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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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秦皇开始,“朕”便作为帝皇的自称。如果无羡在这里,她一定会对此大跌眼镜,万万想不到她所认识的这个玩世不恭,甚至有些小孩子气的家伙,居然是高高在上的正德帝!
文宜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门客,而是正德帝跟前的第一红人江彬,被赐了国姓,而文宜正是他的字。
此时的文宜,赶忙取了薄荷油,学着那日无羡的手法,给他按揉起太阳穴来。
他刻意隐去了去无羡那儿就诊的一段,只道,“昨日圣上听了一晚的平话,天快亮时醉倒了,臣便将您送回来了。”
“昨晚,朕像是听到小无羡的声音了”
“圣上许是太思念了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文宜答道。
朱寿想想也是,小无羡还怨着他,怎么会如此温柔地同他说话呢?一定是做梦了吧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乱地掀开了被子,到处翻找着。
“圣上,入秋了,别着凉了。您想要什么,臣替您寻来便是了。”
“小无羡的袖子呢?朕放哪儿去了?”朱寿紧张地问道。
“在呢!在呢!”文宜走到妆奁边,暗暗叹了口气,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截衣袖,双手捧到他的跟前。
朱寿忙取过那截衣袖,放在鼻端嗅了嗅,还带着她身上的淡淡的红景天的味道。
“圣上,再过几日便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圣诞。您不是想去玄空阁瞧瞧吗?此刻出行,更好能赶上。”
文宜见朱寿没什么兴致,又道,“无羡公子的气没那么快消,您去那儿散散心,说不准,分开几日,他反而会念起圣上的好来。”
朱寿觉得有些道理,“你将这几日积压的奏疏都带上,朕要在路上批示。”
“是!”文宜领命而去。
待朱寿坐上马车的时候,一半的位置都让奏疏给占据了。
他随手拿起了一卷,一目十行地扫了两眼,奏疏上字如蝇头,洋洋洒洒上万字,看得他头晕眼花,完全可以浓缩成五个字:“请圣上回京。”
朱寿瞥了一眼奏疏的裱褙,用的还是上好的蜀锦,“真是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他随手将这奏疏丢到了一边,又重新取了一道来看,内容皆是换汤不换药的,不觉让他昏昏欲睡起来。
“小无羡的薄荷油呢?”朱寿对着车外的文宜问道。
文宜忙取出怀里的瓷瓶,挑了帷幕,递了进去,方才长吁一口气。
他见那薄荷油好用,偷偷揣在了怀里,本想私自吞没了的,想不到圣上竟然问了起来,反而让他错有错着。
朱寿见瓶中的薄荷油所剩不多了,不舍得多用,仅仅在指腹倒了一滴,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揉着,精神瞬间好了不少,继续看起奏疏来。
看了大半日,终于让他看到了一道简洁干练的来,寥寥十八字,说的全是干货:“小王子率五万骑兵,扎营于玉林卫,意图不轨。”
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后的署名,是太监张永奏禀的,立刻以朱砂批示:
大同总兵王勋、副总兵张輗、游击孙镇,驻军大同城;
辽东参将萧滓,宣府游击时春,驻军聚落堡、天城;
延绥参将杭雄,副总兵朱峦、游击周政,驻军阳和、平虏、威武。
以上诸将,须于十日内调兵完毕,随时听候调遣!
写完之后,他立刻掀开帷幕,将批复交给了文宜,“急诏,火牌晓谕,毋得迁延。”
文宜迅速扫了一眼,玉林可就在大同的边上,“小王子这是打算进攻大同?”
朱寿翘起了唇角,自信之余,流露出几分成竹在胸的笃定来,“朕等的就是他们!”
谕旨以最快的速度发了出去,马车的前行速度却依旧是不急不慢的,直至一日后方才笃悠悠地到达了玄空阁。
朱寿抬头仰望,寺院离地二三十丈,面朝恒山,背倚翠屏,上载危岩,下临深谷,宛若一幅玲珑剔透的浮雕,凌空而构,镶嵌于万仞峭壁之间。
朱寿拾级而上,攀悬梯,跨飞栈,穿石窟,钻天窗,走屋脊,步曲廊,更觉曲折出奇,虚实相生。
仰视一线青天,俯首峡水长流,有如置身于九天宫阙,上延霄客,下绝嚣浮,当真妙不可言。
“这位施主命逢印绶福非轻,年少从容享现成,旺相印多偏福厚,受恩承荫立功名。”
朱寿循声望去,是个和尚,不觉笑道,“你会看相?”
论身形,他可比华严寺的消瘦多了,可见此处偏僻,香火终究要比城内的差上许多。他怎么不给自己看一个,算算能得多少香油钱?
