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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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东西,你先别动,”
“到时候再烫着,听见没有?”
张芸豆舔了舔唇,点头算是回答。
等白锦儿再抬着碗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张芸豆眼巴巴地看着盖着盖子的砂锅,活像一只贪嘴的猫儿。
好歹是没有碰。
白锦儿将手中的碗端到了张芸豆的面前。
“有段日子没吃饭了,不好得就大鱼大肉的吃,”
“先吃些好消化的,要是还能吃,晚上再给你做。”
张芸豆看着自己面前的碗,有些不满地说了一句:
“怎么又是粥,”
“我不想吃粥了。”
“这和你平常吃的粥不一样,”白锦儿双手放在自己的膝上,“你尝尝就知道了。”
“再说了,吃饭吃面我当然可以给你做,就是怕你吃不下去。”
听了白锦儿的话,张芸豆再一次低头仔细地端详起面前的粥碗。里面粘稠的粥体并不是雪白的,而是有些偏红棕色的——当然装的还是饱满的米粒,只是不知道混杂了什么东西,会让粥看起来是这样的颜色。
手中的调羹随便扒了扒,
好像还有一些红棕色的碎屑没有完全化开,并且里面还有些像是洁白的果仁一样的东西。
张芸豆嗅了嗅,
没有自己讨厌的味道,
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甜香。
好像是蔗水似的香气。
她才算是勉强信了白锦儿的话。
不过,和粥比起来,张芸豆还是对砂锅里的东西更感兴趣。
“这个呢,这个是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迫不及待,伸手就要去拿上面的盖子,被白锦儿一巴掌打在了手背上。
“别碰,烫着。”
虽然如此,白锦儿倒是没有吊她的胃口,而是自己伸手,将上面的盖子揭了下来。
霎时间一股热气从砂锅中飘了出来,裹挟着刚才张芸豆闻见的那种浓郁的香气,在整个屋子里弥漫开来。
张芸豆闻见肉味终于是不反胃了,这不由得让她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好香啊!”
她这样说着,手中的调羹就要伸进锅中。
又被白锦儿拍了回来。
“先吃粥,”
少女这样说了一声,拿起摆在旁边的大勺和小碗。
张芸豆舔了舔嘴,敢怒不敢言地看了看白锦儿,还是听着她的话,先喝了一口面前的红糖花生粥。
红糖甜香味融在了粥中,鲜嫩的花生和白米粥特别的搭配,虽是甜,却没有令人发腻的味道。
也没有任何动物的腥膻味,
只有属于植物的回甘。
偶尔嚼到的未化干净的红糖碎很甜,却是吃了叫人口舌生津——张芸豆很是喜出望外,没想到她这么不情愿吃的粥,味道竟然这样的好。
白锦儿看着她连连动了好几次调羹,眼角也总算是出现了笑意。
“喏,”
她将已经已经舀好的花生猪蹄汤端到了张芸豆的面前。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家长里短
猪蹄并没有想象中的腥味。
虽然炖的时间没有理想中的久,但也足够软糯了。
原本坚韧难嚼的猪皮已经是筷子稍一用力就可以挑开的程度了;皮和肉之间那一层薄薄的肥油已经炖的化了,像是融化了的云絮,艰难地夹在其中充当着猪皮和猪肉之间的和事佬。
肉炖的糯糯的,虽然纤维还是分明,却已经没什么用,是纸老虎,
在牙齿和舌根的无情压迫下,很快就缴械投降。
生姜黄酒去腥增香,又都是暖物,让人毫不怀疑要是冬天喝这么一碗,通身该有多么的暖洋洋——毕竟张芸豆穿着算轻薄,现在额头已经有了薄汗。
枸杞子和花生给汤赋予了不一样的甜味,不矫柔不做作,是彼有女宜室家的配合,就好像他们本就该在一起的,
举案齐眉,琴瑟和谐。
当然,张芸豆是不懂这些的。
她只要知道是,
这东西很好吃,
就足够了。
久违的饥饿感叫张芸豆对面前的食物有着十分的兴趣,白锦儿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说孕妇的食量大了。
只自己去厨房看炖煮的鸡蛋布丁如何了的时候,再回来,那一小锅的花生猪蹄汤,竟然已经叫张芸豆吃得精光。
只剩下啃得干干净净的猪蹄残骸,还有最后铺底一点的残渣。
少女叹为观止。
“你怎么全都吃光了?”
“你到时候再撑坏了!”
