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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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装的不是平常饮用的水,
而是盛着几片绿叶,
苍绿的叶片,圆圆的,边缘有个三角形的缺口,
像是莲叶。
这应该是莲花吧?白锦儿心想,她好奇地朝着那几片叶子伸手过去,轻轻地碰了碰,叶片被她的手指按的有些凹陷,
朝四周荡漾出浅浅的波纹。
白老头没有管好动的孙女,他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屋子里很安静,院子里也很安静,敲门声像是突然闯入这片寂静之地的来客,搅动起沉眠的风和灰尘。过了半晌,才听见里面传来虚渺的声音:
“乖乖,”
“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
和那道声音比起来,白老头的声音沉凝,是丢进湖泊的石头,发出的“嘣”的那一声。
“阿芙,”
“我来看看你。”
屋子里的声音消失了,一切归为寂静。不会儿的功夫,才听见里面传来缓慢却细碎的脚步声。在木板发出老迈的呻吟声之后,一个老妇人出现在白老头和白锦儿的眼前。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老妇坐在床上,花白的头发梳成干净整齐的发髻,上面除了一支没什么图案的木簪,便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了。
面带柔和的笑容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妇用手中的帕子掩面,咳嗽了几声。
“差不多,两年吧。”
“是啊,两年,”
“咱们小时候还觉得这日子走的很快,现在这日子啊,却慢的像我这老婆婆的脚似的。”
“老什么,”
白老头忽然搭腔,
“我们还不老呢。”
“老阿兄,看看你这头发,看看我这头发,”
“还不老呢。”
老妇说了一句,眼神忽然看向安静地坐在一边,十分乖巧的白锦儿。
“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这小丫头都长得这么高了,”
“你老了,不也是正常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话问的是白锦儿,白锦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身边的白老头一样,接触到白老头递来的眼神,白锦儿扭回头,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叫白锦儿。”
“白锦儿,”老妇笑呵呵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真是个好名字。”
“比以前你阿翁狗丫头长,狗丫头短的,叫着好听。”
“锦儿,锦儿,”
“这名字一听,就是我们锦官城养大的姑娘。”
白锦儿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抿着嘴挤出礼貌的笑容。
这时候,又轮到白老头开口了,
“你身子怎么样?”
“唉,还能怎么样,老毛病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样活着,没什么精神罢了。”
像是为了反驳她的话,老妇才说完,忽然捂着手帕剧烈地咳嗽起来。听得白老头眉头一皱。
“是不是又严重了?可有叫大夫?”
“明日我叫汪医师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
“反正就是这模样了,”老妇摆了摆手,
“汪医师来啊,还难为他总想着说些好听话来哄我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活到这岁数,也该了。早些下去,还能早点看看我那已经快忘记模样的夫君,和我的乖女。”
“我的乖女啊。”
这说的应该是她的女儿吧?白锦儿想起白老头和自己说的,和小景的阿娘有关的故事,心中不免也生出一些悲戚,
更不要说什么都知道白老头了。可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老妇打断了: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乖乖。那孩子,性子总是这么别扭,”
“到现在也不知在做些什么。不过还好,前几日同我说找到了事情做着,总算是不用饥一顿饱一顿的,还往家里带东西,说不要说不要,竟然就这样赌气走了,”
“也不知上哪儿去了。”
“真叫人担心。”
“那臭小子,”
白老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想说出口,可接触到老妇投来的希冀的眼光,却又把话吞进了肚子里。他叹了口气,
“今日就是那臭小子来找我的,和我说,你身子不舒服,”
“想叫我来看看。”
“是吗?”
听见白老头说到小景,老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拍了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还好,还好,”
“我生怕那孩子什么都不乐意说,也不愿意交朋友,”
“他还能主动找白阿兄你,我也放心了些。”
“臭小子很关心你的,”
白老头闷闷的来了一句。
“是吗,是吗,”老妇重复着这两个字,露出舒心的笑容。
“小锦儿,”
忽然,她又叫了白锦儿的名字,发呆的白锦儿赶忙坐着了身子,正撞上老妇慈祥的眼光:
“我想和你阿翁单独说会儿话,”
“可以吗?”
