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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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不将我说出去?”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薛诚的背后响起。
是了,
薛诚此时就是在琢磨这件事情。
刚才若将孟如招的行踪全盘托出,孟如招自会跟着定安县县令的家仆回到县衙。薛诚知道,定安县县令会专程在此时叫自己的家仆出来挨家挨户通知此事,
一定是孟如招的父亲已经知道她偷跑来定安县之事了。
找个机会将孟如招在这儿的事情通知孟公,孟如招被派来的人接走,本就是薛诚一开始就构思好的事情。
可是等这样的机会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自己面前时,他反而下意识地犹豫了。
身后的少女没有得到男子的回答,眨了眨灵动的双眼。她看着男子朝着自己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莫非,”
“你不舍得我走?”
略带戏谑的话语钻进薛诚的耳朵里,激得他登时转过身来,反口道:
“莫要胡说了!”
“我不过就是想,要将你亲自送到孟公处,也不枉孟公和孟夫人对我家一番抬举之情。怎好叫,叫他们的女儿还徒增奔波,不能立即父女相见?”
“你,你快收拾下东西,”
“我带你去回孟公。”
“我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啊,”孟如招摊开手,环顾了这小小的屋子一眼。
“勾破的衣服已叫我丢了,头上的金簪我也贴身放着。除了你给我找的这身衣裳,我确也无他物可带了。”
“还是,”
“你要我将衣服,脱下来还你?”
薛诚知孟如招是拿自己顽笑,听得惯了也不如从前在意;只是听她言语间并没有对要离开这里的不舍和徘徊,心中隐隐生了一股子哀怨的滋味。
就连反驳的话,也没有平常有底气了。
临出门前,薛诚再看了一眼屋子,
真如孟如招所说的,她没有什么东西可带走的。
却不料姑娘来到门边,将那个草编的这几日常用的饭盒卷了抱在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看见孟如招的动作,薛诚疑惑不解,“你拿那东西做什么?”
“等你见了孟公,吃穿用度自然一律有府中人负责,这个饭盒,你是用不上的了。”
“我喜欢,”
孟如招没有看薛诚,半晌闷闷地来了一句,
“再说,你怎么知道以后用不上了的?”
男人一时之间失了语言。
两人走在定安县的街上,街上四处虽然灯火通明,却一个人也没有。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对薛诚这个大夫也是眼熟的,也就没有过多的盘问。不多会儿时间,两人就来到了距离孟景安他们在的宅子一条街以外的地方。
“就到这里吧。”
薛诚停下了脚步,和身后的姑娘说道。他转过身,面向着孟如招,眼神却飘忽不定地看着少女身后不知什么地方,开口:
“我将你送到这儿,再往前走要是叫其他人看到,对你,对你我都不好。过了前面这条街,就是孟公他们在定安县的暂时住所了,你进去,自然就能见到你阿爷。”
“嗯。”
孟如招难得少的话语,反而叫薛诚有些不适应。
“路上,多加小心。”
其实不过一条街的路程罢了,更不要说,每个几炷香的时间,就会有巡逻的官兵在这儿。可薛诚还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绝不是出于拖延时间的这种目的。
“嗯。”
这次,孟如招还是只用一个字回答了他。
两人心不在焉地面对了一会儿功夫,还是孟如招先动,她迈出了步子,从薛诚的身边走过,朝前方去了。其间没再和男人讲多的一句话,擦肩而过,
就好像路人一般。
耳听着少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仿佛被砌在原地的薛诚这才晃了晃身体,缓缓地转过身去。那身熟悉的灰色麻布袍子,正要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一股难以压抑的奇异的情感,忽然从他的心底窜了上来。
薛诚咬了咬牙,迈步也朝着孟如招走的方向跟去。
“来者何人?”
