照料他。谁知柴胡小心眼得很,只因受了些气,便拿了不少此类的画像来吓唬他。
那时,画的只是些马、驴、骡等寻常牲畜,想不到他的师兄段位更高,竟是寻了一堆西域异兽,解剖作画。
无羡一页接着一页给马哲介绍,有四趾如蹄、耳短如熊的兔子,有巨耳长尾、四肢如兔的老鼠,有身高七尺、日行百里的黑鸟,令人咋舌不已。
在两人热切的谈论中,桂儿逐渐平复了情绪,来到桌边,倒了杯茶,端到无羡的跟前,“主子说了那么久,该渴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被她这么一说,无羡确实觉得渴了,含笑接过被子,喝了一大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水有些凉了。
不好意思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凉意猝然渗入肺腑,手掌下意识地按着腹部,感觉隐隐有些疼。
“怎么了?”奚淼见她神色不对,目露担忧。
“没什么……大概是昨日洗衣服的时候,水太凉了……”之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提起来,觉得肚子越疼越厉害了。
“主子着凉了?”马哲立马退开,给柴胡让出了位置,让他给无羡诊脉。
“不用了吧……”无羡讪讪一笑,将杯子往边上一搁,手缩到了被子下面。
柴胡身为医者,最见不得这种讳疾忌医的幼稚行为,即便是主子也不成。一脸正色地掀开了被子,就瞧见她捂着腹部的手,推测道,“腹疼?”
被拆穿了,无羡也没什么可瞒的,附到柴胡的耳边,小声道,“是痛经。”
不知是无羡说得太轻了,还是柴胡少不更事,没反应过来,“哪根经痛?人体脉络复杂,经痛可大可小。”
“不是经痛,是痛经啦!”无羡一激动,吼出了声。
这一回,所有的人都听明白了,一群男的窘到不行,连年纪最大、见识最广、阅历最丰的奚淼都不好意思起来,白皙的脖子透着一抹粉色。
马哲提醒柴胡道,“快给主子把脉吧!”
柴胡收回了手,尴尬道,“我不善妇科。”
奚淼开怼,“连妇科都不会看,还好意思称神医?”
柴胡更正,“我不是神医,是鬼医!”
之所以得了这个称号,是因为他救人的方式非常特别。人家是拿刀杀人,而他则是拿刀救人。
至于他的医术,则用不着奚淼来评判。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将边上的无羡都给呛到了,真想给他俩一人一盆水,让他俩好好冷静一下。
无羡自诩底子好,没将痛经放在心上,“给我冲个汤婆子,再煮些红糖姜茶,暖了胃就好了。”
奚淼转动轮椅,上前两步,拿起无羡搁下的茶杯,眉头蹙了起来,手臂猛地一甩,将杯中的水泼向了桂儿。
茶水落在她的脚边,溅起了一串水花,打在她的鞋面上,印上了一块水渍,迅速向四周扩散。
凉意随之袭来,比脚更凉的是她的心情。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女官,从来都是被人奉承着,从未如此难堪过。可恶的是,给他难堪的还是一个低贱的小倌。
他算个什么东西!
桂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被眼尖的奚淼逮了个正着,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将空了茶杯交给墨竹,对桂儿道,“那么冷的天,怎么能给主子端凉茶?”
桂儿掀着嘴皮,在心里嘀咕:也不是太凉。别人喝得,她就喝不得了?
墨竹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角的笑意人畜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刺人,专挑最软的地方扎,“姐姐若是不懂怎么伺候人,可以请教奴婢的。除了泡茶,奴婢对梳妆、焚香、伺墨、铺床皆有心得,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堂堂一个女官,还需要向一个小倌的仆役请教?
桂儿的脸再也挂不住了,跺了下脚,愤然地冲出门去。
梨儿下意识地将脚尖转向门口,就要去追,但是她明白,她如今是无羡的婢女,将主子伺候好才是第一位的。若是撇下主子,去追同为婢女的桂儿,像什么话?
之前签卖身契的时候,奚淼就提醒过她们:对主子忠诚,做好奴婢的本分。
这两点,是对奴婢最为基本的要求,即便是用五六两买来的粗使婆子也能做到,并不过分,怪只怪,桂儿的心气太高,忘了自己的身份,才会被奚淼如此奚落的。
算是她咎由自取。
悄悄将脚尖给收了回来,梨儿走到距离床榻不远的地方,颔首而立,随时听候差遣。
对于桂儿的离去,奚淼浑不在意,倒是认真思考起了墨竹之前的话。
相比于消极怠工的桂儿,由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墨竹,更懂得如何将人照顾好,倒是伺候无羡的不二人选,“从今日开始,你就在主子身边吧!”
“那你呢?”无羡立马反对,“你身边可少不了人,墨竹又是你用惯了的。我没你想得那么娇弱,有梨儿和桂儿应付场面上的事就成了。”
她嘴上说得硬气,身子诚实地倒了下来。到了晚上,体温骤然飙升,幸好守夜的梨儿及时发现,让睡在外屋的马哲,把柴胡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虽然不想闹出动静,还是将浅眠的墨竹给惊动了,墨竹又将奚淼叫醒了,一堆人涌入了无羡的屋内。
柴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得烫手,又抓起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按在寸口处,脉象浮紧,正是伤寒之症,“立刻得用冰敷。”
“可是……”马哲目露忧虑,“主子的月信未断,若是冰敷,会不会加重痛经啊?”