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境随心转,相由心生。”
“那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朱寿又问。
“一个人,一件事,一缕优思。”
和尚的回答正中朱寿的心事,但是转念一想,所有的烦心事,难道不都是因一个人、一件事而起吗?
“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于苦恼死厄,能为作依怙。施主为何不亲自问问菩萨?”说着,那瘦和尚给他递来一个签筒。
朱寿挑了挑眉,想想,反正来都来了,就抽个签呗,为小王子的事卜个吉凶吧。
他拿着签筒随意地晃着,过了好半晌,一支竹签方才掉落出来。
文宜躬身去捡,却是身子一顿。
“怎么啦?”朱寿问道。
文宜将竹签捡了起来,递到朱寿的面前,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公子,还是廿号签。”
那么巧?
朱寿呆了一下,之前与小无羡去华严寺,求的也是廿号签,问的也是前程。
和尚早瞧见了签文上的数字,殷勤地捧着册子,高声念了起来,“虎斗龙争势方张”
呵呵,竟然连签文都是一模一样的,听了还有什么意思?
朱寿索性打断道,“大师且慢,我想换个别的算算。”
第115章 夹道伏击
“不知公子想算什么?”瘦和尚问道。
问签的无非是那几样,前程、姻缘、子嗣、寿元。他还年轻,对寿元没什么兴趣,子嗣也可暂时搁置,唯有姻缘
不知他与小无羡这般,算不算得姻缘?
“就算姻缘吧!”若是算下来不济,也算是佛祖之意,长痛不如短痛,该断的,不如就断了吧
和尚的目光往下掠去,开口道,“才子佳人两相宜,如何心下苦忧疑。鹣鲽缔好皆天定,夙世姻缘自是奇。”
才子佳人?夙世姻缘?
朱寿苦笑了一下,“大师没有念错吧?”
和尚仔细查对了一下,“没错啊!”
“如何心下苦忧疑”朱寿在心中默默地念了几遍,看着眼前抱着童子的观音,那清秀的眉目,那温婉的笑意,越看越像他的小无羡,可不就是放不下吗?
既然放不下,索性便不放了,他要将他的小无羡紧紧拽在手里。
他心下豁然开朗,对文宜道,“向菩萨献些香油钱,我们即刻回去。”
回哪儿?大同吗?
得!本来他家主子,都快将无羡给放下了,被那个签文一撩,灭了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
早知道来什么观音殿啊,就该拉着他去关帝庙了!
文宜从怀里取出两锭银子,一脸哀怨地交给了那瘦和尚,赶忙追上朱寿的脚步,“公子,眼下天色不早了,夜路难行,不如留宿一夜,明日一早再启程?”
“我一刻都等不及了,我要去找小无羡!”
朱寿说风就是雨,文宜只得苦着脸,跟在他的身后,备马启程。
行了六七里,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乌云中夹杂了夕阳的余晖,黑红乱绞。
两旁的树影婆娑,阴影有如鬼魅一般张牙舞爪。
文宜时不时地扫视着四周的一草一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呼呼!
已过十五,月象由盈转亏,泛着森冷的白光,刚刚从地平线升起,风势便陡然增强。
适才点起的灯笼,被高高地吹飞起来,火苗闪了两下,顷刻之间全都灭了。
云层如浪涛般翻涌着,迅速向四周扩张了,弥漫于整个天际。
浓重如墨的夜幕,顿时笼罩下来,如同来自幽冥的邪兽,渐渐吞噬了前行的道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详预感袭来,文宜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紧紧地握着。
忽然,一道劲风迎面向他袭来,久经沙场的经验,让他捕捉到了夹杂在其中的一丝杀意。
他立刻拔出了刀,旋转一扫,竟是击落了一支射来的冷箭。
“有敌袭!快护驾!”他立刻召集了护卫,将朱寿的车架环护在内,展开了防守阵势。
一声声破空声传来,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幸好朱寿的车架,是用最结实的木料打造的,能够抵挡上一阵,但也只是一阵罢了,还是得想突围的办法。
朱寿见无羡爱玩火铳,也给自己弄了两支,这会儿正好用上。
他将火铳取了出来,对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放了一枪,只听“啊”的一声,竟是让他射中了一人。
但是运气有限,待他拿起第二支火铳放枪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没击中。再要填装火药,又因光线昏暗,只好作罢。
“敌暗我明,如此下去只是等死,我们得突围,只要回到大同,就得救了!”