“啊啊,好。”白锦儿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屋内退了出去。
关上门,白锦儿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转身的时候,却正看见旁边的阶梯上坐着一个人,吓得白锦儿差点叫出声音来。
小景瞥了白锦儿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继续保持着刚才吓到白锦儿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台阶上。
白锦儿想了想,小心翼翼在距离着小景不远处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不进去?”
她开口询问。
第一百八十七章 债
小景并没有回答白锦儿的话,他这次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双手压在自己的膝盖上,眸色深沉地看着面前的黄泥地。
白锦儿自讨了个没趣,只好闭上嘴,和小景一样默默地坐在台阶上。
两人就这样坐着,
直到小景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阿婆怎么样?”
听见小景的问题,白锦儿一愣,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像是在琢磨他的问题是不是认真的。可看着那瘦削的侧颜,
白锦儿想了想,
还是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看着精神还好,”
“哎,”
“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
“而且,你为什么不进去呢,在这儿坐着。你阿婆说她很想你。”
“你多久没来看她了。”
小景没有回答白锦儿的问题,他修长的十指在面前交叉把玩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白锦儿的话听进去。
“你,”
“你每次来,都坐在这儿不进去吗?”
“和你有什么干系。”
白锦儿被噎了一下,她撇撇嘴,低声骂了几句,往小景坐的地方的反方向挪了挪。
两人之间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她和你们说了什么?”半晌之后,小景忽然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哑,语气了带着隐隐的关切。白锦儿本想回一句干你屁事的,可想起那张阴沉的脸,她还是本能地怂了。
“没说什么,”
“就说自己身子还好,”
“说你找了事情做着,她很放心。还说你好久没回来见她了,说她很想你。”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白锦儿又把刚才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少年玩着手的动作停了。
“你找到事情做了?”
白锦儿好奇地问道。小景听见白锦儿的话转过头来,那一双蜜蜡似的眸子在落日的余晖下变得越发的澄黄。
他站了起来,什么话都没和白锦儿说,走到院子脚步轻点,转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留下少女呆坐在台阶上,看着他消失的地方。
“咔啦。”
身后响起门开的声音,白锦儿转过头,白老头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坐的位置正好可以通过缝隙看见屋内的情形,看到坐在床铺上的老妇,笑着朝着自己挥了挥手。
“走吧,”
“狗丫头。”
白老头对着白锦儿说了一句。
回家的路上。
“阿翁,小景的阿婆有什么事情吗?”
“明天我们要叫汪大夫去看一看吗?”
回家的路上,白锦儿有些好奇留下的白老头和老妇说了什么,便旁敲侧击地询问。白老头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听见白锦儿的问题,他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要叫,”
“明天我先去找小汪,再去店里。”
“好,我知道了。”
爷孙俩走了一段距离,
“怎么,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啊,没有”
被爷爷捕捉到情绪的白锦儿赶忙出口否认,她斟酌片刻,开口说话:
“刚才阿翁在屋子里说话的时候,我在院子里见到小景了。”
“那个臭小子?”
白老头有点儿惊讶,随后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满,
“他既然在,为什么不进来?”
“不知道,”
少女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问他他也不说,反而还跑掉了。”
白老头陷入了沉默。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际,
“老了,”
“真的老了”
“阿翁,你说什么?”
“没什么。”
“阿翁!我睡了!”
