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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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意识到沈钰性格上的缺陷,只是看在同他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被何关一语惊醒后,竟不知该如何看待沈钰了,索性转换了话题,道,“说说那朱公子吧,你为什么那么看好他呀?”
“这就是人家朱公子的厉害了,人家还不知道咱家主子是姑娘呢,就天天黏糊着,不都说烈女怕缠郎吗?
“你没跟主子去京师,不知道,他同主子刚遇上那会儿,主子对他可不待见了,几次剑拔弩张的,怕泄露了交易的事,还曾动过杀他的念头呢!
“这才多少工夫,就让主子对他的态度完全转变了,几乎是有求必应,对他纵容得都快没边儿了。
“你看朱公子的闹腾劲儿,同样是给主子甩脸子,可他就高明了许多,骄横完后立刻装柔弱。
“他这一病啊,看着蔫蔫的,多招人疼啊!主子对他的气全消了,还反过来天天哄着他。
“又是喂药,又是熬粥,还给他补办生辰,那耐心可不比对沈钰的差。可不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吗?”
张平不敢苟同,“他家可是有一妻二妾的,咱们的主子是谁啊,怎能委身于他?!”
何关用手肘捅了捅他,“人家好歹是个皇孙,若是做了咱们的姑爷,可不是连带着咱们一起鸡犬升天,你不心动?”
张平怒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我怎会卖主求荣?!”
何关笑了笑,“你还算是有些良心。”
“你说,做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权。为权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财,为了享受。如今,我们钱财也有了,生活也挺享受的,当不当官还真没什么了。”
张平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愁的只有主子的婚事了,若她是个男儿就真的好办了,看中谁了,一并儿娶回来就是了,哪有如今那么多烦心的事儿。”
何关将瓜子收了起来,调笑道,“早点洗洗睡吧,明天还要看沈真如翻了醋坛子,为美人舌战朱公子呢!”
得!何关还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张平扶着额,感觉脑仁更疼了。
第103章 为何不跪
第二日早膳的餐桌上,显得异常的诡异。朱寿和沈钰一左一右,坐在了无羡的边上。
一个热情似火,打扮得如同花孔雀一般张扬,热情地给她添着汤、夹着菜。
一个冷若冰霜,穿得就同出殡似的,还拉长着一张脸,不停地向周遭释放着冷气。
张平觉得他家主子的定力,可真不是盖的。夹在冰火两重天的中间,还能如此淡定地将饭给吃完了,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小无羡,我早就听说玄空阁建得巧妙,可谓是鬼斧神工,还没机会去瞧瞧,你陪我去吧?”朱寿提议道。
“那可有些远呢,一来一回至少得三天,你的身子能吃得消吗?”
“坐马车去,不就成了?”
“你的身子还是再养上两天,等倪世杰的宴席结束了,我再陪你去吧。”
无羡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又道,“不如先去华严寺吧,就在城中西街,宣德、景泰年间刚重修过,有上下二寺,规模宏大,香火鼎盛。今日十五,正赶上了庙会,甭提有多热闹了。”
朱寿虽比她早几日到了大同,但是为了寻她,还未好好在城里逛过,听她这么一番介绍,顿时来了兴致。
汪!
就连她脚边的爱犬,也附和性地叫了一声,令她不觉笑了起来,“小玉儿也想一同去呢!”
于是,一行人,一只狗,还有一脸臭臭的沈钰,一同出门了。
华严寺不愧是大同城中最大的寺庙,神道两侧摆满了各色摊位,有卖香烛的、有卖吃食的、有卖农具的、还有杂耍百戏,连绵一里,十分热闹。
朱寿看着一个壮汉耍着三丈高的中幡,顶上有三层缨络宝盖。
绘制着吉祥话儿的锦旗,在空中迎风招展,悬挂的铜铃叮咚作响。
那壮汉不断地晃动手中的中幡,时而抛起,时而落下,一会儿用左肩顶着,一会儿又跳到了右肩。
啪!
突然他猛地用力,将沉重的中幡高高抛起,直接用额头接住,来了个霸王举鼎。
好!
耍的人卖力表演,看的人连连拍手。
朱寿让文宜看赏,文宜取了一个银豆子,丢在了那人的铜锣中,激动得那人说了好些吉祥话。
朱寿又拉着无羡去了卖糖人的摊子,让摊主照着自个和无羡的样子,捏了两个糖人。
他将照着自个样子捏的糖人给了无羡,又将照着无羡样子捏的糖人拿在了自个手中。
虽然那摊主的手艺差了些,连无羡的十分之一的俊朗都没捏出来,但他还是舍不得下口。
他偷偷瞄了无羡一眼,见她居然将糖人给吃了一半了,不满道,“你怎么将我的糖人吃了啊?”