张芸豆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油,听了白锦儿的话,她笑着舔了舔嘴角,
“有什么关系丫头,你做了不就是给我吃的。”
“哎你这是怎么煮出来的,怎么一点儿土腥味都没有呢?要不你去教教我嫂子,她煮出来的东西可真是太难吃了。”
“你嫂子?”
白锦儿此时才想起,刚刚和老人从外面进来时候,瞧见的那个有些呆愣的妇人。
“就从我院子出去的那个,”
“你方才进来的时候,应该瞧见了的。”
白锦儿点点头,坐到了张芸豆的对面。
“怎么,意思这几日,你的饮食起居都是你大嫂照顾的?”
“我怀了这孩子之后就开始了。”
“反正公爹说她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听这口气,你好像很嫌弃你嫂子。”
“哎哟可不是嘛,”
一到说起别人坏话这件事情,张芸豆登时起了兴。
“听说她嫁过来的时候家里人全都死光了,是个克命;本来说退婚的,谁知道家里那大哥梗着脖子硬是娶了回来。结果好了你看,娶回来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手脚又笨,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原来还叫她去放放牛什么的,结果不知道她怎么放的,牛竟然还跑了一头。给我公爹气的呀,那手指粗细的藤条都打烂了一根。”
“养鸭鸭不下蛋,养不抱窝,”
“整一个夏天的烘手炉子,”
“纯废物。”
白锦儿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来公爹算是看明白了,就叫她在家里收拾整点。做事情一点儿都不麻利,做的东西也难吃。你看,昨儿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耽误收拾的工夫,这家里乱的叫猪圈似的。”
“我寻思,”
“你自个儿也没好到哪儿去吧。”
她打断了张芸豆的话,打眼瞧了屋子周围一眼。
“你这儿,不也乱的跟猪窝一样吗。”
正滔滔不绝的张芸豆听见白锦儿这么说,一下子就哑火了。她顿了半天,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表明自己的态度,总算是住了嘴,不再继续说自己大嫂的闲话。
白锦儿倒还有继续问的。
“刚那人,就是你公爹?”
“是啊,”
“就是我死鬼丈夫的阿爷。”
张芸豆想继续往嘴里塞些什么,却发现刚才白锦儿端来的东西早被她一扫而光了。只有那几颗蜜饯,张芸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毕竟好不容易吃饱再吐出来,
怪难受的。
“怎么年纪看着,都能做你阿翁了?”
“这不是生我那死鬼生的晚么,”
“结果生了以后,我那没见过面的姑婆就去了。留着这么个宝贝儿子,老头子疼爱的不得了。”
“这么个宝贝儿子?”
“哦,”
张芸豆还是拿起了一块手边的蜜饯,小心翼翼地从上面撕下一小条,
“我夫君的阿娘和前面几个儿子的阿娘不是一人,是和离之后再娶的。”
听到这里,白锦儿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我家那家里阿大那年纪啊,都快有我阿爷那么大了。”
“那意思是,你公爹现在还是独身?”
“不是啊,”
“他后来不是又娶了一个。”
张芸豆将手中的蜜饯撕成小条之后,再一点一点地放入嘴里。总算没有刚才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了,她松了口气。
“新娶的那小姑婆,也就,二三十?”
白锦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瞧着张芸豆那副稀松平常的表情,白锦儿知道她已经十分习惯了,只自己对这种事情瞧着十分稀奇,也懒得说什么话,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给你蒸了鸡蛋羹,”
“少吃些,虽说有孕在身饭量渐长,但也不要暴饮暴食,对孩子不好。”
“你给我蒸了鸡蛋羹?!”
听见这句话的张芸豆将手中的蜜饯丢到了夜壶里。
“那你快去拿来呀!”