来到门外,孟如招被两个执枪的士兵拦住。她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看着两人,
“我是孟公的女儿,”
“我来,”
“‘自投罗网’的。”
两个士兵看了彼此一眼,也不知是不是被少女不着头脑的话语给惊吓到。可锦官城来的孟别驾,上面吩咐的确实是他的女儿也偷来定安了不错。
“劳烦娘子在此处稍后,我等进去通报一声,”
其中一人对着孟如招施礼之后,朝着大门里面进去。孟如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倒也没别的什么动作。
他们都没发现的是,距离约莫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后,藏着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薛诚看着大门里跟着那士兵冲出来一个须发花白做奴仆打扮的老人,来到孟如招的面前拉着她左看右看,脸色是因为焦急而泛起的紫红。他看了一会儿孟如招之后,便拽着她连连往门里走。
孟如招和老人离开后,门口的两个士兵又恢复了刚才的那副模样。
薛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默默地离开。
第二百二十一章 灵感
黄昏时分,公孙先生才摇摇晃晃地从自己老友的家中来。
胖子十分义气地扶着老人一直到院子门口,本来要差人送着他回去的,可老人非不愿意,嚷着要自己回去。
胖子没办法,也就随了他的心。
从这儿走到临云坊要顺着朱雀大街一直走,再穿过三个坊才能到。喝的醺醉的老人满面赤红,衬的下巴颏那长长的胡须愈发的洁白银亮,像是用银子拉出的丝码成的。
结果走着走着,
就发现银子变成金子了。
老人把自己的胡须抬起来,那金色转眼褪去;可放下来的时候,又瞬间变成了金色的。
“哈哈,”
“真有意思。”
他低着头小声嘟囔,脚步歪歪扭扭地往临云坊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的时候,三百声宵禁鼓已经敲到了第一百八十二章。
“饮多了饮多了,”
“今日得早些睡才是,不然明日啊,可就上不了课了”
公孙先生这样说着,有些吃力地推开了院门。谁知道门一打开,一片艳红色的花瓣就从他的面前缓缓飘落。
老人眼前一花。
“这是什么?”
“又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想作弄老朽了。”
将地上的花瓣拾起来,公孙先生凑在自己的眼前看了看。
“这是,牡丹?”
虽说是艳红色,可仔细打量下来,却能看见那艳红色底下隐隐的泛白——一片花瓣上距离远近竟能看出两种不同的颜色,不可谓不神奇。
特别是,这花瓣摸起来还有一种好似绸缎般的手感。
实在令人遐想,它是一朵整花时候,该是怎样的艳丽动人。
“牡丹啊,”
“‘国色无双’,锦官城,也有这种牡丹吗?”
公孙先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糊涂了糊涂了,真是糊涂了。‘国色无双’只种在宫中,除了皇城,那儿还见得到这种花呢?看样子年纪大了,连酒量都变差了”
老人迈步进了院子,慢悠悠地将院门关了起来。
“锦儿,怎么你今天看着,忧心忡忡的模样?”
白锦儿面前的馄饨已经快被她手中的调羹搅碎了,坐在她对面的裘敬兰看了,疑惑地问道。白锦儿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调羹,总算是放过了这些可怜的馄饨。
“虽然我很想说没什么吧,但是,”
“我还真有些烦恼的事情。”
少女撅了撅嘴。
“是什么事情呢?”和白锦儿比起来异常天真烂漫的裘敬兰连忙追问,
“我可以帮忙吗?”
“如果有要我帮忙的地方,锦儿你只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白锦儿抬起头看见裘敬兰灼灼的眼神,不由得“噗嗤”笑了。
“你啊可真敢说,这种十分绝对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比较好。毕竟说出的话,可是要兑现的。帮忙这种事情,还是要量力而为才好。”
“哦哦,”
裘敬兰似懂非懂地回答,可随后,她还是用着很坚定的语气和白锦儿说:
“但是只要是锦儿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是会帮忙的。”
“好好好,”
即使裘敬兰这个时代比自己年纪大,但她的单纯却多着自己不是一星半点。白锦儿也只好无奈地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
“不过你别说,我的这个烦恼,你好像还真的可以帮上忙?”
“你爱吃点心吗?”
“啊?”
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叫裘敬兰有些许的茫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问这个问题,可裘敬兰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爱吃。”
“爱吃什么呢?”
“唔,这个”
这个问题引发了裘敬兰的思考,
“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是糖油饼,可是自从阿娘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了。后来再去看,那户人家也已经搬走了。”
“后来,后来,”
“后来好像就没再吃过点心了。”
“啊不过!上次锦儿你给我做的那个三仁酥,还有那个那个,樱桃酪,还有,那个白白的叫,叫什么”
“杏仁豆腐?”