“你给我糖人,不就是让我吃的吗?”无羡又咬了一口,笑着道,“你的味道不错。”
朱寿突然破颜一笑,“你喜欢就好。”
他又欢欢喜喜地拽着无羡的手,继续往前走去,落在他们身后的沈钰,身上的寒意越甚,令他身边的张平等人,不觉打了个哆嗦,悄悄地退开了一大步。
众人跨过了山门,印入眼帘的便是巍峨雄壮的普光明殿,正中供奉毗卢遮那佛,佛语意为“光明普照”。
他的两侧,分别供奉着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合称为“华严三圣”。
无羡见朱寿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单手佛礼,好奇道,“你为何不跪呢?”
朱寿反问道,“小无羡不是也没跪吗?”
“那不一样。我无求于佛啊,无欲则刚。你可是行了佛礼的,为何不一拜到底,做个全套?”
朱寿微微抬起下巴,“佛曰: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我既是佛,又何必向佛下跪呢?”
沈钰冷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叩拜既是一种虔诚,也是一种放下,放下色身假我,终得无我无相。”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静谧的佛堂里显得有些突兀,无羡循声望去,拍手的竟然是个颇为富态的胖和尚。
“两位施主身具慧根,佛缘不浅啊!”
无羡不满了,指着自个儿的鼻子道,“我也开口了呀,难道没有慧根吗?”
胖和尚直接拿她的话回道,“无羡公子无欲无求,又岂会在意这个?”
无羡挑眉道,“你认得我?”
“贫僧曾远游宁夏,于海宝塔寺挂单,闻得无羡公子不少佳话。今日有缘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无羡揉了揉鼻子,没想到她的名号,还借着僧人传开了。
“当时,有幸尝得无羡公子的福糖,令贫僧想念得紧。尤其是那薄荷味的,沁人心脾,唇齿留香。不知无羡公子,可否为鄙寺供给一批,也好让善男信女沐浴我佛恩泽。”说着,胖和尚还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他的说辞找得冠冕堂皇,讲白了,就是想买无羡的硬糖,招呼香客。
“宁夏与大同山高路远,怕是路上耽搁,坏了滋味,就不美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运费太贵,不划算。
“眼下即将入冬,易于存储,不妨事。无羡公子的檀香胰子和清露,也是信徒礼佛上香时必不可少的,多多益善。”
胖和尚笑得挺有一脸奸商相的,说实在的,他对檀香清露并不感冒,本地的晋商也能供给,质量尚可。
他最想要的,还是无羡公子的鲜花皂,不但色泽白润,胜似凝脂,净手时还有如蚕丝一般的拉丝,据说是从西域购置来的,有价无市,难寻得很。
何关有些忧虑地望着他家主子,要知道,若是应下了这笔生意,这可是在晋商的大本营同他们抢饭碗,这脸打得啪啪响,还不将人给彻底得罪死了?
无羡却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与晋商本就水火不容了,近来他们更是咄咄逼人,正好借了这个机会,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扎根钉子,给他们个教训,也好叫他们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
她一口应诺下来,向何关使了个眼色,让他与知客洽谈具体的事务去了,她则继续陪着朱寿参观寺院。
第104章 佛前解签
众人穿越回廊,往东南而行,来到薄伽教藏殿内,中央三世佛并列,其余弟子、菩萨、供养童子环侍两侧。
朱寿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一尊合掌露齿胁侍菩萨身上,只见她腰肢纤细、体态婀娜,宛若一位秋水盈盈、嫣然含笑的少女。
他回眸望了眼身侧的无羡,道,“你同这位菩萨倒是长得有几分相像。”
无羡对他的眼神无语了,她们哪里相像了?她的脸可没那菩萨那么胖,是标准的瓜子脸,好不?
胖和尚笑道,“关于这尊佛像,还有一个动人的传说呢!”