白锦儿瞟了她一眼,吓得张芸豆连忙转移了视线。白锦儿在心中叹了口气,迈步走出了屋门。
出门的时候,正看见何四从外面进来。两人相对一愣,随后各自行礼。
听师父说,这个何四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奈何本事不够,也就没往后念了,回家来帮着看田。
“小娘子有礼,”
“郎君有礼。”
“那个,我想问一问,小芸她可有……”
“已经吃了,”
白锦儿知道他关心张芸豆,不等他开口,便出言回答。
“我现在正要给她送鸡蛋羹,正好你来了,就进去陪她说说话吧。”
“啊劳烦了。”
听见张芸豆吃东西了,何四脸上露出狂喜。也不和白锦儿继续客套,提袍迈步就进了屋子。
白锦儿瞧着他消失的身影,
眼中的情绪莫名。
第二百八十四章 想
何家倒不像是白锦儿想象中的那么难在。
也有可能是因为,张芸豆有些害怕她的缘故吧。
她就睡在张芸豆睡的那间房的旁边,半夜起夜的时候,瞧见一个偷偷摸摸的男人从院外摸进来,
想是舍不得分开吧,
白锦儿倒也没有去管。
她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瞧着顶上裸露在外的房梁。
木制的房子不像前世的水泥房,即使盖的再高,也是能看见其中横穿着的房梁吧——这时候总是会叫白锦儿想起看过的那些鬼故事,
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棉被里。
可今天睡在外面,白锦儿反而没了这种心思。
她只是看着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不清的木头,怔怔发愣。
不知道阿翁自己在家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还说是又偷偷喝酒喝的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喂小黑。
说起小黑,那只臭猫最近愈发神出鬼没了。虽说以前就把自己这儿当作像是饭堂一样的地方,可好歹晚上的时候是回来睡觉的。
结果现在,连猫影都不见一个。
猫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把猫带进自己家里来的那个人,现在俨然消失不见了。或许是自己说的话伤到了他?可自己说的也没错啊。
真是别扭性子的人,受不了。
上次阿云发烧的好了之后,信平也算是把汪医师的话记进了心里去,每日出行都先看看妹妹的状态,这才放心的出来。有时候白锦儿也会想,裘敬兰和林信云比起来,到底是谁比较惨呢?
虽说林信云没了阿爷阿娘只有林信平这个还年幼的阿兄吧,日子过得也拮据,可最起码林信平是打心眼里疼爱她的,所能挣到的最好的,也都给了林信云;
裘敬兰家中阿爷尚在家中也不算十分贫苦,却常常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甚至动辄就会得到打骂的日子。有这样的阿爷,还不如没有的呢。
想到这里,白锦儿不禁叹了口气。
希望她能熬过这样的日子,遇到自己的幸福吧,要是有什么能帮的地方,自己也就出手帮上一帮。
就在少女满脑子人间疾苦辛酸的时候,忽然,从隔音不是很好的隔壁屋子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白锦儿脑海里的自言自语瞬间停了,
万籁俱静,
听了一会儿,少女的脸忽地有些发烫。
她干咳了几声,隔壁的声音又瞬间的消失不见。
可真是大胆啊,怪不得说,家里的老人要叫两人分房而睡。
不过话说,这也可以从侧面证明,两人的感情还蛮好?
白锦儿原先想着,这男人大概是被张芸豆骗了才娶她的,可如今看下来,倒还真是自由恋爱,为爱成亲。原以为张芸豆这样的性子嫁了人,怕是会招惹的夫君不快,
却没想到二人反而琴瑟和谐,感情甚好。
世间的事情倒还真不如自己想的那般套路和简单。
说起成亲,白锦儿又想起自己身边的这几对人了。
孟如招和薛诚大概是不会再有什么挫折的了,白锦儿这样想。孟如招是个聪明的姑娘,虽然表面看着个性骄纵大大咧咧,在处理起感情的问题上,却是异常的大胆和细腻。
至于孟家夫妻对孟如招未来夫婿的态度,想必也不会过于严苛才是。但薛诚那边是什么样子的想法,白锦儿却不知道了。
和孟如招薛诚的事情比起来,还是石玉宁这一边的更富有戏剧性。
虽说自古花魁无好下场的居多,可毕竟也有玉堂春那样的故事存在。石玉宁惯是放荡不羁的了,真要说做出豪掷千金为爱赎身的事情来,白锦儿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想到这里,竟然还叫白锦儿这颗文艺少女心,有些隐隐激动起来。
石玉宁,孟如招,还有谁呢,
哦,赵小晓。
是了,赵小晓。
不过,那个木头似的呆子,目前有心仪的顾念那个吗?
好像是没有的,每次白锦儿瞧见他,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准备吃东西的道路上。
他的眼睛里好像只有食物,以及练武吧。
或许将来会像他阿爷和阿娘一样,成为一个报效大唐的军将之才吧。
石玉宁孟如招赵小晓,石玉宁孟如招赵小晓,那么还有谁呢,
还有谁呢。
此时,一张清俊的面容,渐渐出现在她的眼前。
算了算了,赶紧睡觉吧。
少女甩了甩脑袋,像是能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她翻了个身,不再看向顶上房梁,而是紧紧地闭上眼睛,要自己赶紧进入梦乡。
一夜深眠。
“笃笃笃,”
“笃笃笃,”
何四是被厨房传来的菜刀剁案板的声音唤醒的。
他惺忪地睁开睡眼,身边的张芸