“对对对,就是那个杏仁豆腐,那个也好好吃。然后那个,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
听见裘敬兰说出冰糖葫芦来,白锦儿还有些奇怪。毕竟山楂的季节早已经过了,她都好久没做过了。更不要说她是最近才认识的裘敬兰,根本没有做过冰糖葫芦给她吃。
“冰糖葫芦,是我做给你吃的吗?”“不不,不是锦儿做给我的,是,锦儿做了在外面卖的时候,我买来吃的。”
“是吗?”
白锦儿瞪了瞪眼睛。
“是啊,那段时间,我看着大家都在吃,我就偷偷地去买了一串。锦儿可能不记得,不过,真的很好吃,酸酸甜甜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裘敬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真的很好吃。”
看着面前人因为自己做的东西露出这样的笑容,白锦儿心里一动,不由得柔软下来。
“那等着今年入了冬,我多给你做些。”
“爱吃你就可劲吃,别的不说,这些管够。”
“嗯!”
“哎哎哎不对不对,跑题了。我要问你的可不是这个。”
“也真是奇了怪了,你说你这么爱吃,按理说姑娘都爱吃甜甜的东西,怎么我遇到的那位,就不喜欢呢?”
“锦儿说的是谁?”
“额,这个,”
“就是一个长得特漂亮的娘子。”
“她不爱吃锦儿做的东西吗?”
“也不应该不是不爱吃吧,只是”白锦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打着圈,“只是想听她一句夸奖罢了。”
“夸奖”
裘敬兰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浑身都用着力气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我觉得锦儿做的东西特别好吃!”
白锦儿被她说的一愣,随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哎哟我不是要唉算了。”
“谢谢你啦敬兰。只是,我要的是那娘子的一句夸奖。”
“是吗”
“那,会不会是她想换一换口味,不想吃点心了呢?”
“不想吃点心了?”
“嗯嗯。点心虽然好吃,可毕竟总吃着,心里也不怎么踏实。”
“要我选的话,其实我更爱吃一碗热乎乎的汤饼。以前天气冷的时候,阿娘早晨都会带我去吃一碗汤饼的。”
“吃完以后,一天都暖烘烘的。”
瞧着裘敬兰脸上憧憬的神情,白锦儿陷入了沉思。
看来,她是不是该换个思路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父训
安静的书房内,只能隐约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和站在厅中直立负手男子的呼吸声。在他的身后跪着一个少女,双膝合拢,双手则置于膝上,低着头。
男子是孟景安,而跪在他身后的少女,便是刚刚才入府和他相见的孟如招了。
“阿爷”
艰难的沉默后,还是少女低着声音,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招儿,”
“你可还记得,你幼时那次落水的?”
孟如招是做好了准备承接自己父亲一顿狂风乱雨般的责骂的,可没想到孟景安开口说的,却不是想象中对她责骂的语言,反而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落落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孟景安要突然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可还是她抿了抿嘴,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那个时候,你才五岁。那一年的重九时节,我和你阿娘带着你去登山。。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你玩的也很开心,可后面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竟然跌入了山顶的那个莲池中去了。幸好那时,有个路过的不知姓名的恩人,将你及时救了起来,虽然如此,我们带你回家的时候,你还是连连发了三天的高烧。”
“你可还记得?”
“记得”
孟如招心中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了孟景安要说什么,她的头颅愈发的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怀中;孟景安却依旧背对着她,身躯没有任何的晃动。
“回来之后我和你阿娘找遍了这城中的名医,即使人家已经百般和我们说,药已尽用,只叫我们回去等你醒来后便无事,你阿娘却还是不放心,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地去询问大夫。她守在你的床前,几乎粒米未进。”
“日日除了向上苍祈求你平安无事,再不做别的。”
“在你醒来之前,我们都不知你是如何落水的,你阿娘伤心之余,便将无处宣泄的烦闷和痛苦宣泄到了当时伺候你的那些奴婢身上。”
“该处置的处置,该发卖的发卖的。”
“你现在知道为何,你醒来之后,原先伺候你的奴婢,只剩下当时和你一般大的银瓶了吗?”
“是三天之后你醒过来,和我们说,是你自己甩脱了伺候的人,自己跑去池边不慎脚滑落水,你阿娘才消了对那些奴婢的惩罚。”
“可发卖了的,终究是发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