朱寿顿时来了兴致,“大师请讲。”
“这要从本寺的修建说起。昔日辽代皇家崇佛,征调能工巧匠建寺。
“城外有个巧匠,雕造技术出众,在征调之列。他不忍留下独女一人在家,便拒绝了征调。
“不料,却因此惹恼了官府,被痛打了一顿。幸有众工匠的求情,方才免于更大的灾祸。
“他的女儿惦念父亲,便女扮男装,假充工匠之子,托人说通总管,前来照顾父亲。
“她见父亲和工匠们塑造神像时,常常陷入苦思,便在一旁或立或坐,做出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的姿态,为他们祈祷。
“雕工们受到启示,便依着她的身段、体形、动态塑造修饰。
“一日,监工发现老工匠的活没干完,欲责罚于他。此时,少女挺身而出,主动替父担责。
“监工似乎发现了她的秘密,勒令剥光其上身殴打。眼看身份即将暴露,她纵身跃入铸钟造塔的铁水中,化为一朵白云,飘向了天空。
“她临去之前的露齿一笑,令在场的一位年轻工匠难以忘怀,便照着她生前的身态、形体、眼神雕成了一尊菩萨像。”
朱寿叹息了一声,“可惜了。”
“确实可惜了,”无羡啧啧道,“死了也是白死。要是我啊,就拽着那个监工一起跳。”
沈钰白了他一眼,“为女当以谦弱,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
无羡自有一套歪理,“佛说因果,道讲承负,可不就是报应二字。与其等待虚无飘渺的来世,还不如自个儿动手实在一些,也省得佛祖忙活了,不是?”
“你这就叫睚眦必报。”
“我还一饭千金呢!”
胖和尚见他俩辩得激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其实啊,佛祖早已显灵。那日少女跳入铁水中,溅起的水花,便将监工给烫死了。”
无羡耸了耸肩。
万一溅起的铁水,没烫死监工呢?还不是白死了吗?
世人宁愿求佛祖显灵,却不敢自己动手,承担一丝风险,说到底,还不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她还是觉得,靠自己报仇更实在一切。
朱寿看到香案上放了一个签筒,拿在了手中,“小无羡,要不要求一支签啊?”
“好啊!”无羡随口应道。
朱寿先行。
只见他双手捧着签筒,贴着额头,默默祷告一番,看着还挺郑重其事的。然后,不轻不重地将其晃了起来。
啪!
一支竹签掉落在了地上,文宜俯身将其捡了起来,双手捧上,“回公子,是廿签。”
朱寿将那支签插回了签筒,递给了无羡。
无羡则是纯粹把这当做应景,既无诚心祷告,也无下跪叩拜,随手晃着手中的签筒。
啪!
又一支竹签掉落在了地上,胡勒根将其捡了起来,“回主子,是廿八签。”
无羡又将签筒递给了沈钰,“你也来测一个吧!”
沈钰没接。
“来嘛!试试你的运气。”说着,无羡将签筒塞在他的手中,他却不愿意接。
两人一推一拒之间,签筒左倾右倒,一支竹签掉了出来。
这回,无羡亲自弯腰,将竹签捡了起来,兴奋道,“你的数字比我们都靠前呢!是十五!”
胖和尚本就陪同在他们的身边,索性卖了个好,做起了他们的解签人。
头一个,他问的是朱寿,“不知这位公子想求什么?”
“求前程。”朱寿道。
胖和尚查了签文,念道,“虎斗龙争势方张,杨威奋武逞刚强。万壑烟云忽一开,凯奏班师喜气洋。恭喜公子,是上吉。”
胖和尚又问无羡,“不知无羡公子求什么?”
无羡本是女儿身,无前程可言。她故意存了促狭的心思,指着朱寿道,“我同他一样。”
胖和尚将签文翻过几页,念道,“君命叩吾问是非,是非欲辨枉知机。待看舌战群儒后,奏凯洋洋得意归。”
张平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主子,上一回您当堂骂了杨阁老,这一次您又打算骂谁呢?”
“杨阁老?”朱寿眨了眨眼,“小无羡见过杨慎的父亲?”她不是连杨慎都不认识的吗?
张平解释道,“不是此刻在朝的那位杨阁老。”
不是杨慎他爹杨廷和,难道是杨一清?
可是杨一清去岁卸职,而无羡却是今年才进的京师,两人根本就没碰过面啊!
杨一清在卸职之前,倒是因安化王之乱,路径过大同,但是在时间上也对不上。那可是在八年前,算起来无羡还是个扎着垂髫的小娃娃呢!
朱寿觉得,她应该是在背后骂的。他有时受了气了,也会在背后骂上两句,没什么可稀奇的,就不知道小无羡何为看杨一清不顺眼了。
“小无羡,你是怎么骂杨阁老的呀?”朱寿好奇道。
“这事早就过去了,我就是年少冲动。”无羡揉了揉鼻子,指着沈钰对胖和尚道,“大师,给他解解吧,他是十五号签。”
“我没什么好问的。”沈钰淡淡道。
“那就替他问问姻缘,他家老仆人想将他嫁出去,都急得白了头了。”
“我是男的,何须用嫁?”沈钰微微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