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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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无羡辛辛苦苦烧的菜,怎么能撤了呢?”朱寿没见过酸菜,觉得挺新鲜的,夹了一筷子,问无羡,“这叫什么?”
“这是酸菜,是用白菜腌制的,少量吃些养胃的。”
朱寿觉得,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小无羡还能处处为他着想,让他心里暖暖的。
他嚼了两口,酸爽得很,配着一起炖的羊腩酥烂入味,瞬间打开了他的食欲。他又尝了一块糖醋里脊,皆是十分美味,只是对蒜香羊排中的大蒜很是嫌弃,夹起了一瓣,本打算是要丢掉的。
无羡瞪了他一眼,威胁的意味不明而喻:你倒是敢将她辛辛苦苦烧的菜丢一个看看?!
朱寿忙回旋了手腕,将要丢出去的蒜瓣放入了口中,赔了个笑,“真香!”
他这倒不是为了讨好无羡说的,蒜瓣经过油炸后去了辛辣,只留下了香味。
他觉得好吃,又嚼了两瓣。
张永在一旁看得下巴都要惊掉了,要知道,在他的印象中,朱寿可从来不碰葱、姜、蒜这一类味道重的,胃口也是差得很,饭能吃个小半碗就不错了。
想不到今日,不但吃了蒜,连饭都多吃了半碗,胃口竟然如此之好。
无羡看着张永他们一个个全站着,好奇道,“张公公、王总兵,你们怎么不坐下来吃啊?”
张永尴尬地笑了笑,“我们站着就好”
朱寿笑道,“今日众将士杀得小王子铩羽而归,大功一件!这是庆功宴,不要拘束,一起坐下用膳。”
张永这才与众人一同小心翼翼地坐下,试探性夹了一筷子朱寿尝过的酸菜炖羊腩,还真是酸爽开胃得很。
这菜式简单,一看就会,回宫后可以让御厨试试。
他听文宜说,朱寿近来都住在无羡的宅子里,虽然喝了好一阵的粥,这脸色瞧着却是比出宫时要红润了许多。
他心里都有将无羡骗回宫里,掌管尚膳监的打算了。
无羡见众人的胃口不错,菜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起身道,“我再去给你们备些吃的来。”
朱寿抓着她的手,不想让她离开,被她拍了一掌,“别吃太多把胃撑坏了,注意少食多餐。”
她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悄悄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给你晚上备了宵夜,你若吃多了,该吃不下了。”
朱寿这才破颜一笑。
无羡向站在墙边,只能看、不能吃的倪世杰招了招手。倪世杰立刻如蒙大赦,滴溜溜地跟在她的身后,去了隔壁的屋子。
只见张平等人全在那儿,围坐了一圈。他本是不屑同他们一起进食的,耐不住饿了,又见李霸将军也同他们一起,才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夹了一筷所剩不多的羊腩,低头吃了起来。
“爹,您怎么不去隔壁屋子呀?”无羡问道。
李霸呵呵一笑,“一个个官都比我大,吃个饭都放不开,不如这边自在。”
“您的手臂怎么样啦?”
“柴胡给我缝了线,已经没事啦!话说那个朱寿,是你在居庸关遇见的那个吗?”
无羡点了点头,“就是他。”
李霸不解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呀?怎么圣上会封了他一个威武大将军?”
无羡好奇道,“您一直同王总兵在一块,他没跟您透露一二?”
“甭提了,嘴巴封得死死的,像是被柴胡的线给缝过一般,一个字都不愿透露,可把你爹我给好奇死了。”
“他是个皇孙,估摸着,圣上也是因为这重关系,才封了他一个将军吧!”
“原来如此。”
之前无羡送别朱寿的时候,李霸不在,没听到“同衾”的事,何关也不敢多嘴告诉他这个女儿奴,不然非得将他给点炸了不可。
此刻,李霸心头的疑虑消去,对那朱寿没了好奇,朱寿却是心心念念着的,才一更,就去无羡的屋里讨宵夜吃。
他见了无羡给他煮的元宵,稀奇得很,“这颜色怎么是藕粉色的?”
无羡解释道,“普通的圆子,是用糯米做的,难消化,特意用健脾开胃的藕粉来替代,所以便是藕粉色的。”
朱寿舀了一个,比普通的圆子更富弹性,软糯滑润,带着藕粉特有的清香。
朱寿一个一个慢慢地品着,一共才六个圆子,愣是吃了小半个时辰。
无羡对于他的磨叽,简直无语了。他一吃完,就打算赶人了。
朱寿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眼睛里都能挤出水来,“明日决战,生死难料,小无羡就如此忍心将我赶走,不愿与我多待一会儿吗?”