第348章 麻烦上门
无羡将怀里的汤婆子取了出来,交给了梨儿,“事有轻重缓急,先得将体温降下去。”
在现代看来,发烧只是一件小事,一片泰诺林就能解决了,但是搁在古代,还是很危险的。相较之下痛经算是小事,可以放到以后慢慢调理。
奚淼不看好柴胡的医术,“要不要让鸿胪寺卿,找个太医来?”
“别!”无羡吸了吸鼻子,“先帝就是因为风寒,被太医给治死的。”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年纪轻轻的就死得那么冤。
柴胡头一回如此懊恼,自己平日只关注于外伤,对于妇女病症几乎没有涉猎。在这一方面,怕是连个行医都不如。
“还是将我师兄召回来吧,他的医术远在我之上。”最重要的是,他会看妇科。以前在军营,那些军妇生了病,都是找他医治的,基本上药到病除。
奚淼没给无羡拒绝的机会,直接应了下来,“我这就去写信。”
之后的几日,无羡安安分分地待在床上,做她的病号,喝药比喝粥还勤快,总算是将体温给压下去了,不过伤寒的症状没有完全消退,头一直昏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鼻涕。
在现代用惯了纸巾,她可受不了用手帕来擤鼻涕。用完洗,洗完用,想想就觉得脏。
她让墨竹给她弄来一堆便宜的粗纸,颜色驳杂,用肉眼就能看到里面参杂的黄色草梗,质量相当低劣,不过胜在厚度够厚,手感也软,拿来擤鼻涕最为合适不过。
足足用完了一箩筐,无羡的伤寒才开始好转。但是头疼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因为杨惜来了。
凭借阁老之女的身份,鸿胪寺卿拦不住,也不敢拦,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位小姑奶奶带着丫鬟闯了进来,第一万零一次后悔,自己怎么就睡了懒觉,让三位同僚比他早一步得了消息,请了病假。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之前在国宴上,那李姑娘就敢对上北元的使臣,气势丝毫不逊于对方,借此机会,还对杨姑娘甩了刀子,可谓是胆大妄为。
即便被撵出了皇宫,依旧没有收敛。听说前几日纵容手下放犬咬人,将一个娇滴滴的丫鬟给吓得不行。
没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一个蜜糖窝里长大的千金小姐,连骂人都没什么新鲜的词,还不是由她揉圆就揉圆,由她搓扁就搓扁了?
鸿胪寺卿在心里,默默给杨姑娘点了一根蜡,随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无羡,时刻做好灭火的准备。
再蠢再笨,也是杨阁老的掌上明珠,不是?
惹不起啊!惹不起!
即便拼了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得将她给照看好了,若是让她少了一根汗毛,可没法跟杨阁老交代了,他这个鸿胪寺卿也就做到头了。
这边鸿胪寺卿如临大敌,那边无羡才懒得理会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一场风寒让她积压了一大堆的事没有处理,年前的账册需要她查对,年后的规划需要她审核,还有她爹的死也需要她着手调查,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三个用。
见无羡的目光,一直黏在账册上,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一眼,杨惜感觉自己被无视了。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还没有人敢如此轻慢于她。
想看账册是吗?
哼!她偏偏不让她如愿!
杨惜一把抓起无羡手中的账册,蓦地往身后一扔,看得鸿胪寺卿都傻眼了。
姑奶奶哟!
您知道,您在干什么吗?
人家没打算对您出手,您就该烧高香了,居然还主动去招惹人家。
真是嫌命太长了!
汪!——
汪!——
汪!——
果然,连狗都看不下去了,露出一口尖牙,对着无理取闹的杨惜狂吠起来。
杨惜该庆幸,黑子的武力值太高,被关在马厩里,只有小玉儿跟在无羡的身边。不然此刻她要面对的,就不是两声犬吠那么简单了。
即便如此,还是吓得她哆嗦了一下,又不愿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往身边挪了一步,躲在了丫鬟的身后,用拔高的嗓音掩饰心中的怯懦,“李姐!你是什么声名,自己不清楚吗?若你还念着往日的情分,就离文若远一些,别毁了他的仕途!”
无羡停下打着珠子的手指,抓起算盘竖了起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凌乱的珠子瞬间恢复原位。
一双凤眸含着凌厉的光,冷冷地睨向杨惜,“不知道杨小姐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这番话?”
杨惜微微扬起下巴,用炫耀的语气道,“文若已经与本小姐定了亲,换了鸾书,不日就要纳徽了。你不知他对这件婚事有多重视吧?特意请了族中的长辈,千里迢迢从榆林赶来下聘。”
无羡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为什么上次奚淼暗讽,姜蔺给她安排住处的行为是在安置外室了。
原来,他与杨惜定亲了啊!
即便如此,杨惜也没资格来她这儿耀武扬威,“一个尚未出阁的闺秀,张口闭口的就将未婚夫婿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杨阁老如何亏待了你,让你如此急着要出嫁呢!”
“你……”杨惜涨红了脸,指着无羡,一句有力的辩驳都整不出来。
看到杨姑娘吃瘪,鸿胪寺卿反倒松了口气——
动嘴多好啊!
能用嘴解决的,就不必动手了!
和谐!
鸿胪寺卿紧抿着嘴角,在一旁憋着笑,让杨惜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气不打一处来,竟是连鸿胪寺卿都一起记恨上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对无羡道,“今日本小姐来,就是要你起誓,从此不再见文若。”
“杨小姐,就只有这么个要求吗?”开口的是奚淼,一声冷嗤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