“知道了。”
听着院子里传来的白锦儿的声音,白老头喊了一声算是回应,自己也坐回了床上,手里抓着床脚的被子。
老人没有拆发髻,只是脱下外面的衣裳,露出里面的中衣。
明明天气渐暖,可白老头半夜却总是觉得凉。
即使心里再不愿意承认,白老头也很明白,
自己真的是老了。
老的,已经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了。
“白阿兄,这么些年,麻烦你照顾我们孤寡祖孙了。我想劳烦你件事情,”
“不用说了,”
白老头对着阿芙摆了摆手,
“你放心,不就是照看那臭小子吗?我会的。就是我以后去了,我也会叫狗丫头看着他的。”
“不不不老阿兄,你想的错了。”
“我要劳烦你的,恰恰不是要你照顾乖乖,”
“我要劳烦阿兄你,在我死了之后,”
“别再帮他了。”
“阿翁!快些起床!”
睡得迷迷糊糊的白老头被白锦儿喊起,少女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忙碌着,头发高高地束起,袍子也别在裤子里。
“快快快,吃完这汤饼之后阿翁就去找汪医师吧,”
把还冒着热气的汤饼端到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的白老头面前,白锦儿的语速很快地说道。
“我先去店子里了,阿翁不用急着来,”
“等汪医师把小景的阿婆看好阿翁再来哈。”
说完,白锦儿连早点都没有吃,急匆匆的拿着东西就从家里离开了。白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碗,
拿起了旁边的筷子。
“这是为何?”
白老头看着面前人的眼神,疑惑不解。
“你是担心我管不下臭小子?还是什么?”
“这是你留在世上唯一的牵挂,我自然会照看的啊。”
“不了,老阿兄,”
“人死了之后,又能知道什么牵不牵挂的呢?”
“如果人死了,真的有牵挂的话,”
“他们父女俩,为何从未来看过我一次。”
“阿芙”
白老头出了门,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是个好天。把门上的锁锁好之后,他迈步,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
“白阿兄,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不是嫁了那个男人,也不是,当年没管好乖女,叫她年纪轻轻的就糟了这样的罪。我最后悔的事情,是没保护好这个孩子,”
“也没教好他。”
“如果我当年,将他保护的好些,他也不至于到如今,变得如此满腔怨恨。以至于,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善意。”
“这是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这孩子,浑身是刺,迟早会伤害到真正对他好的人。阿兄,包括你,和小锦儿。”
“是我欠他的,”
“这辈子,我是还不了了。希望老天爷给我下辈子,叫我下辈子再弥补他。”
“可这是我的债,阿兄,”
“不是你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柳儿
“你要提前预支工钱?”
白锦儿停下手中洗碗的活计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林信平。
“嗯……对……”
林信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句子也变得吞吞吐吐的,像是没有十足的底气一般。他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摆,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以吗,阿姐?”
“可以是可以,”白锦儿站起身,双手在旁边耷拉着的毛巾上擦了擦,
“不过,这个月的工钱已经给你了吧,”
“你这么快就花完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白锦儿转过头,眼神带着琢磨的意味,停留在林信平身上。
林信平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阿姐,我,我不是花完了,只是,”
“只是,”
“有,有要急用钱的地方……”
“急用钱的地方?”
“怎么了?”
白锦儿显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决定放弃追问,她挑了挑眉,
“有什么事情吗?”
“你身子不舒服?还是,”
“信云有什么事了?!”
“不不不……”
“不是我的事……”
林信平说道,
“是,我们些人,想凑些钱给,给敬兰买些礼物。再过不久,就是她该及筓的年纪了。”
及筓?
听见林信平的话,白锦儿一愣。
裘敬兰那个姑娘,竟然要及筓了。看着个子那么瘦小,原来已经有十五岁了吗?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年纪,竟然比她小。
想到她还叫自己阿姐,白锦儿的脸有些红。
“及筓啊,那可是件大事情,”
白锦儿本想问她家的人不办礼吗,可转念一想到自己上次见到的情景,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心难免沉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拍拍裙子,对着林信平莞尔一笑,
“明天我把你下个月的工钱拿来,就当是你提前预支的了。”
得到白锦儿的首肯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