倘若无羡是个男的,也就可怜他一回了,可她是个姑娘啊,怎么可能让他留宿?没将他这个臭流氓一脚踹出门,就算是给他面子了。
朱寿被无羡赶出了门,心里正不快呢,就见胡勒根牵着小玉儿,对他咧嘴一笑,那一嘴皓白的牙齿,反着莹莹的月光,在夜幕中尤为刺眼。
更让他心中义愤难平的是,无羡居然把胡勒根给叫进屋里去了。
“凭什么胡勒根能留在你屋里,我却得离开?”朱寿扒着门框不愿放手。
“他是我的护卫,保护我的安全的。”无羡答道。
“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朱寿反驳道。
第138章 胜负可分
呸!无羡觉得,整栋宅子的人算在一起,就数他最不安全!
无羡直接无视了他的抗议,将他的手从门框上扒了下来,把他丢给文宜领回去了。
撵走了他这么个麻烦,无羡没有就寝,而是带着胡勒根出了门,亲自督导,让村里每家每户赶制馍馍,作为士兵的干粮。
从今日交战的激烈情况来看,明日一战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得准备些吃食。
她将晚膳余下的羊肉,做了几十个肉夹馍,一直忙到了四更方才回屋。
看着想留在她门口守着的胡勒根,不解道,“累了一晚上了,你怎么不回屋睡去?”
“反正天也快亮了,守在主子屋外安心些。”
无羡瞪了他一眼,“快天亮的时候最是冷了,你守在门外,着凉了怎么办?”
“小的身子强健着呢,不会有事的。”
无羡见劝说无用,只能将他拉进了屋里,从衣橱里取出了一床被褥,“若是要守着我的话,就睡在窗边的绣榻上吧!”
胡勒根在大明生活了八年,也知道不少大明的习性,男女之防格外森严,“主子,小的睡在您的屋里,会不会有些不妥”
无羡想想也是,“要不你还是回自个屋睡吧?”
要是朱寿半夜摸来了,怎么办?
他昨晚可是有过前科的!
胡勒根觉得,他还是坐屋外比较合适。
无羡简直想翻白眼了,“我让你睡,你就睡!不然,你就给我乖乖回屋睡去!”
胡勒根这才乖乖睡下,不过他一晚上都没睡着,而是望着对面床上的无羡。
她不喜欢沉闷的感觉,因而从不放下床幔,睡颜一览无余。
收起了白日的锋芒,她温顺得像只小猫,惹人怜爱,不觉想要伸手摸一下。
胡勒根的手指动了下,最终还是忍住了伸出手的。他觉得,能那么近地望着她,守着她,已经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了。
无羡感觉才刚入梦,便被一阵号角给惊醒了。号声低沉,如困兽的呜咽。
是鞑靼的号角!
他们先一步发起进攻了!
无羡本是和衣而睡的,就连腰间的短刀都没解下,此刻翻身便起,迅速地冲出了屋子,就见朱寿早已穿戴整齐。
今日依旧是大雾弥漫,天色晦暗,他穿着一身莹亮的甲胄,淡然地立在她的门外,宛若这方天地间,最为耀眼的存在。
他的甲片上,沾着薄薄的水雾,像是已经等她很久的样子了。
她对于偷袭、游击、巷战很有心得,对于真枪真刀的近战,便帮不上他什么忙了。
她将昨夜做的肉夹馍递给了他,努了努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脱口而出的,是一句非常大众的叮咛,“路上小心。”
朱寿淡淡地瞥了眼躲在角落没出来的胡勒根,将目光移到无羡的身上,对她露齿一笑。
在文宜的催促下,他的脚步往外移去,都快走到院门口了,突然一个箭步折返回来,将她抱在了怀里,深深地嗅着她脖颈间的红景天的清香,“等我回来。”
“好。”
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将她印在眼底,方才随着早就等着急的文宜一同离开。
铁蹄声渐渐远去,村子又恢复了宁静,可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等待,总是最叫人煎熬
朱寿带着诸将出击,厮杀了几个回合。鞑靼的铁骑异常凶悍,明军渐渐不敌,往北撤离。
他们败了吗?
不!朱寿打算带着将士,与最后的两万人马汇合。
鞑靼军傻眼了,这明军怎么越逃越多,越打越强。他们与明军交战了多日,兄弟死伤了不少,半分好处都没得到,不禁心生了退意。
阿拉坦担忧地看了眼他的爷爷巴图孟克,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他爷爷肩上的箭伤开始溃烂了,此刻是强撑着上的战场,就因为探子送来的一封密报
大明皇帝就在大同!