说完,他不待文宜反对,便带着弓箭,一头钻出了车厢,轻身一跃,跳到了马背上,将栓着车架的缰绳一刀砍断,弃了累赘的马车,打算轻装上路。
他用力地甩了下缰绳,双腿夹紧了马腹,喊道,“随着我冲出去!”
文宜虽知他此举太过冒险,但总比留下等死要强,让所有护卫紧紧护在他的四周,挡下射来的箭矢。
他们的坐骑本就是日行千里的良驹,速度非常,一瞬间就冲出了一里之遥。
伏兵的弓力不及,忙驱马追了上去。
朱寿弓马娴熟,比正规的骑兵还要强上不少,一边策马急驰,一边弯弓射箭。
嗖!
嗖!
嗖!
一支支箭矢纷纷朝他射来,其中一支穿过了保卫他的人墙,带着凌冽的杀意,正对着他的后腰飞速射来。
他坐在马背上,既不能左闪,又无法右避,叫他如何去躲?
眼看着那支箭就要射中他了,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伏低身子,松开了一个脚蹬,收回了右腿,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了左侧的马腹上,仅靠双手抓着鞍头。
嗖!
他看着那支箭从右臂擦了过去,刚以为险险地避开了,耳边传来一声嘶鸣,夹杂着慌乱与恐惧。
千躲万躲,还是没能躲过!
他的坐骑被射中了!
受伤的马驹高高抬起前腿,猛烈地甩了甩脖子,竟是将他从背上甩了下来。
文宜看着他跌落在了地上,感觉自个儿的心脏也随之一起跌了下去,吓了个半死。
索性朱寿身手矫捷,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了纷乱踏来的马蹄,抓住了文宜伸来的手,脚尖点地,飞身跃上了离他的马背。
轰隆!
雷声远不如平日的高昂,沉闷而压抑,宛若一只猛兽,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狂怒。
刺目的电光,如同腾龙一般,恣意地穿行于浓密的云层之间,时隐时现,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狂暴地砸在了他们的身上,侵骨冷,透肌寒。
同时,也打湿了向他们射来的箭身,化减了不少力度和准头,无形之中倒是帮了朱寿等人一把。
敌人索性放弃了射击,勒紧了缰绳,向他们迅速逼近。
暗沉的夜色,模糊了视线,遮蔽了刀身散发的寒芒,却无法遮蔽凛冽慑人的杀气,宛若化作了实质,向朱寿的后背袭来。
他心中战意汹涌,立刻扭转身子,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迎了上去。
啪!
兵刃相接之间,擦出了一道白色的火花。转瞬而逝的光晕,让他看清了来人。
穿着胡衣,戴着胡帽,握着胡刀,配着那张扁平的圆脸和高耸的额骨,非鞑靼人莫属!
第116章 谁是叛徒
朱寿此行玄空阁,只有文宜与同行的护卫方才知晓,就连小无羡都未曾告知过,那些鞑靼人是如何掌握他的行踪的?
是巧合吗?
呵呵,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而且还能预先部署,设下埋伏,不是有人告密,还能作何解释?
此行是文宜提议的,告密的人会是他吗?
这个想法,让朱寿搂着文宜的手臂一僵,后背生出一股寒意,细密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文宜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如同左膀右臂。如今他远离皇宫,身边守卫薄弱,如果连文宜都背叛了他,结局可想而知,绝对可要比当年遭逢土木堡之变的英宗惨多了。
他按捺下心中的疑窦,目前最首要的,还是御敌突围。
他不用分心驭马,可以专注于迎敌,手腕一转,将绣春刀耍了个花样,朝着来人脖颈的动脉劈了过去。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急忙挥刀抵挡。
朱寿顺势一个横扫,劈向了他的坐骑,在马脖子上划了一道,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马匹吃痛,猛地向他们冲来,竟是撞在了一起,一时间人仰马翻,朱寿差点跌落下了马背。
那人趁机捉刀挥砍,向着朱寿凶猛劈来。
朱寿还未稳住身形,没有余力躲避攻击。眼看着锋利的刀刃,即将砍在他的身上,殷红的血飞溅而出,却无半分疼痛。
是文宜!
他替他挡了一刀!
朱寿的心中升起一抹愧疚来,他刚才不该怀疑他的,差点就让忠臣寒了心。
他的腰背同时发力,适才稳住身形,那人的刀再次袭来。
短兵相接之际,隆隆的雷声再度响起,雨势陡然增强,雨势磅礴如天倾塌。
那人的动作突然一顿,脑袋向右偏去。
朱寿趁机在他的脖子上来了一刀,用力之大,竟然将他的整个颈椎都被砍断了,仅剩些皮肉连接着脑袋与身体。
此刻他的人,全被刺客绊住了手脚,无法分身来救他,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