那探子是从马市得来的消息,也不知可不可靠。但这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的爷爷心动了,召集了全族之力攻打大同,想要成就昔日成吉思汗的霸业。
他本是不信那个密报的,在土木堡之战后,明军如何会傻到让他们的皇帝离开京师,来到这边关?
可是昨日,他见到狼王身边的那个男人,居然能够号令几万大军时,他不禁信了分。
他看着他爷爷强撑的样子,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开口,不代表别人没有意见。
第一个开口的是围攻涧子村的那名万户,“可汗,这次兄弟们伤亡惨重,几千人患了伤寒,急待救治。”
他急得燎泡都出来了。在草原上,谁拥有的骑兵与战马越多,谁的拳头越大,就越有发言权。
如今那些伤兵,多半是他的属下。若是全死完了,他岂不是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另一名与他不对付的万户,不觉嗤笑一声,“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带兵的?整整一万兵马,对付一百多人,竟然能死伤大半。若不是可汗及时赶到,说不定你就被人一锅端了。整个草原的脸,都让你一人给丢完了。”
“那可是狼王!你行你上啊,说不定输得比我还丢脸呢!”
另一个万户中肯地说道,“如今我们的兵力本就不及明军,又有几千伤兵的拖累,不如保存实力。回草原休养生息,明年再攻大明也不迟。”
巴图孟克苦涩地一笑。
怎可能不迟?
昨日与狼王一战,他已经失去了活捉大明皇帝的绝佳时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他取下了腰间的号角,想要吹响攻击的号令。然而,一口气刚刚提起,他便觉得一阵头重脚轻,眼前一暗,居然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可汗!”
“爷爷!”
一群人慌了地将他扶住,这才发觉,他整个身子宛若燃烧的炭火,烫得惊人。
“这可如何是好?”
阿拉坦转向了副汗济农,此时此刻可汗病重,唯有济农可作决断。
第139章 寻求安慰
济农皱了皱眉,在众人盼切的目光下,下令道,“库冬、博力斯保护可汗,准备撤退!”
士兵早就盼着撤退了,一声令下,立刻勒马,迅速往西遁逃。
棒打落水狗的机会,朱寿如何能够错过。他率军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边追边打,一直追到平虏堡和朔州附近。
忽然之间,刮来了一阵诡异的黄风,黄霆遮天蔽日,昏暗得宛若黄昏。
举目四望,四周的景物都隐没于厚厚的沙尘之后,只留下朦胧的轮廓,叫人难以辨别真容。
风声如鬼哭狼嚎一般,夹着战马慌乱的嘶鸣,飞起的砂砾打在了脸上,叫人生疼得很。
伴随而来的,是呛人的土腥味,稍稍呼吸一会儿,便会觉得鼻腔满是尘土,嗓子干涩难耐。
时不时地,周围响起两声咳嗽声,有人甚至流下了鼻血。
朱寿立刻叫来了一名斥候,“附近可有村庄躲避风霾?”
“最近的村庄在十里之外,附近倒是有个沟壑,可用来避难。”
“速速带路,让所有人跟上,别叫人在风霾中掉队了。”
“得令!”
斥候所说的那个沟壑浅得很,只有半人高,蹲下身子,倒也能将风霾挡去大半。
明军个个疲惫困顿,幸好无羡给他们每人都准备了馍馍,此刻就着水咽下,暂时得以充饥。
朱寿打开他的食袋,里面装着的馍馍用荷叶包着,中间还夹了肉末。
朱寿还没下口,便见张永将他的馍馍递了上来,“大将军,您的馍馍上沾了尘霾,换老奴的吧!”
朱寿仔细瞧了瞧他手中的馍馍,上面确实沾了一粒粒的黄粉,那哪是什么尘霾,“那是猴头粉。”
猴头粉?猴子的头能吃吗?
听着就怪说摹�
张永想要阻止,被文宜在耳旁嘀咕了两句,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他家万岁爷,蹲在脏兮兮的沟壑里,啃着干巴巴的馍馍,却是一脸的满足,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心疼来。
他该是端坐于金銮殿上,享用着锦衣玉食,尊享着万人朝拜,却千里迢迢,跑来大同受苦。
想着想着,眼角都不觉湿润了几分。
这场风霾持续将近两个时辰,方才停歇下来。尘霾渐渐散去,天色重新明亮起来。
文宜欣喜道,“大将军!您在华严寺抽的签文应验了!”
他将那日的签文道来:
虎斗龙争势方张,杨威奋武逞刚强。
万壑烟云忽一开,凯奏班师喜气洋。
可不是都对上了吗?
张永带着一班将领跪了下来,高声喝道,“恭喜大将军凯奏班师!”
朱寿赐了他们平身,“应州大捷,众将士辛苦了,班师后必有厚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